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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大朝之人不是很讨厌蒙族二国吗?为什么要救我?”
谢原一愣,他似乎没料到这人醒来会问这样的问题,通商令后两国战事减少,和平了许多,然而也带来了其他麻烦,比如赋税严苛,比如奸商当道。
他从前不过问这些事情,谢铮偶尔在家说一说他也转头就忘,但他知道有些大朝人是瞧不惯外商的,殴打驱逐都很常见。
救下这个蒙族人时他以为又是个被同行打了的倒霉鬼,心里有几分同情罢了。
“谁告诉你大朝人讨厌蒙族了?”
谢原还是盯着那碗糊糊,“两国交战,怎么都算不到老百姓的头上。”
允璠藏在衣袖里的短刀往里头送了送,听这话他觉得有意思,谢铮当年主和不主战,养出来的儿子居然也是一脉相承的慈悲愚蠢。
“话虽如此,战事起于权势巅峰,皇帝要打为的是扩大疆域,容下更多的百姓,怎么能说算不到百姓头上呢?”
允璠颇带玩味的看着谢原低下头,他试着说服谢原,“我是鞑靼人,我也希望自己的国家壮阔富饶,你大明九边重镇若被鞑靼收入囊中,那一定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谢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这么多歪理,一睁眼对着不认识的人就敢谈国事,而且这明明是个蒙族人,出口却舌灿莲花,全然牵着他鼻子走。
他有些奇怪,皱眉回答道,“立场不同,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只能兵戈之上见真章,成王败寇吧。”
允璠轻笑一声,眼眸变得戏谑,“所以谢工部会帮着你的大朝吗?”
他喊得坦然,明显一早就知道了谢原的身份。
谢原一愣,他终于察觉不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床上躺着的人没有动作,而是叹了一口气,“你怕什么?我不过是随便问问,又不会吃了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谢原随手抄起床头挂着的卷轴,警惕地看着他。
“一个普通的鞑靼百姓,那年探花郎游街,某曾见过谢工部一面,着实叫人难忘。”
允璠依然躺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近来我听闻了谢氏惨案,心有戚戚,如今偶遇,看见谢大人无恙,未敢贸然提及是怕冒犯。”
谢原还是不信,他知道祝约和商赢花了多大的力气保住他,他已被认出,就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突然就开始后悔幼时没有去定侯府学几招拳脚。
允璠看着他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我若是奸细,怎么会留你活到现在,想对你动手见面就动了。”
他双眼真诚,谢原想了下那日背这人回来他是醒着的,确实要动手早动了,信了几分却不敢全然相信。
于是他抓着卷轴往前走了一步,狐疑道,“你真不是?”
“不是。”允璠摇了摇头,“而且我饿了。”
谢原亦步亦趋地走到床边,他不敢放下卷轴,只好姿势别扭地去端那碗已经变温的糊糊。
然而他一只手还未触及碗边,寒光掠过眼底,一柄锋利的短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薄薄一层皮肤下经脉跳动,冰冷的铁器抵在上面,只要稍稍用力就会血溅当场。
“谢原,有人说过你很好骗吗?”
谢原了然地叹了一口气,他脊背紧靠在床头的墙上,不敢妄动,那柄刀的触感实在太过明显,他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玩笑,而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我猜到你有可能会骗我。”谢原眨了下眼,余光看向自己脖间,“从前有很多人骗我,但大多是觉得骗我好玩,没有开这种玩笑的。”
他看不见刀,只能看见自己散在肩头的头发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你还敢靠近?”允璠觉得好笑,他在蒙族没见过这样聪明又这样蠢笨的人。
谢原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奇怪,“我不希望你饿死在这里,这不是我的宅院,而且你也说了,你要杀我我阻止不了。”
他权衡利弊后觉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么至少不能给商赢和祝约添麻烦。
“你可以活命。”允璠突然笑了,“归顺鞑靼吧,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既然承泽帝双眼蒙尘不识明珠,那这样好的东西就留给他来用,也不算辜负。
谢原没有惧色,他早在决定端那碗糊糊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自然不再害怕,轻声道,“你杀我了吧。”
“你求死?”允璠挑眉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原眨巴眨巴眼,他好像真的以为允璠没听懂似的,重复了一遍,“对,我求死。”
允璠紧拧的眉毛松了几分,他像是意料之外,又像是意料之中,表情精彩纷呈。
他问手底下这个全然放弃挣扎的谢工部,“你明知道承泽帝昏庸无能,他因为瓦拉挑拨就能诛你全族,杀你父亲,如此刻薄寡恩之人值得你舍掉性命?”
谢原没说话,允璠觉得他似乎是动摇了。
“你若是跟我回鞑靼,高官厚禄,美人金银,你想要的我都能给。谢氏一族已经覆灭,你孤身一人在这大朝里躲躲藏藏,活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倒不如跟了我也算良禽择木......”
“这位...”谢原打断他,他双眸沉静,有些无奈,“...这位阁下,我从不是为了承泽帝,谢氏全族虽已身死,国君不仁不义,但我始终是大朝之人。”
提及父亲,他语中略有悲戚,早在洞玄观哭过几日,如今哭不出来只剩空洞。
允璠看着他,手中薄刃略微松动。
“国君不国,那就另择明君救世,断没有叛国的道理。谢某不才,多年前枉得摄政王赏识,封我探花,授我以官,父亲活着的时候,谢家吃穿用度无一不是取之大朝百姓供养。”
谢原哑声道,“鞑靼要我,无非是看中我手中火器,如若我跟你走,那就是挥刀向曾经供养过我的同胞百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理,我也做不出这忘恩负义的事。”
允璠睁大了眼睛,“你就一点都不恨你们的小皇帝。”
“恨。”
谢原答得利落干脆,他的怨憎爱恨都很直白,“我当然恨他......恨他不分青红皂白,恨他一步三错磋磨百姓,所以谢某要帮仁君夺位,我要往后家国安定,谢家之事不再重演。”
国之不国,何以为家?
九边重镇外的草原不是他的国,也不是他的家。
他盯着允璠,坦然无比,“为了鞑靼你想杀我乃人之常情,落于敌手是我心软活该,你要动手就动手......就算把我绑回鞑靼,我也会一头撞死。”
允璠像是被震住了,他听完许久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短刀,挑衅地一笑,“你的祝小侯爷马上就要带你去曲靖府了你知道吗?”
谢原脖子间空了,他不曾料到这个喜怒无常的人终究是放过了他,他一只手还抓着没什么用的卷轴,惊吓过后神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蒙族人,仿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允璠抬起短刀,冰凉的刀刃凑过去,这回是贴着他的侧脸拍了两下,“谢工部,我们今日的时间不多了,不过...我等着你说的救世。”
谢原一动不敢动,他还是没明白允璠的意思,小宅外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商赢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在找他。
他浑身一凛,下意识想阻止外头的人进来,他自己如何无所谓,但绝不能让这个人伤到商赢一根头发。
这副样子落在允璠眼里着实好笑,他收了刀,灵巧翻身跃上了窗。
谢原被他的动作惊到,下意识往后躲去,栽倒在地上。
那疯子爬上了窗又去而复返,他好笑地看一眼谢原,端起那碗冷掉的糊糊喝了一口。
再度翻窗离开前,他盯着终于回过神开始发抖的谢工部轻佻地留了句话。
“当真难喝。”
第69章 临行
商赢是来传话的,礼部遵皇帝旨意命秦王在寿光县主婚后三日离京,赏赐皆按从前三倍来,看似隆恩,实则在补偿这场上不得台面的婚事。
所有人都在发愁。连带着原本无忧无虑的朱婳也跟着觉察出异常,不闹也不吃东西,呆在侯府一动不动,只会看着池中游鱼发呆。
今晨府里从她到晏闻再到门房和丫鬟,一个个轮番哄了朱婳也不说话,最后祝约告诉她晚点秦王殿下来看她,寿光县主才肯用了膳,勉强露出了个笑容。
承泽帝告天下书平反谢氏一族,封谢铮镇国公,尸骨重敛厚葬。
朝中仿若一缸煮沸的水,争论声不休不止,一半觉得皇帝此时出来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是为明君之举,一半觉得谢铮一案尚且存疑,不该如此草率。
承泽帝则对此讳莫如深,休朝九日祭祀良臣。
即便谢氏平反,一个早该死去的谢原也决计不能留在应天府。
商赢敲了敲门,迎面的是脸色煞白的谢原,房内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出什么事儿了?”商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这间宅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尽。书案上放着一碗冷掉的粥,床榻像是刚躺过人,衣柜书柜都好好的,其余再没什么东西。
“没事,晨起做饭伤了手,已敷了草药。”谢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商赢和祝约平添烦恼,他顺了顺自己的衣袖,档去乱痕,“是要准备离开金陵了吗?”
商赢说到底是帮祝约,她与谢原不过点头之交,不好过问他太多,遂点了点头,“后天离开,车马仪仗在婚前就备好了,到时候你装成祝约的贴身随从,不会有人认得出来。你要带上什么的话可以告知于我,我去准备。”
谢原多少知道一些这场婚事的内幕,欲言又止道,“循如他......他那样的性子,被迫娶一个不爱的......”
商赢知道他想问什么,在晏闻这件事上祝约谁也没想瞒,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正大光明的。
所以她坦荡地说了,“他不要紧,晏大人早已向秦王殿下讨了和离书也一直陪着他,这段婚事做不得数。所以这几日循如没那么惨,也算娶到了心爱之人。”
“你说什么?!”
商赢一愣,她没想祝约竟从未向谢原透露过此事,小心翼翼道,“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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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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