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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

作者:阮郎不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1 09:00:02

  谈璓刚拿起来,燕燕便冲过来道:“你不许看!”
  写两人的话本子,谈璓又不是没看过,见她这样,必定有鬼,抓住她抢书的手,飞快地扫了两页。蜡烛,锁链等字眼跃入眼帘,谈璓心中了然,看了看满脸臊红的燕燕,道:“你喜欢这种?”
  “没有!我就是好奇,随便看看。”怎么就忘记收起来了呢?随手放书的习惯真不好,燕燕一边懊悔,一边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喜欢我也舍不得。”谈璓又翻了两页,皱眉道:“写得如此粗俗,字句都不通,你也看得下去。”考官阅卷似地批评了几句,丢在一旁,拿了本南京国子监刻的《南史》看着。
  燕燕坐在他怀里一起看,不觉把先前拌嘴的事忘了,看了几页,又担心起闵恪,不知他现在怎么样。
  次日正想约他见面,桂清来到铺子里,帮闵恪传话,明日未时还在广和楼见。
  燕燕隐约感到是有重要的事情。
  皇上一时半会儿不会卸他的兵权,他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呢。
  夜深人静时,谈璓这话在她脑中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外面风声怒号,宛如画角连营,黑暗中似乎有一簇光在闪动,真希望那不是错觉。


第九十七章 西出阳关
  广和楼内板胡声穿云裂石,戏腔顿挫,台上的戏子们正唱着一出《斩秦英》。
  燕燕走进包厢,闵恪已经到了,正坐在椅上吃茶,目光相对,谁都没言语,只听台上唱道:“恨只恨杨广太短见,他曾与老王把棋玩。玩棋中间变了脸,口儿里放出不逊言。那时节激怒老王爷,迎面击贼一棋盘。”
  闵恪不禁笑了一下,那笑蕴在蒙蒙水汽后,看得燕燕心酸,当即滚下泪来。
  闵恪走上前,拿出手帕替她拭泪,轻声道:“姑姑怪我太短见么?”
  燕燕哽咽道:“我怎么会怪你?只是你这样,我怕别人容不下你。”
  闵恪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忽然撩起袍角,屈膝跪在木板地上。
  燕燕一惊,急忙伸手拉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闵恪道:“事已至此,我也别无选择,我若举兵夺位,姑姑能否宽恕我的罪孽?”
  燕燕听了这话,半张着口,心都要跳出来。
  没想到真叫谈璓说中了,闵恪有谋反之心。
  她也不是没想过,让他去夺他父亲的皇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复仇。可是她怎么说得出口,她怎么能逼自己的侄儿去做千古罪人。
  然而他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她复仇的剑。
  他仰着脸,虔诚似信徒,她低着头,眉目如观音,泪水是观音的灭罪甘霖,一颗颗滴在他脸上。
  那一簇光不是错觉,靠近了看,比她想象中的更明亮。
  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燕燕道:“闵恪,我愿承担所有罪孽,你只需做你想做的事。他日地下见了先帝,我断不让他骂你。”
  闵恪握住她的手,站起身道:“只要姑姑恕我无罪,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燕燕说他一句傻瓜,落泪更甚。
  闵恪与她坐下,道:“明日我便要回西北了,姑姑多保重。事成之前,万万不能把你的身份告诉谈璓。”
  这话提醒了燕燕,她蹙起眉头,担忧道:“倘若你父亲派如星去平乱,可如何是好?”
  闵恪压住唇角的冷笑,道:“姑姑放心,我断不伤他性命。”
  那要是谈璓赢了呢?这话燕燕不好说出来,怕打击他的信心,只默默想了想,道:“打仗打的都是银子,我有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和五万两黄金藏在三座别院的地窖里,这些钱七成是给桂清的,但他现在跟了你,想必也是愿意的。晚上你让他再来一趟,我把地址和钥匙给你们。”
  闵恪面露惊愕之色,他知道小姑姑有钱,但没想到她能拿出这么多钱。须知太仓库每年进项也就两百多万两白银。要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了。
  这笔钱确实解他燃眉之急,便没有推辞。
  两人又说了些话,先后离开广和楼。
  谈璓知道闵恪明日便要离京,私以为这时放他回西北,无异于放虎归山,但皇上不这么想,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都知道他和闵恪不和,他若拿不出证据,就算说出来,也只会被当做恶意揣测。
  晚上桂清来吃饭,谈璓也刚回来,在门口看见他,道:“桂清,襄王这两日还好么?”
  桂清行过礼,道:“王爷很好,有劳文靖侯记挂。”
  谈璓道:“襄王没有因为立太子之事不高兴么?”
  桂清道:“王爷原本也不在意这个。”
  谈璓笑道:“明日你们便要回西北了,也不知何时再见,待会儿多吃几杯。”
  “小孩子吃什么酒呢?明日还要赶路呢。”燕燕笑吟吟地走过来,见了谈璓,一点都不心虚,只盘算着怎样才能把他也拉上这条贼船。
  谈璓道:“桂清不小了,再过两年要和我差不多高了,多吃几杯不妨事的。”
  燕燕知道他的心思,无非是疑心闵恪不安分,想把桂清灌醉了套话,哪能让他得逞?饭桌上挡着桂清的酒,自己执壶,左一杯,右一杯,甜言蜜语地劝他进酒。
  谈璓无可奈何,被她灌了不少酒,却还清醒道:“桂清,你跟着王爷,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要有分寸。”
  桂清笑道:“多谢文靖侯提点,我明白。”
  吃完饭,燕燕将桂清拉到一旁说体己话,把东西塞给他,便让他去了。
  回到房中,谈璓正在灯下写字,抬眸看了看她,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何必拦着我问话?”
  燕燕道:“明日他都要走了,你还审犯人似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谈璓道:“我只怕他日兵戎相见,那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呢。”
  燕燕心中一突,面不改色地走到他身边,看着纸上墨迹淋漓的一行字: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她笑道:“写得愈发好了,昨日还有人向我求你的字呢。”
  谈璓道:“有人求我的字,未必是因为我写得好。我若是一介白衣,还有人求我的字,那才是真的写得好。”
  燕燕叹道:“你这个人太清醒了,偶尔糊涂一回不好么?”
  谈璓笑了笑,目光一转,看住她道:“你今日和平时不太一样。”
  燕燕对上他深不见底的乌眸,心弦紧绷,面上奇怪道:“哪里不一样?”
  谈璓伸手抚上她的脸庞,指尖带着淡淡的墨香,道:“平时总觉得你没什么精神,似乎过一日是一日,今日多了一股生气。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他这样敏感,燕燕不无心惊,然而这份敏感来自于对她的体贴入微,又叫她感动。
  她丝毫不怀疑他对自己的情意,这也是唯一说动他的筹码。但谈璓忠君之心同样不可低估,如何运用手中的筹码,还有待思量。
  她在心里打着算盘,与他斗智斗勇,这一切不无风险,她乐在其中。
  “也没什么,就是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能赚不少钱呢。”燕燕环住他的腰,像个财迷,喜滋滋地笑着。
  谈璓知道她并不爱财,只是很享受挣钱的感觉,见她眉眼弯弯,笑容可掬,不禁也笑了。
  天边雷声滚滚,窗外忽然一闪,一声炸雷接踵而至,震耳欲聋。积聚了几日的乌云化作倾盆大雨冲刷着繁华的京城。
  次日一早,闵恪率领部下踏着满地积水返回西北,正是:撞碎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
  转眼过了三月,天气暖和起来,府里的侍女都换了春装,到处桃红柳绿,裙带招展,一片旖旎。燕燕叫人在后园亭子里放了竹榻,午后常在亭中小憩。
  这日正睡着,脸上痒痒的,睁开眼,见谈璓拿着一根柳枝坐在旁边笑呢。
  燕燕瞪他一眼,换来他俯身一吻,道:“五皇子约我明日去郊外打马球,你想不想去?”
  燕燕对此类活动十分热衷,在苏州专门训练了一帮小厮陪她打马球,闻言甚是兴奋,点了点头,道:“我跟你一队。”
  次日下午,众人在郊外的一片马场汇合,除了五皇子和谈璓,其余都是些世家子弟,带了许多婢女随从,春光下锦绣浩荡。
  五皇子见燕燕穿着银红箭袖绣花衣,脚下粉底青缎靴,容光焕采,英姿飒爽,比那日在宴席上的盛装打扮还俊俏几分,心中赞叹,向谈璓笑道:“文靖侯,尊夫人也要上场么?”
  谈璓道:“殿下别小看她,我在苏州和她打过,厉害着呢。”
  燕燕道:“殿下休听他胡说,我只是玩玩罢了。”
  五皇子和其他人也没把谈璓的话当真,到了场上,因她是个女子,难免疏于防范,不曾想一炷香的功夫,叫她进了三球,这才慌了。
  却说天睿帝在陈妃殿内吃茶,听她说五皇子今日去郊外打马球了,一时也起了踏青的兴致,便换了便服,带着蒋芳和一众随从,乘马车出宫来到郊外。
  远远见得尘烟飞扬,骏马奔驰,好不热闹。天睿帝看着这帮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心中感慨良多,也无意过去打扰。
  忽见一道红影在众人之间闪动,俨然是个女子,马术精湛,巧捷万端,真个鞚飞惊电掣,伏奋觉星流。
  天睿帝诧异道:“那女子是谁?”
  蒋芳叫人过去打探,那人回来道:“回皇上,是文靖侯夫人。”


第九十八章 渔阳鼓动
  天睿帝微微蹙眉,道:“朕记得沈氏自幼娴静,不会骑马。”
  蒋芳道:“想必是后来学的罢。”
  天睿帝道:“她这样,倒让朕想起一个人。”眼角一扫蒋芳,道:“你可知朕说的是谁?”
  蒋芳看了看场上风采夺人的红衣女子,垂下眼睑,道:“皇上说的可是……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这四个字轻得不能再轻,好像枝头柳絮一吹便散,又重得不能再重,似太岳压在人心头。
  流落民间的先帝嫡长女,是他皇位名不正言不顺最有力的证据。
  登基之初,他派出许多金吾卫暗中寻找她的下落,直到前几年音信全无才放下了。这时蓦然撞见这抹酷似她的身影,前尘往事浮上心头,天睿帝竟有些喘不过气。
  他沉沉注视着马上挥杆击球的于氏,心中越发确信,她不是沈四小姐,沈四小姐只是她掩人耳目的一个幌子。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幌子十分巧妙,把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可若不是有人配合,她这独角戏怎么唱得下去?
  永宁公主的身份并非寻常,她不会告诉别人。谈璓应该不是她的戏搭子,教她骑马,教她打球,自小厮混在一处的闵恪才是她的戏搭子。这一场闹得京城人尽皆知的争风吃醋,原来只是做戏。而谈璓这个聪明人恐怕还不知自己做了戏中人。
  天睿帝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此时戳穿皇妹的身份,于他而言无甚意义,相比之下,他更想看看这出戏唱到最后会是个什么光景。
  蒋芳见他脸色时阴时晴,暗自替那于氏担心,却听他道:“回宫罢。”
  蒋芳愣了一下,松了口气,扶他上车离去。
  众人并不知天睿帝来过,一直打到傍晚才收场。燕燕总共进了八球,把只进了三球的五皇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姐姐都叫上了。
  之前说好输了的一方请大家在天香阁吃酒,到了天香阁,五皇子包下一层楼,二十多个人坐了三大桌,都是年轻人,说说笑笑,不甚拘礼。
  酒桌上聊得兴起,五皇子口没遮拦道:“于姐姐,你最后那一球极有大哥的风范,想我大哥也是打马球的高手,不过自从他去了西北,难得能和他一起打球了。”
  这话说完,一桌人都静了下来。谈璓看了一眼燕燕,燕燕尴尬地低头吃菜。
  五皇子才意识到这话很有挑拨人家夫妻关系的意思,忙举杯向谈璓道:“文靖侯,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介意。”
  谈璓微笑道:“大家说笑而已,有什么好介意的,殿下未免把我想的太小肚鸡肠了。”
  燕燕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就是这么小肚鸡肠。
  五皇子道:“你不介意就好,唉,是我说的不好,我自罚三杯。”说罢,连吃了三杯。
  回去的路上,谈璓一言不发。他自知过去的事不能计较,可是一想到闵恪曾经手把手地教燕燕骑马打球,心里便不是滋味。
  燕燕知道他不痛快,但自己又没什么错,并不理会。谈璓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添了几分气。到了家,谈母有事叫他过去,燕燕便回房洗澡了。
  谈璓走到房中,被满屋的水汽香气一熏,心里的不痛快立时变了味。
  侍女都退出去,屏风后哗的一声,水流满地。
  燕燕双手攀着桶沿,喘息急促,木桶上的漆画不住在眼前晃动。水中感觉更涩,他箍着她的腰,动作又重,没过多久便抽泣起来。
  谈璓叫那萦萦哭声磨得心软,停下动作,将她转过来抱在怀里,问道:“假如襄王谋反,皇上让我去平乱,你希望谁赢?”
  他这一问,基于对闵恪野心的理智判断,佐以几分男人的意气冲动,却不想问中了燕燕说不出口的心事。
  她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目光在雾气中意味不明,朱唇翕动,道:“其实我……”
  现在告诉他,他会不会告诉皇上?
  她不能冒险,这场尚未到来的战争是她所有的希望,她和闵恪必须赢。这个秘密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告诉他。
  她眨了下眼睛,偏头靠在他胸前,道:“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希望你赢。”
  很多时候,询问别人不过是想听一个想听的答案。胸中郁气化解,谈璓吮去她眼角的泪珠儿,托着她的身子,不紧不慢地享用那鱼水之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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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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