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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惊风道:“来赴约。”
游子意走上前,瞄了他一眼:“你付钱。”
俩人上了彩船,游子意春心荡漾啊,坐下前又捏了一把送茶的小倌。
“你跟我在这里吃酒,叫他们看了,明日就得参你一本。”游子意端起酒杯慢饮,“纪大人不怕吗?”
纪惊风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道:“怕啊。”
游子意瞥他,双眸明亮,看样子是喜欢那张脸,遂,顿了顿才道:“明日我们就走了,参你不得。如此,我给你寻个妙娘子玩儿?”
纪大人摇摇头。
游子意问:“不要妙娘子啊?那刚才送茶的小倌呢?”
纪惊风敛眸,再次摇头。
游子意捂住嘴:“啊!纪大人莫不是想要我的莲罢?”
纪惊风抬眼盯着他,喉结微动,船上河风穿过俩人,袍衣袖口鼓了起来。
“莲啊,把帘放下来!”他转头对着身后喊道。“这风吹着纪大人了!”
见他不语,眼神从纪惊风脸上扫过,游子意仰头饮下一口酒,左手慢慢攀上桌沿,随即用两指慢慢走了上去,直至蹭到了纪惊风的手指。
春江花月,河灯扑朔,他的侧脸蒙上了一层绯色。
游子意慢慢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抵达肌肤,他轻轻捏住这白嫩光滑的手,浪荡一笑问道:“那你是想要我啊?”
纪惊风手上一顿,低头瞧着他的手已经扣住了自己的手。
“要我你不早说。”游子意道,“跟纪大人的话,怎么感觉…反而是我占了便宜呢。我愿意,今晚就去贵府睡一宿,明早一起去荷县何如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惊风脖颈露红。
游子意了然,站起身扒了自己的外袍道:“我懂了,府上定管得很严罢,那就在这里好了。”说着要解袍带。
纪惊风蹭地站起来扣住他的手道:“游大人,我只是来找你吃酒的。”
游子意顿了手,问道:“我不好看吗?你不要?”
纪惊风捡起地上的外袍替他穿上,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闻言,游子意笑着的脸僵住,慢慢坐下,再次笑的时候多些了别的意味。
酒壶空了一半,人喝得晕乎乎的,河上滴雨了。
纪惊风起身挑开帘子走了出去,在船头站了会。
游子意跟着站在后面仰头道:“哦,下雨了。纪大人回去有人接吗?”
纪惊风转身,眼神柔软带着笑,道:“今日雨不似昨日大,我送游大人回去罢。”
他浅浅应了声:“劳烦送我回江府。”
肯爱千金轻一笑,纪惊风笑起来好看,他觉得好看啊!
游子意坐在马车里抽搐,抽抽抽,夜风凛凛,冷得发抖,酒意全醒了。
翌日,斜雨弄晨风。
江逐月跟在他后头问道:“子意你这么早就去啊,不等等乔松年吗?”
“我急,先去了。”游子意道。
“一个人怎么去?”江逐月问。
游子意抖了抖袖口,扭头拍拍江逐月的脸道:“纪大人载我去。”
此人笑得放纵,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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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饴糖
春寒料峭,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绵绵雨啊,细细飞。
纪惊风果真一大早就来江府接他了,他站在府门,直立着将手揣在袖口里,仰面迎着青灰色的天望了半响。
侧脸微偏,斜雨从他高挺的鼻梁擦过,檐上落了一只春雀,飞起时溅了他一身的跳珠。
江逐月推开门时下了一跳,正叮嘱游子意当心春寒呢,心猛地收紧道:“纪大人。”他不确定地又瞧来他一眼,忙拉着游子意小声道:“你移情别恋了?那乔松年该何如?”
纪惊风听得真切,却没转身看他们。
落雨在青石板上滴答呀滴答地响,游子意却没压低声音:“什么何如何如?你要是喜欢他你就找他,何如问我乔松年,你在意他?”
江逐月脸色忽然苍白:“我哪里就在意他了,我若不是!我…我是担心你。”蓦地,他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好似自己把自己气到了。
“你路上小心!不送了!”江逐月把背在自己身上游子意的包袱放在他手上,扭身拱手向纪惊风道:“一路上还请纪大人多多照顾子意,逐月感激不尽。”
纪惊风颔首,微微一笑道:“自然。”
游子意看着他跨步回府走得急匆匆的背影,喊道:“江逐月你又跟我耍什么脾气?”
那人顿住脚步,又捏紧了拳头,生了闷气。
游子意再次喊他:“江逐月!”
江逐月才不会转身呢,就是生闷气,跑了回去。
纪惊风走到他身旁,顿道:“江大人待你真好。”
游子意含糊地嗯了声:“等我回来再寻他问个清楚。”他扫了眼马车,“走罢。”
正欲踏进雨中呢,纪惊风就给他撑了一把油纸伞,雨打伞头,哗啦哗啦的。
江府门前急匆匆又拐了一辆马车来,刚停稳呢里头出来一个人。无视纪惊风直直走了上前,一并躲进伞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游子意问道:“是你跟陛下说让我去的地方县?”
游子意被他突然靠近的举动吓得一滞,随即扯起脸笑道:“还不是怕乔大人想我念我,只好带着你一起去了嘛。”笑了声,表情却不自然了。
“哦,对了,这位是新上任的翰林学士纪问大人,与我们一同去荷县的。”游子意道。
乔倬言这才扭头看向纪惊风,占了人家的伞,还打量人家的脸。
“走了。”乔倬言伸手就把人往雨里拽,“听说你昨日又被你爹扫地出门了?晚上去的哪儿?睡的哪儿?跟谁一起?”说着,他拉着游子意上了马车,声音也逐渐在雨中淡了去。
雨撞了伞面,纪惊风目视着他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游子意挣开手,掀开车帘望向外头:“纪大人?”望啊望,找了一圈人已经不在雨中了。
乔倬言将他拉了回来,放下车帘道:“你在外头瞧什么呢?你在意他?”
游子意叹了口气,随之一笑道:“乔松年,你吃醋了?”两眼弯弯,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他抿嘴甜滋滋地用关节撞了一下乔倬言的手臂。
“我在水部挑了个人,你用得顺手的那位。”
“监察御史?”
“若是水灾严重,还得征丁,募夫,地方兵卒不够就只得从别处调过来。你一个人忙前忙后,我都替你算了,起码得征两百人。”
“不打紧,去看了才知道。”
“打紧,要打紧!你别不把这不当回事,一到你户部拨银的时候,你就装傻!”
游子意提笑道:“脏活儿累活儿都我来干,你跟着去干什么?”挑了眉蓦地靠近他,“干我啊?”
乔倬言推开他一脸充血,病又重了道:“你说什么胡话呢!”
游子意摊开手,将一只手比作圆形,伸出食指往里捅了捅道:“这样这样,我不介意在你下面,乔松年。”
“你要闹我,我就从马车上跳下去摔死得了!”
“我哪里要闹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他不害臊,乔倬言害臊了。
一路上舟车劳顿,他坐得疼了也没吭声。直到到了荷县,知县迎在前头紧张得擦汗。
前有刚迎过监察御史,接着来了个翰林学士,最后是户部工部两位大人,他心里那个慌呀。把几位大人安排住在了驿站,这才忙不停地捧了名册来等乔倬言点算人头。
“征丁三十七人,县里衙役有十二个,兵卒六十六个。整合一百一十五人,加上我,仵作,还有府上的家仆,能有一百三十个左右。”知县算了半响,才理清楚了。
“征丁可是自愿?强迫的倒给人家送回去,家里婆子娘舅的,一屋子人指着他们养活,给人多少两啊?”乔倬言问。
“衙门告示上写了,每人一天六十文。防洪修建河堤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修不好,酌情考虑,六十文应是差不多了。”
游子意扯了衣领口子透了口气,一到银子这里听得就仔细了,一边听着手指在桌沿敲着。
纪惊风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料到他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手指顿住,游子意拿起名册问那县令:“常大人家中几口人呐?”
“眼下是四口人,加上一个管家,两个家仆,总共六口人。”
游子意道:“家中没有请厨子?”
“唉!不瞒各位大人,家道消乏,五张嘴等着吃饭。加之这荷县庄稼屡受虫害侵蚀,水灾泛滥,不仅把粮食作物给糟蹋了,连耕田也有所损坏。实在是没有多的银子去请厨子了,所以下官家中,都是贱内自己做的饭菜。”常容时顿了顿,以为是游子意饿了,“游大人若是想先用膳,下官这就先去让他们准备准备!”
“那家中一顿吃些什么呀?”
常容时道:“也就吃些时蔬,买些豆腐啊,和自家种的「菘」(1),落苏,做菜圆子,茄饼什么的。都是些乡下爱吃的食物,比不上京都的饭菜。游大人若不嫌弃,待会儿也煮一些好给各位大人送过来。”
游子意撅嘴道:“都是些素菜,一顿算下来常大人府上要花费二百文左右,即使是这样,六个人也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又翻了页,看着上边儿的名字,“一文在京都能买块饴糖,还能去彩船上喝一盏热茶,顺便听妙娘子们弹一曲琵琶。但一文钱可不管饱,十文钱倒是能去酒肆点两盘凉菜。一个募夫去河道建一天的河堤才六十文钱,让人家给你修十天半个月,换作是你,你情愿去修吗?他们家里可不像常大人家里一样,这点儿钱,怎么说都是不够的。”
纪惊风垂了眸,已经预想到他即将要说什么了,只侧耳听着他的声音慢慢再次响起来。
“至少这个数,一人一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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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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