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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疾刚刚说与我多年不曾相见,与我而言确是如此,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李倏嗔道:“花言巧语。”
第50章 设圈套
韩风临将下巴垫在李倏肩膀上,“我口中所言字字真心,子疾刚刚还说了什么,你叫什么?子疾要随我的姓?嗯?”
李倏随口胡诌的名字为了诓一诓丛茂勋之流,当时没想那么多,谁晓得竟被这小子占了个便宜,一时哑口无言。
敢这般与国君论姓氏大事,这小子如今是愈发胆大包天,李倏有些疑惑,怎么养在身边久了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会变得油嘴滑舌、肆无忌惮。
韩风临将李倏紧紧抱在怀里,“若是可以,我真想把子疾娶回家,给你冠上我的姓,让你从里到外无论生死都是我一个人的。”
“又在胡说!”李倏朝着韩风临的后脑勺,重重拍了一巴掌。
韩风临坐回椅子上,埋首在李倏胸膛间蹭着,嗅着爱人身上熟悉的白檀香味道,一脸餍足,“子疾若是不愿意,那换你娶我也行,我随你姓。”
李倏拧韩风临的耳朵,“你韩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韩风临顺着李倏的力道歪着脸,嘴硬道:“子疾放心,待百年之后,我自会到地下给先人赔罪!”他将李倏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子疾快松开,别硌到你的手。”
他不敢说李倏施暴,只好怪自己皮糙肉厚,李倏对他的花言巧语翻了个白眼,甩甩手,坐到旁边去。
“多日不见,朕怎么看你这么碍眼?”
有人只是嘴上嫌弃,韩风临知道他家陛下当真嫌弃一个人的时候会是多么的冷血冷心,这般直接说出口,就只当他是玩笑话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胡闹了一番,谈及正事,“子疾到底来越州做什么?”
“朕一直从奏折上听别人说脚下这片疆土,便想来看看,脚落实地究竟该是什么样子。”此来为国为民,还能顺道看看韩风临。
李倏轻敲桌面,“与朕说说,这些日子可有查出些什么?”
说到这个韩风临就头疼,他先长长叹了一口气,“街道上那些灾民,子疾都看到了罢,半数以上是假的。”
李倏瞳孔微缩,面有疑色,“怎么说?”
韩风临耸耸肩,“我原本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还是觉得纪观复那个人如此清高孤傲,他非是心存慈悯,而是不屑贪赃枉法。我便格外留意了些,他们虽说衣衫褴褛,但并不像是难民。子疾可能不知道,饿久了的人就像是苟延残喘的骨头架子,而他们甚至一些老弱之人,仔细看并不难发现其目光炯炯有神。”
李倏唇角微微扬起,如今他的臣子们为了迷惑君王耳目,竟还要安排做一场戏给他看。
“其他呢?”
韩风临继续道:“我查看过越州自去年年底到近一个月的往来账目,说是真的却也不假,但这账目定是有缺。丛茂勋与粮商勾结,通过抬高粮价将赈灾粮款化为私用,只要找出那短缺的部分,他便无言申辩。”
李倏伏案,托着下巴问:“需要多久?”
韩风临摇摇头,“不知,素商与我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双管齐下也是不得其所。”
李倏笑笑,心中有了主意:“可有纸笔?”
韩风临应了一声,去屏风后面的桌子上取来笔墨纸砚放在李倏面前。看着李倏提笔蘸墨,寥寥几行写出一道旨意,又从袖子里取出自己的私印,落在纸张上。
李倏将写好的旨意拍在韩风临手里,“这是朕八百里加急递给你的密旨。”
韩风临微微歪头,有点纳闷李倏这样说,将密旨翻开一看,更加疑惑,“封赏丛茂勋?”
难道他家陛下是要另辟蹊径,想做一个不辨是非的昏君?韩风临几乎是立刻就把罪名推到了丛茂勋头上,那厮定是做了什么,让李倏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老东西!
不理会韩风临脸上的阴晴不定,李倏已经重新又取一张纸,着墨开始写下另一封密旨,“朕放置好了鱼钩,临儿做饵,且看那丛茂勋咬是不咬?”
新的密旨是又要严惩丛茂勋?韩风临更加不能理解,李倏这是在拿丛茂勋开涮吗?
李倏将毛笔放置在砚台上,借着韩风临的袖子擦了擦手上几乎看不见的脏污,“这两日你便寻机会,将第一封密旨拿给丛茂勋看。再过几日,将第二封密旨拿给他看。”
听到这里,韩风临总算想明白李倏的真正用意,他家陛下这说话留一半的习惯还真是从来都没变过,而他这领会君心的能力也是跟着日日见长。
韩风临用食指中指将那封密旨夹起来,“子疾,你何必废这番功夫,直接下旨将丛茂勋抓起来治罪不就行了?”
的确,李倏可以直接下令将丛茂勋关押,再将街上的难民抓几个回来仔细审问,对着丛茂勋的手下人严刑拷打,这么多人能够下手,就不信一桩罪名都审问不出来。
可若没有皇权可供他们仪仗,又该如何破此局?
“朕是在教你如何治下。”
韩风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倏,他家陛下近来令他实在受宠若惊,他若赏他衣服饮食、珠宝玉器,甚至同榻时容许他放肆,他都不觉得惶恐。可巍巍皇权实在太重了。
李倏弹指轻敲他的额头,嗔道:“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韩风临点点头,将那两封密旨收到盒子里放好,“子疾今晚要住在我这里吗?”
双眼微微觑起,李倏骂道:“色令智昏。”
“欸?”韩风临随即便反应过来,他现在处于丛茂勋的私宅,即便是义结金兰的兄弟,又怎么能同榻而眠。
命人将厢房收拾出来给李倏住下也不是不行,但李倏并不想待在这条地头蛇的宅子里,来去总归不是很方便。
“叶容已经为朕找好了下榻的客栈。”李倏抢韩风临前率先开口,“你就留在丛茂勋这,继续想法子搞定他,办不成休想来见朕。”
他家陛下从来说一不二,韩风临无奈撇撇嘴,只好领命。
第51章 作诱饵
李倏没在韩风临这里待太久,喝过一盏茶后就独自出了丛府。李倏此次离开京到越州来是微服私访,知情人并不多,加之他身边一直有暗卫跟随,倒是不必担心他人身安全问题。
韩风临套了半天话也没套出李倏的落脚点,只得只身前去找丛茂勋,盼着早日能将这只黄鼠狼拿下,好向李倏复命。
他刚一进门,丛茂勋忙迎出来,韩风临拦下,按住了丛茂勋的手腕,作出亲近之状,“丛兄不必多礼,你我相处这些天,还以大人相称,未免太过生分。”
丛茂勋略有窃意,仍顺着韩风临的意思改口道:“韩贤弟此言有理。”
韩风临微垂首,压低声音道:“我今日来是想问你,这越州城中可有繁华之地?”
丛茂勋愣了愣,目光中泄露出一丝警惕神色,“贤弟为何这么问?”
韩风临眼眸微动,暗暗环视四周,确定无隔墙之耳才道:“我与义兄多年未见,想寻个饮酒作乐处,诉一诉衷肠。”
丛茂勋怔愣片刻,为难道:“这个……越州城闹灾,早在年前那些个酒楼歌馆都已关闭了。”
不上钩?
韩风临却不逼问,摇摇头遗憾道: “那还真是可惜了。”
他走出两步,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后颈,转了两下脑袋,轻声“哎呦”了一声。
丛茂勋不解问道,“贤弟这是怎么了?”
韩风临面上露出些许被人看透的尴尬神色,摆摆手道:“无事无事,昨晚睡得不好。”
此时他若有眼力见也该关怀关怀上司了,果然丛茂勋又道:“贤弟可是有什么烦恼,尽管与愚兄说。”
韩风临颇难为情,抿了抿嘴唇,最终拉着丛茂勋,“丛兄莫要介怀,是……你府上的床榻硬了些,我住着有些不习惯。我说丛兄你好歹是一州刺史,乃朝廷命官,位居四品。虽说这个时候不可奢华度日,但这饮食坐卧之处,倒也不必如此清贫。”
说罢拍拍丛茂勋的肩膀,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离开了。
恰此时,无声胜有声。
丛茂勋什么也没说,只是当晚,韩风临的饭桌上多了两道菜,床榻上也换了更为柔软的被褥,韩风临特意看过,那些并不违制,这只黄鼠狼竭尽心思想要讨好他,却不忘给自己留有余地,还真是够谨慎!
不过韩风临故意说给丛茂勋的那些话,他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些。能听进去便好,这圈套总归是要让他自己钻,才能更牢靠。
韩风临并非贪图享乐之人,只不过有李倏授意,他便努力做个贪官污吏。
时至夜间,韩风临饮下一杯酒,还故意将酒擦在腕间衣角上,弄作满身酒气的模样,晃晃悠悠着跑去丛茂勋的院落,非要拉着丛茂勋说什么事。
他像是一个醉酒胡闹的富贵王侯,丛茂勋又不能将人轰走,只得如同应对李长衍般恭恭敬敬侯着。
韩风临一只手臂搭在丛茂勋肩膀上,与他如同酒肉兄弟一般,笑着从袖中取出把李倏交给他的密旨,拍在丛茂勋胸口,冲着他直笑。
丛茂勋不知其为何物,但展开看到那上面红色的印章,一眼便认出那是什么,见帝王印如同亲见陛下,丛茂勋慌慌张张跪拜在地。
韩风临弯腰将他扶起,“丛兄,此处无人,且不必拘礼,先看看陛下说了些什么罢。”
读完密旨,丛茂勋面露喜色,对京都方向恭恭敬敬叩首,“皇恩浩荡,微臣谢陛下隆恩。”
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背影,韩风临眼睛里闪过一抹嘲讽,笑着道:“我可是在给陛下去的奏报里,大大赞扬了丛兄。”
丛茂勋自是万分感谢,“愚兄早就听闻人说,贤弟乃是陛下最是信任倚重之人,如今看来,传言不虚啊。”
韩风临自然知晓他这个听闻是从哪里听来的,“丛兄知道便好,往后陛下那里有我为你说话,丛兄仕途必定明朗。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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