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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握在姐姐手中，直接将其对准了李景成的心口。
“这么大方的，给我这个机会。”
“那毕竟是我亲手杀死了你儿子。”
她握紧匕首，一直握到手不住地在颤抖。
李景成低头皱眉瞧着，而后开口道：“我从不认为你儿子可以做皇帝。”
握紧匕首的手先是在这句话之后顿了下，接着无比坚决地插进了李景成的胸口。
他很快往外吐出一小口鲜血，那些血就洒落在姐姐李锦令的手背上。
他抓住姐姐握住匕首的那只手，对姐姐说：“我做不到杀了你，但我今日死了，往后你也别去找梁晔麻烦，这笔账，在我们这里勾销了。”
本想就这么抓着姐姐的手让匕首往里更刺进去，但她的目光却越过李景成来到更外面。
然后松了手。
“一笔勾销？哪里来的一笔勾销。”
李锦令望着站在屋外的梁晔，蹙眉。
“小成，我们之间的账不能一笔勾销，你得活着啊。”
很多痛苦的情绪在他脸上闪过，李锦令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攀上他的脸庞，想要让他的脸转过去，去看站在屋外的那个人。
李景成不肯。
“看看谁来了，小成，你看看。”
抵不过李锦令的执拗，李景成伸手将其甩开，踉踉跄跄倒在地。
却还是背对着向他走来的梁晔。
胸口处的匕首被他拔出，他捂着伤口挣扎着站起来。
脸上痛苦的神色让李锦令一览无余，看得她不禁笑出声来。
这是比让他死还要难受的事情。
跨过那道门槛，梁晔来到屋内，瞧见他始终背对着自己，如一堵墙那般。
话颤颤巍巍在嘴里拐了好几弯，梁晔最后带着哭腔对着那堵墙喊了句：“李国舅。”
没有回应，但李国舅眼瞅着几近要倒下。
“李国舅……总是在骗我。”
嗓音抖得厉害，差点没把话好好说。
“我说我原谅他，不行。不原谅他，也不行。”
梁晔望着那个始终不肯转过来面向自己的身子，默默握紧了拳头。
“和桃子在乡下的两年，如今想来，是最快乐最幸福的。我只会时不时记起李国舅，然后觉着头疼，就忘了。”
一声叹息，两道泪从梁晔脸蛋上落下。
李景成并不愿转身看看他，哪怕此时此刻梁晔多想看一看李景成的脸。
“李国舅。”梁晔又冲着站在那的男人喊了一句。
他身子颤了一颤，躬起背。
“我如今实实在在讨厌李国舅你这个人。”
听不出半点厌恶，倒是大有离别之意。
李景成心猛地一拎，赶紧转过身子去。
瞧见梁晔奋不顾身跑向屋外，朝着院子里那堵墙撞去。
李景成伸手去拦，却只扯下梁晔腰间那条轻飘飘的带子。
他看见梁晔先是一头狠狠撞在了墙上，随后发觉自己没昏过去，又来了一头。
一头接着一头。
一下接着一下，全撞在了李景成的心上。
他这几十年的岁月里，从未遭受过如今日这般的打击，他倒是想过自己定是要遭报应的，毕竟做了这么多恶。
却未曾料到，报应来得如此之迅猛，如此，令他无法承受。
梁晔一头一头砸向那面墙，过往这些年悉数的回忆涌上心头，皆在他一下一下自毁中，通通化为灰烬。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这是他与梁晔的第十年，十年前他怀揣着尽是恨意的目的来到梁晔身边，与他形影不离共度了八年时光。
而后什么恨意都烟消云散，两年后再见，他发现心中尽皆是愧与悔。
李景成飞扑过去，挡在那面墙和梁晔之间，伸手按住小胖子的肩膀，却无法止住他发疯一样的撞击。
于是，往后梁晔每一下撞击，都撞在李景成的左胸口。
一下，一下，这回终于是，切切实实撞在了李景成的心头。
“停下来梁晔，停下来……”
李景成伸手护住梁晔满是鲜血的额头，在不住地乞求。
“停下来，梁晔……停下来……我求你了。”
李景成无比诚恳，无比卑微，无比渴望地在乞求。
乞求老天垂怜，乞求鬼神宽恕，乞求梁晔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最近实在太忙了˃̣̣̥᷄⌓˂̣̣̥᷅】
第七十二章 一夜的雪
七日后。
梁晔做了个梦，梦里没有八岁被赶着去当皇帝，也没有八年后被喂毒药狼狈地从龙椅上滚下来。
而是到了年纪被赶出京城，得到了一块封地。
他在那里自由自在地生活。
他还遇到了他的国舅李景成，展开了追求。
他觉得此梦甚好，好到他在梦里徜徉了好阵子，哪怕心中已经了然，得醒了，还是不愿意睁眼。
但他听见了周遭有人小声的谈话声，还听见了外面的阵阵鸟叫。
于是尽管心里头不大愿意，但他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几个人围在他床边，都露出急切的模样在看着他。
“阿晔，你醒了。”许桃先凑过来。
“桃子。”梁晔小声叫了句，才察觉到这是他与许桃两年里住的那个小家。
“徐……大夫。”梁晔瞧见站在许桃身侧的徐酉岁。
接着是。
“这位是……刘大人。”
刘鹤年冲他和蔼一笑，伸手扶住他。
“哎呦小心小心你这睡了好几日，小心下床的时候头晕。”
于是在刘鹤年的搀扶下，梁晔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也瞧见了站在门口处的男人。
“小胖子，认识他吗。”徐酉岁下巴一甩，朝向站在那的李景成。
他今日穿得极素的便服，两侧脸颊瘦得甚至有点凹陷，望向梁晔时脸上无甚表情，但眼睛是亮的。
很小的时候，被寄养在还是皇后的李锦令寝宫中，梁晔感染风寒高烧不起，便是在病榻之上头一回见到前来看望姐姐的李景成。
梁晔当时心里寻思，此人长得真帅啊。
而后他来到梁晔身边，救过梁晔的命，生过梁晔的气，对梁晔说过甜言蜜语，在所有大臣都反对梁晔的时候选择站在梁晔这边。
再然后他要的越来越多，不是要梁晔给的金银财宝还是权势地位，而是单单只要梁晔的爱。
只给他一个人的爱。
他挤在父亲严厉的要求和群臣的针锋相对下，极端的，义无反顾的，用尽手段的，还想要梁晔独这天下的一份爱。
他亲自给梁晔挑选婚配的妃子，眼看着梁晔成亲，看着梁晔在群臣和自己之间做选择，看着梁晔与自己的矛盾不合越来越多。
多到过去那些温存与幸福无法与之抵消，让这心里再也过意不去。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段爱恨如若不在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决定放下，就如同那堵撞过去的墙，会倒坍的不是墙，而是自己。
小时候总是让人一步是因为梁晔不受宠也不受待见，后来遇见李景成，梁晔照旧做什么都让他人一步，是觉着自己无论如何有国舅在身后，不用怕。
纵是八年皆是谎言与欺瞒，梁晔觉着在这张精心编织用讨好与爱意哄诱的大网下，只有梦醒的那一刻最不痛快。
但是美梦就得醒，梁晔也知道，没有什么人能长久地沉浸在一场好梦里，除非死去。
于是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又眨，梁晔将脑袋一歪，看向李景成，平静道：“不认识，这位帅哥叫什么名儿。”
李景成先是一愣，但很快将身后的绿豆糕拿了出来，递给梁晔。
“照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舅舅。”他如此心平气和对梁晔道。
没有讶异，没有戏谑，没有疏离，李景成说得很稀松平常，像当年他捡了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头来到姐姐李锦令的寝殿，无意间瞧见躺在病榻上的梁晔那样。
李景成印象很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盯住自己出神地看，尽是爱慕与好奇，在往后十年如一日里，不曾削减过一分。
这年晚秋，梁晔如愿以偿回到了与许桃住过两年的小屋子。
朝堂一切事务由五王爷梁宵暂为接管，说是暂时，但谁也不晓得那位坏了脑袋的小皇帝何日再回皇宫。
刘鹤年回了京城，同五王爷梁宵一同主持朝政。徐酉岁就在这附近开了家医馆救济穷苦百姓。
二人时不时会一同来拜访梁晔，见对方先进去，自己便偏要后进去，就是无论如何走不上一块儿。
李景成走访了这一带的百姓，才知这里姓徐的县令一家如此蛮横专行，找了个借口将其撤职，远远地流放。自己则留下，治理此地经年累月贫苦的情况。
许桃住在京城城郊的一处行宫，总是随身携带着一封和离书。
她说想等梁晔情况好起来以后，让他在完全清楚的情况下签这封和离书。
但梁晔的情况还是那样，隔三差五的开始忘人忘事，这会能将所有人记起来，没几日呼呼大睡醒来，认人的时候就开始结巴，经大家提醒还能说记起来了，有时则是扑闪着大眼睛装无辜。
徐酉岁说他约莫往后也就是这样了。
李景成起先还抱有一丝希望。
直到后面李景成发现梁晔最容易忘记的就是他这个人。
三五日的时间里告诉梁晔“李景成”这三个字，三五日后梁晔喊着头疼爬回床上睡觉，醒来后便开始问李景成哪位。
很多时候梁晔连刘鹤年那家伙都能认出来，但唯独到了李景成这里，开始沉默，开始发愣，开始说不记得。
李景成觉得梁晔在骗自己。
李景成又觉得梁晔在实话实说。
李景成根本分不清梁晔究竟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还是真话掺着假话一起说。
他看不出来，分辨不了。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重新告诉梁晔，李景成是谁。
时间久了，他自己都在心里嘀咕李景成究竟是谁。
很快过冬，李景成处理完镇子上的事便回到家中，瞧见梁晔正盘腿坐在老槐树下的藤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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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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