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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巷

作者:乾凌踏月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1 09:35:54
  祝约静静的听着,他知道祝襄放不下母亲,周皎去世时祝襄尚且年轻,多少京淮名门想将女儿送进侯府都被婉拒,他藏着周皎一缕发,赴了沙场。
  惯见生死场面的人,总比旁人看开许多,以至于觉得人活着就行,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他不奇怪祝襄会这般想,他何尝不想践行家训,带着心中所爱来见祝襄,偏偏也是个有家室的,造化弄人罢了。
  见他沉默不语许久,祝襄顿住了,他有些惊诧又有些欣喜道,“不会真是哪家公子吧?”
  “没有。”祝约叹气,口是心非道,“没遇到喜欢的。”
  祝襄也不知信还是没信,他留在金陵的时日有限,战火平定时尚能回来过个节,真打起来连年都回不来,中秋后仅仅几日,他就又穿着那件旧甲衣回了凉州。
  那是他唯一一次对喜欢上晏闻这件事感到后悔且痛苦,因为他不能带着心上人来见他期盼满满的父亲。
  其他时候他却从未有过后悔二字,佛讲七苦八难,道说五苦三毒。闲亭道人曾告诉他,人间修行千变万化,每一步都是你的道行,无关乎对错悔无,乐亦是道,苦亦是道。
  他早已认命,就算走的头破血流,这也是他的道。
  “再不休息要破晓了。”
  书房门后,他推了推缠住他的晏闻,这一夜来回奔波,天际已有鱼肚白泛出。
  “我今日休沐,耗得起。”晏闻不肯松手,他一贯说到做到,要补回来就得补个够。
  实则他到现在脑子也是晕晕乎乎的,从冲出王伏宅邸时就全然在凭本心而为,他亦喜欢祝约这件事好像想通就在一瞬间,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无关乎什么纲纪伦常。
  从前他只是没有看破,自打入仕,身周围绕的那些人就算好南风也是娶着正妻放在家里充当世俗脸面,顺道用来绵延香火。
  他见过太多,不齿于此,更同情那些被蒙了双眼的深宅妇人。
  遇到长公主时他还太小,也未曾窥破情爱为何物。就如许多少年贪看美人一般,他欣赏长公主,同情她的遭遇,飘飘然地受用着她的哄骗。
  从相识到众人都将他们视作佳偶天成,一切好像按照世俗规则,自然而然。
  若说他从未爱过朱翊婧倒也不是,多年的保护与疼惜已成习惯,有好几个瞬间他是真心想着能得阿婧这样一位女子为妻是好事。
  但半年间断断续续的争吵猜忌逐渐击溃了他,终于明白了是一场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戏码,他深觉自己所求的衷情不过是痴心妄想。
  然而上天终究待他不薄,在失望透顶之际将这样深重的爱意送到了他手里。
  而小心珍藏着这份爱意的人是祝约。
  前几年他从未和朱翊婧有过半点逾矩,他恪守君子之道和臣子本分,也一直以为自己是真君子,殊不知今夜在祝约面前能失控成这般狼狈模样。
  根本忍不住,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所有情思一朝决堤,他觉得怎样都不够。
  胸腔中的心跳几乎是第一次这样剧烈。仿佛在急切地告诉他,或许从很久之前开始,梅里光阴中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在意,下意识的心疼与坦诚。
  都是心之所属的证据。
  只是他从前太过迟钝,情之一事循规蹈矩太久,从未往这上面想过,更不敢想是祝约。
  何德何能,他晏闻何德何能。
  “你把匣子丢了我能找回来,把我丢了我也能自己跑回来。”晏闻双臂发麻也不愿放开他,“你休想赶我走。”
  已经不知道是重复的第几遍了,祝约只好道,“我要去换药。”
  晏闻这才放开他,红着眼道,“我和你一起去。”
  祝约看他跟看鬼似的,“用不着,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不走就去客房休息,我不赶你。”
  反正你会自己走,他在心里补上一句。
  承泽帝若愿给一条生路,他何尝不想好好感受这大梦成真的滋味。有句话晏闻还是说错了,就算他二人早就互通心意,被逼到这一步,也是要让晏闻走的。
  世间不仅有情爱,还有父亲。
  他拍了拍晏闻,“去吧,左数第三间。”
  晏闻点头,他开门走出去两步,又像是不放心般回了头,“你不会骗我去睡,自己跑了吧。”
  祝约简直无话可说,他不懂这人脑子一向好使怎么这时候跟傻了一样,只好道,“这是我家。”
  晏闻这才放心,他在檐下又走了两步,忽然又折了回来。
  祝约一直在看他,不禁皱眉,“又怎么了?”
  “少拿个东西。”
  晏闻飞速俯身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跟刚才那阵失控的狂风暴雨不同,蜻蜓点水一样,软的,暖的,温柔得惊人。
  祝约一直睁着眼,看见晏闻的脸突然近在咫尺,好看的眼睛阖上,鸦羽一样的眼睫轻颤不止。
  这个人在紧张啊,意识到这点后,祝约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晏闻感觉自己好像被嘲笑了,顿时有些羞恼,“不许笑,我是没亲过,多练就好了......”
  祝约笑着笑着牵动伤口变成了低声咳嗽。
  晏闻又急了,“让你别笑话我...大夫在哪?我和你去换药......”
  祝约却边笑边咳,摆了摆手,说不出什么话,只好示意晏闻去睡,自己没事。
  晏闻也知道他的脾气,再缠下去要急眼,点到为止就行,见人是真没什么事才听话地去睡了。
  祝约收敛了笑容,他在檐下站了一会儿,听风声渐盛,突然生出一点茫然来。
第52章 击鼓
  三日后秦王仪仗离开金陵去往京郊祭祖,同日午时三刻,一场春雨刚过。
  风过留痕,鼻尖是雨水气,地砖上洇着湿滑,汪辅一刚从朝堂下来,宋平章告老还乡,恳请带着儿子尸骨回荆北故里安葬,承泽帝眉间不掩暴戾,秀目间却满是笑意。
  最后皇帝点了头,赐黄金百两让宋平章回乡,汪辅一站在文官之首,在心中长叹。
  他一人走出殿外,又一人走出巍峨皇城,停在城中大道上。
  此处一头是大内宫苑,皇权圣祖,一头是民间闹市,人世百态。宋远柏走出去了就不再是臣,而是万千百姓中普普通通的一个民。
  也罢,老东西精明一世,知道这天下将有风云涌动,兵戈再现,不涉身其中实乃幸事。
  当年宋平章心中最上乘的皇帝乃是殒命的悯太子,其次是大智若愚,韬光养晦的秦王,赵氏逼宫兵变那日,他亲眼见到了得意门生残破的尸身,颤颤巍巍地跪求秦王登基。
  汪辅一想不通,谢铮那个直楞性子也就罢了,宋远柏从来都是恨不得把明哲保身四个字刻在脸上的,怎会在天下未定之际公然将自己放到秦王那边。
  若真是秦王登基也便罢了,万一是九皇子,他再怎么软弱,一旦登基成为帝王必然心怀芥蒂。
  这才短短五年,谢铮没了,宋远柏也收拾细软滚了,朝堂突然就变得无趣起来。
  眼前阔道旁的小摊子已经架起,油布皮子刷的锃亮,袅袅烟气夹杂着香味飘出来。
  商贩吆喝,柴火升腾,春末晌午的时候馄饨生意不好做,他刚入仕第一年常在官袍夹缝里头塞上几个子儿,下朝后三两好友也不拘身上的五品下的官服,揽了袖子边吃边说笑。
  宋远柏状元出身,端的清高,只来过几回。
  那时候他问宋远柏朝局政事,年轻的状元郎吃个街边馄饨也是细嚼慢咽,仪态端方。从西平鞑靼说到陇中贪墨,又到赈灾不利,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骂。
  话里话外都是一腔无畏的报国热血。
  等二人老了,汪辅一再问,他却圆滑迂回,半句不肯多言。
  他隐隐觉得宋远柏越老胆越小,越老越怕祥初帝。但气劲儿没变,蹉跎半生,都是为了一个国字。
  他怕祥初帝斩纪傅那样砍了自己,又谢祥初帝将芸芸众生中的一寒窗苦读人抬为金殿魁首。
  物是人非,都老了,吃馄饨的人也没了。
  街角有忙里偷闲出来打牙祭的司部小官,绿色的官袍青云似的乱飘,高谈阔论的人已经悄然换了一批。
  汪辅一格外惦念这口,他摸了摸衣袖,才惊觉那身绛红二品文官服里头半个铜板也无,悻悻然走去了自家车架处。
  蓝衣小厮正要扶他上轿,却被打了一下脑袋,汪辅一道,“给我三个铜板。”
  想了想也不知近些年有无涨价,补道,“算了,还是五个。”
  小厮不懂他家老爷要做什么,听话地低头找铜板,身后青砖长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嘶鸣。
  闹市纵马乃是大罪,这还是在皇城根底下,汪辅一眯眼望去,毫不意外似的,身侧有人惊呼,“他要去司部敲鼓!”
  “让开!”马背上有人高呼。
  苍老地声音仿佛是被人往喉咙里灌了灼热的沙子,一匹油光水亮的黑马背着一个嶙峋如怪石的老者溅起雨后积水而来。
  他衣衫褴褛,灰眸乱发,脚上蹬着一双破旧草鞋,与胯下骏马格格不入。

  明明是个形容枯槁的耄耋老人,浑浊眼里却有藏不住的杀意。
  四周都是惊呼,汪辅一在混乱中让了让身子,旋即打眼看向朝南的道,那里立着一扇皮面大鼓,风雨飘摇中外层已经结了一层黄垢。
  老人翻身下马,在众人目光中抽出两根落满烟尘的鼓槌。
  汪辅一沉默地闭上了眼。
  “轰——”地一声,惊起檐角的鸦雀。
  登闻鼓响,非莫大冤屈不肯以死告谏,防刁民扰乱朝纲,击鼓之人一旦动手,必得挨上三十廷杖,汪辅一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响动,心中所想居然是这垂暮老人要受了廷杖估计也没命了。
  蓝衣小厮给他挡了挡,低声道,“老爷,这热闹可大了,咱回去吧?”
  “铜板呢?”汪辅一挑起早已花白的眉毛,一时间恍若有几分年轻时的风流韵态。
  蓝衣小厮听着震天鼓响,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五个铜板,还想再劝,“老爷......”
  汪辅一没理他,就着声响摇摇晃晃往馄饨摊边上走去,嘀嘀咕咕道,“时候未到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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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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