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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他又亲手将自己捧到了这个位子上,然后再离开自己。
怪他如今和这群人站在一边,也要求梁晔对他进行处置。
梁晔左思右想,都觉得李景成再熟知不过自己的性子,又如何做出这等让他伤透心的事。
这是在报复他梁晔。
这绝对是报复。
梁晔摘下自己脑袋上的冠帽,递给了梁宵,很平静,道:“我后来派人查过,张阁老死前,有两拨人来过他的家宅。”
梁宵微微一怔,没有去接那顶冠帽。
他不是皇帝,他怎么能够接。
“五哥,我知道你喜欢赚银子,但我不再愿意当谁的傀儡,不如你来到这个位子上,你可以赚更多。”
梁宵没有接,梁晔不愿收回,故而那顶冠帽被他放在了地上。
刚放了下去,梁晔动作轻盈的好似一只即将展翅飞翔的鸟儿,不顾一切向宫外奔去。
“陛下!”此起彼伏的叫唤,他在奔跑的途中捂住了耳朵。
“陛下!!!”
那般尖锐刺耳的称呼,他捂着耳朵转身,冲着这这座宫殿用尽全力喊:“都别拦着我!”
他的脸上尽是厌恶与憎弃,充斥谁都不准靠近的气息。
这是跟李景成学来的表情。
果然管用,群臣全是一脸失望的模样。
梁晔转身,继续向宫外跑去。
刘鹤年不放心,往李景成的府邸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都听见急匆匆跑起来的老百姓,嘴里喊着李国舅的家着火了。
他抬头,瞧见大把的烟往自己这儿飘,腿软得差点站不稳。
“景成啊……景成!”
刘鹤年一度不顾众人的阻拦,企图要冲进火场里。
“我的景成在里面!你们谁来救救他!不行就放开我,他还在里面啊!”
他流泪,张大嘴巴,无助得要死。
“你们怎么……一个个的,全都走在我前面……”当初的三人行,对酒当歌谈笑风生,好似在昨日,又远在恍若隔世。
刘鹤年知道李景成是如今世人皆唾弃的大奸臣,但他没办法对他置之不理。
这是与他相识近二十年的好友,尽管他方才连口茶都不给自己喝。
他强行挣脱众人的阻拦,向着漫天大火奋不顾身的冲去。
身后一只手及时拎住他的后衣领。
刘鹤年整个人被那只手拽得往后退。
他也抓住自己的衣领企图让自己喘口气,然后仰头去看那个拽自己的孙子。
最后一道宫门前,梁晔停下脚步,面前站着的是王守阳。
作为与李景成谋反的同党,梁晔也一并饶恕了他的罪行,让他继续在军营当差。
被许桃赶出家门后,是他一路护着小胖子来到的京城。
来京的路上,梁晔听他聊起很多关于他陪着李景成在西域打仗的事迹。
小胖子有天然跟人亲近的可爱,王守阳没多久便对他放下了戒心,什么都谈。
王守阳说李景成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因为李景成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救了他命,并提携他一路来到这里,还嘱咐他要保卫这个国家。
“李景成人很好,至少对我。”这是梁晔除却自己以外,第二个这样评价李国舅的人。
“他谈起过好几回你,他说你当年缠着他要去西域亲自带兵打仗,但他拒绝了。他同我闲聊,说你太仁慈,连只苍蝇都舍不得拍死,又怎能够见到人血。”
那日去京城的路上,梁晔又累又困,但他还是强撑着听王守阳说起李景成在西域的事情。
“他说他故意靠近你,骗你的信任,然后再设计将你的皇位废掉。但他后来发现自己压根就不恨你了,他走之前要求皇帝给你解药,让你好好活着。”
临近京城的时候,王守阳这样告诉梁晔。
小胖子一下没了睡意,从马车上起身,怔怔望着王守阳。
“你没发现李景成这人傲得要命吗,他纵使做错事也从来不肯说对不起。”
抵达的京城这一路,王守阳话皆说得真诚又坦荡,让梁晔心里很踏实的感受到,李景成的确找到了一位相当可靠忠心的助手。
而如今,这位可靠忠心的助手正气喘吁吁的站在梁晔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扶膝,咽了咽口水,对梁晔道:“正好,你在这。咳咳,李景成叫我放火把他家给烧干净。”
小胖子张大嘴巴。
“他人不在家里,烧之前他去了李太后那,带了把匕首。”
上一回李景成放火烧自己家,是为了去梁晔身边。
梁晔动身往外跑,王守阳抓住他的手腕。
“陛下,您至今不肯处置他,让天下人责怪辱骂他,是在惩罚他吗?”
王守阳问的相当诚恳。
“没有,是他在惩罚我。”梁晔这样回复。
“那我如今应该放您去他那里吗。”
握住梁晔手腕的力道非常大,大到梁晔挣脱不开。
“放开我。”
“他是去找他姐姐赴死的。”
“所以我要你放开我。”
“他去之前叫我拦着你,不让你过去找他。”
抓住那只手的力道没有减轻丝毫,相反,在说完以后加重了几分,王守阳低下脑袋,脸上的神色隐晦不清。
梁晔也低下头。
“我说最后一遍,放开我的手,王将军。”
“他的话我一向照办,我绝不违反他交给我的事情。”
梁晔皱眉,看着王守阳那副倔强的模样。
“王将军,你看清楚,如今我是君,他是臣,我在他之上,我的命令也应大过于他。”
“李景成说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过是人们为了害怕秩序混乱而定下的规矩,这世上没有神明也没有妖魔,没有什么好怕的,也没有什么是必须要遵守的。”
“王将军……”
“让我放你过去,至少给个说服我的理由。”
梁晔突然松了力气,转回身子,面向王守阳。
然后伸手握住他腰间的刀柄,将其抽出,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你看这个理由可还够。”
王守阳松开了手。
梁晔乖乖的将刀奉还。
“你真能救得了他吗。”分别前,王守阳还是不放心。
梁晔无奈的笑了笑。
“我不清楚,我在他心里究竟还能占多少分量,我不清楚,所以我得去试一试。”
荣安府,李锦令的居所。
许久不见的弟弟李景成出现,李锦令像是已久的等待终于成真,一声冷笑,彼时她因失去儿子而形容枯槁憔悴不堪。
“来了。”
“嗯。”李景成淡淡道。
姐姐嗤笑,打量他,道:“看着真狼狈。”
“嗯。”还是淡淡的一个字,他如今看上去没有什么神情,整个人都很平静。
“小成,我思来想去,还得是你,是我们李家最可怜的一个人。”
“随你怎么说。”
“我当时已经把虎符交给了他,你还是不肯放暄儿一马!”悲从心中起,姐姐本就腥红的眼睛里又蓄上泪水。
“他没办法对你儿子做什么报复,所以得我来。”
“他是你什么人!暄儿又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就是分不清家人和外人!”
李锦令情绪万分激动。
可他自始至终用无比冷静又无比残忍的神色看着她。
“我不懂什么家人外人,我只知道你儿子是骗我的人。”
“那我呢,我当年骗了你,你怎么不来杀我?”
低头,李景成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落寞的笑。
“你当年在宫中照顾他一阵子,他被监禁在小镇子上,你也常派人去看望他。”
屋内良久的沉默,姐姐眼中的泪流出。
那些先前的期待与质问尽数消失,剩下的唯有心灰意冷。
“原来你是念着这点情分。”
他没有答这个话,而是对姐姐道:“来你这之前,我派人烧了我的家。”
第七十一章 他的报应
十年前,他也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家,然后义无反顾的去梁晔那里。
十年后,他的家也被烧掉,但目的地,是姐姐这儿。
“过去你一把火烧掉自己的屋子,跑去了梁晔那里,怎的如今烧掉房子,却来了我这。”
“想来看看你。”
很明显,姐姐的脸上,皆是不相信他鬼话的神情。
李景成心里觉得好笑,但也还是给了解释。
“当年是不想给自己留后路,怕下不了那个狠心,如今也一样。”
“什么样的狠心。”
“死的狠心。”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匕首。
递给了李锦令。
“我杀了你的儿子,现在轮到你来报这个仇了。”
接过匕首的手并无半分犹豫,李锦令起了些许疑惑,问他:“为何不叫他来杀你。”
“他不肯。”这话被他说得很寂寥。
梁晔怎样都不肯。
“他不光不肯,还哭。你也知道,他若是在我面前掉眼泪,我心烦。”
谈及梁晔,李景成难得的脸上出现了兴致。
他双手交握,左手食指轻轻敲打手背。
李锦令看得一清二楚,故而她问他。
“小成,你爱他吗。”
这的确是个问题,照以往李景成被这么问都是笑而不语或者直接忽视。
但如今,他轻轻“嗯”了一声。
太过轻巧,太过自然。
“但爱人从来不是这么个爱法的。”
“你没资格说我,你把你自己这个儿子爱成了什么样。”
姐弟俩互呛,谁也不让着谁。
“我们李家人都不会爱人,所以才到了如今这个局面。”最后,还是李锦令做了退让。
“那我如今给你个爱的机会,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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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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