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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锋有转,丛茂勋心底忽而紧张起来,一双眼睛紧盯着韩风临,生怕他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来。
韩风临淡淡笑着:“下面难免有那么几个不懂事的,这奏折层层递上去,却还要费些功夫……”
这位韩大人是御前红人,与当今圣上有着不可告人的私密关系,他若想递什么奏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究竟要费什么功夫,二人同在官场中,彼此心照不宣。韩风临静默着等待丛茂勋在听懂他的暗示后,究竟会不会很懂事。
只见丛茂勋犹疑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摞银票,拍到韩风临手上,“还得劳韩大人费心。”
韩风临粗略地瞧了一眼,那一摞银票足有三千两。据韩风临所知,丛茂勋其人年俸不过百两纹银,他不吃不喝要在这个位子上坐三十年才能得这一摞银票。而这些足以够京都中几百户人家一年的衣食住行。
一分钱没拿,韩风临轻推开丛茂勋的手,“丛兄误会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韩风临适才的意思可不就是这个,怎么又不要了呢?丛茂勋再坚持不让韩风临为了他的事情劳神伤财,被韩风临用力按下手臂,神情有些冷淡。
“丛兄为官这么多年,做事还这样直白,怎么就不懂转个弯呢?”
韩风临摇着头,慢步走出门外,“三千两银子,哈哈哈……”
那笑声中满含嘲讽之意,倒叫丛茂勋没由来的心惊,这位金玉其表的年轻人或许并非他想象中的空有其表。他后知后觉,韩风临身上那件不起眼的薄衫是用以云锦所做底制就,发带所缀玉石*是顶好的玉髓,一直跟在皇帝陛下身边,见识过这世间奢侈繁华。自己这三千两纹银如何能入得这位小大人的眼。
丛茂勋忙又着人去自己的私库中取来三倍的银钱,并几幅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亲自跑了一趟韩风临居住的院落,请求再给他一个可以孝敬的机会,他候在门外足以一炷香的功夫,只得了两个字:不见。
第52章 鱼咬钩
是以丛茂勋猜测是自己一时大意,惹得这位身负皇命的小大人生了气,又实在担心他会去向皇帝陛下吹枕头风,一时间慌不择神。
府衙主簿梁衡在旁劝导,“大人不妨想一想,韩大人或许并不喜银钱,他那般言辞是想向您要些别的什么东西?”
丛茂勋眉毛轻佻,神色疑惑,“此言何意?”
梁衡似胸有成竹,沉声道:“属下虽不才,却也听人说起过这位名动京城的韩大人,传闻中他满腹经纶,是个极致温雅之人,即便在人才济济的京都之中也颇受赞誉。虽说我并未曾亲眼所见,但想来颇得圣心之人绝非粗陋之辈。银钱此等俗物怕是难以令他心动,何况大人您有多少银钱可以多过陛下所赏赐?”
丛茂勋暗自思忖片刻,瞧了一眼梁衡,这个年轻人一直以来都颇为得力,是条不叫但会咬人的狗,他能稳坐钓鱼台,多多少少都有此人功劳。
丛茂勋负手而立,“你这话很有些道理,依你之见韩风临是想要同本官要什么呢?”
“属下揣度韩大人之意,他怕是想要大人您一点忠心。”
他既入仕途,就绝不是对名利全然不在意之人,若说他仍表现得看不上银钱俗物,大概是因为这些于韩风临而言唾手可得。而人心所向却并非他得陛下一点宠爱就能够拥有的。
想到此处,丛茂勋心绪渐渐平静,他得好好想一想该如何来向韩风临表忠心。
彼时韩风临人并没在丛府中,丛茂勋一心只想着自己从此前途光明,竟忘了问一问府中小厮韩风临去了何处。
韩风临正在李倏那里讨夸。至于他如何知晓李倏住所,实在是素商那人只是个领命办事的死士,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因着韩风临与李倏的这层关系,一个不留神被他轻易给诓骗出来。
只可惜有人满怀期待盼着自家陛下能够向他竖个大拇指,赞他三声聪敏,再奖励他偷一口香。可没等他靠近,那满身的酒气被李倏嫌弃了。
“别把你身上的味道蹭到朕的身上!”
韩风临撇撇嘴,心道这可不是李倏自己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了,竟还好意思嫌弃他?奈何无计可施,只好将外衫脱下来扔在一边,才被允许能坐到李倏身边,讨得陛下一盏清茶,“子疾的法子不错,丛茂勋的确有所松动,但短时间内我怕是不好取得他信任。”
李倏轻挑眉毛,“哦?”
韩风临把同丛茂勋说的话尽数跟李倏复述一遍,“我是把该说的都说了,他现下仍心有戒备,还端着。”
李倏略一沉吟,“不如诈他一诈。”
韩风临摸了摸袖子里李倏写下的第二封密旨,“我知晓,且让他先着着急。”
以躲避丛茂勋的名义赖在李倏那里待了两天,待到第三日韩风临才拿着那封密旨去见了丛茂勋。
迎面就是当头一棒,“丛大人,你大难临头也!”
丛茂勋心中暗暗叫苦,果然这位小大人是个记仇的,这不先是消失了两日,一露面便来找他算账,只好赔着笑脸,“韩大人何出此言?”
韩风临坐在上首,慢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将密旨取出给他看。
丛茂勋战战兢兢看过后,才发觉韩风临那句大难临头不单单是在吓唬他,立时腿软跪下去,“韩大人,下官惶恐啊,下官不知身犯何罪,竟惹得龙颜震怒?”
韩风临心道,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面上仍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本官听人说,有人秘密参奏你私吞赈灾银、伪造账目,陛下还说要杀了你以儆效尤呢!”
他有意唬人,果然丛茂勋闻言大骇,“下官冤枉啊,下官冤枉。”
什么人会秘密参奏他,丛茂勋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到他这些时日唯一得罪便是座上这位小大人了。
韩风临微微着弯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你与本官说实话,你到底私吞了多少银子?”
丛茂勋自然不肯招认,只一个劲儿喊冤。
既然不说,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火烧眉毛的又不是自己,韩风临冷冷一笑,起身便走。
丛茂勋慌不择路,抱住韩风临的小腿,大喊着:“韩大人,求您救救下官罢。”
韩风临被拖住走不掉,只好半蹲下来,拨开丛茂勋的手,弹弹衣摆上的褶皱。
勾了勾唇角,半是威胁道:“丛茂勋,你想保命,就要看你拿什么来与本官做交换。你若有诚意,陛下那里我自会去替你说话,保证这罪名最后怎么都落不到你头上,如何?”
丛茂勋忽而想起梁衡前几日所言,或许韩风临想要的当真只是他一点忠心。他胆敢行此头顶上悖逆之事,正是因为头顶上大树荫蔽。可皇帝陛下下旨要治他的罪,这大树还能遮天不成?
京都之中若还能有谁能令皇帝陛下回心转意,也就只有这位韩大人了。事到此处哪里还有什么退路可走,只好听从韩风临的意思。
重重叩首,苦涩道:“下官愿一切听从韩大人安排。”
韩风临又道:“丛茂勋,你究竟做过什么本官还不清楚,要如何救你?”
丛茂勋犹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让人去把缺失的账目都抬出来了。一方面他要表忠心给韩风临看,另一方面他要寻机会将韩风临拉下水,这世上再没有比拥有共同利益的关系来得更牢靠。
韩风临点点头,丛茂勋只要肯招认,剩下的就好办了!
待他将完整账目一一看过之后,只觉得心惊,由衷地赞一声:“丛大人好手段,好胆量!”
这话可不像是什么好话,丛茂勋觉得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韩风临将那摞账目按在手掌下,双臂撑在桌案上,学着李倏训人的架势半觑起眼眸看着丛茂勋,“本官初进城时,就看出来这城中难民十有八九是假的,丛茂勋你贪财无度,竟骗到了陛下头上,当真是目无法纪,好得很呐!”
丛茂勋脸色一变,正要开口申辩,便听韩风临一声令下:“来人,将丛茂勋拿下!”
第53章 又一非
几名卫兵推门涌入,将丛茂勋死死按在原地,丛茂勋自知上当,便想要鱼死网破,“韩风临你一个以色侍君的黄口小儿,在越州地界一州刺史的私宅里,只带几名卫兵竟妄想缉拿本官?!此地天高皇帝远,届时本官便就将你就地格杀,再将罪名栽给暴民流寇,便是个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能将我怎么办。”
丛茂勋心中有了主意,大声唤府兵进来拿人,一连几声叫人人不应,不由得慌神。
恰此时,却见个紫色长衫的年轻公子摇着扇子迈步进来。
来人丛茂勋识得,便是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声称韩风临那个多年未见的义兄——韩子疾。
李倏看都没看丛茂勋一眼,笑意盈盈对着韩风临赞了一句:“做得不错。”
得了一句夸赞,韩风临登时心花怒放,只可惜人前不好太过明显,抿着唇将笑意压下,点点头算作回应。
此时士兵已经包围住丛府整个院落,丛茂勋叫天不应,方才后知后觉韩风临是有备而来,一早设下个圈套,擎等着他钻呢。
“此人言语有失,割了他的舌头让他长长记性。”李倏将一块金牌抛给韩风临,“剩下的你自己处理罢。”
“好,子疾放心罢。”
李倏摇着扇子走到庭院中,叶容竟不知从哪里抬出一把藤椅、一张桌子,为自家主子煮上一壶茶。
这悠闲洒脱的模样,看得丛茂勋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他难以分辨“韩子疾”究竟是何身份,能让韩风临俯首帖耳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说此人是韩风临上级却也不像,丛茂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朝中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年轻公子了?
只是他没有多少时间用来想这些了,很快便被韩风临绑作阶下囚,下令拖至府衙公堂候审。
闻声匆匆赶来的梁衡,却一眼便猜出庭院中落座的紫衣公子的真实身份,他与韩风临之间那种溢于言表的微妙气氛,和那身与神俱来的矜贵气质,除了那位少年天子还能有谁?
皇帝陛下此来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一介书生岂敢当庭戳破,只当李倏真的只是个市井布衣,微微颔首道了一声:“问韩公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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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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