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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吗?”卢贞问。
赵无垠道:“我不随便在外面吃东西,更不喜欢醉酒。”
“这是金陵城,没事的,少喝一点——军队都这么严格吗?”
“比这还要严格”,赵无垠笑道。
卢贞热情的给他介绍各个馆子的妙处,以及近年来的趣闻,活脱脱个东道主模样。行走在闹市中时,楼上有女子向他们抛来绣球,卢贞娴熟的掏过赵无垠的头顶,却被赵无垠以更快的速度回击,绣球又直愣愣的给扔了上去。
卢贞:……
赵无垠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怎么了?”
卢贞说:“没什么,就是没见过这么玩儿的”。自己说完以后才反应过来,然后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赵无垠好奇道:“如果接到了的话,会怎么样?”
卢贞继续笑,“你会被他们赖上,然后被拖进去吃个精光。”
赵无垠:“……金陵城的民风都这么开放了吗?”
“是的”,卢贞说,顺便回头给楼上扔绣球的美女抛了个媚眼,“这里有你想象不到的一切,你没看到女子大半夜都不回家,和男人一起逛闹市吗?”随后他感叹道:“江南本就富足,朝廷嘛,啧,好歹也还过得去。”
赵无垠故作随意的说:“我看这民风开放的速度,倒不是因为朝廷还过得去。”
“怎么说?”
赵无垠沉思片刻摇摇头,“瞎说的。”
还有可能是因为政治松动,无人管事,才有这般“百花齐放”的景象。否则大梁的战乱才结束多久,发展岂会如此迅速?
卢贞带着赵无垠在这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段绕了大半圈,过够了解说的瘾,最后实在累得不轻,找了一家酒楼落脚。一楼的说书人在气势磅礴的拍板讲故事,周围围了一圈人叫好,赵无垠听不懂这个,店小二把他们领到了二楼。
“这次回来呆多久”,卢贞一路上说的口干舌燥,拿一杯酒润了润喉,终于开始关心正事。
“半年吧,再长就不合适了”,赵无垠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随后只听醒目响亮一拍,“要说这魏王爷呀,那可真是青年才俊……”
赵无垠惊道:“怎么,这还有我的话本子?”
卢贞嗑着瓜子毫不以为意,“那是,你回朝能没有人知道吗?手握四境军权的少年王爷”,他压低声音,“大梁的第二个皇帝,大家当然很感兴趣了,何况你已经到了该纳妃的年纪了吧,各个名门望族家的千金们都等着呢”,卢贞一挑眉。
“我看你们这是要致我于死地”,赵无垠眉头紧蹙,“别说这话说不得,何况这还是天子脚下。”
“这么些年陛下能不知道吗”,卢贞说,“但他动不了你不是?况且陛下虽然心思单纯,谁对他好他还是知道的,啧,就是有点太不爱管事了。我听闻他要给设几个副丞相辅佐王道,从此政事甩手都交给他,自己只负责检阅和拍板就行——静妃娘娘说此事无不可,只是朝政里有李啸倾一直和他作对,王大人七老八十的人了,还有几年活头……”
卢贞把近几年朝政里的事跟他说了一个遍,最后决断道:“璟心,如果你是皇帝,这天下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儿了。”
赵无垠指尖弹出一颗花生,正正卡进了他嗓子眼里,“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他是真的怒了,卢贞咳嗽了半天,本想回嘴一句,听这语气,瞬间焉了。
赵无垠简直无语。随后反应了半天才道:“我说今天回来的时候怎么那么多人挡着路。”
卢贞嗤的一笑,“行了,反正你也呆不久,忍忍就过去了——这次回朝可是有事要忙?你没事儿也不回来。”
赵无垠瞪他,“军事机密。”
卢贞“切”了一声,剜了他一眼。
楼下说书人拍着醒目道:“想那蒙古人在静安府发了引战书,派慕容千和沈鄂合围夹击,谁想那蒙古人奸诈至厮,竟事先下手药晕了慕容千一方,再狡猾的伪装成接应的梁军,守株待兔……”
赵无垠垂头看了那义愤填膺的说书人一眼,那人看着有三十多岁的年纪,脸黄脖子粗,看这敦实的身形,也不像是个说书的,倒像是个屠夫。只听他又说道:
“眼看静安府即将被攻陷,就在这时,魏王爷却突然派兵攻打芮城,置静安府于不顾,大有丢了芝麻要捡个西瓜的意思。但是大家伙都知道芝麻好丢,西瓜却不好捡,眼看一场大战即将在即……”
赵无垠没了兴趣,这人嘴上的功夫,比他手上的功夫还要强,一场普通的战役,刀刃尚未开,被他说得天花乱坠。但他不知道,这样的故事在民间流传的版本并不少,这说书人至少说得是良心的实事,再远些地方,他已经有了三头六臂天神下凡等各种形象。
从回朝的第二天起,赵无垠就开始忙活武举的事儿。政令很快推行下去,魏琪再也拦不住。率先听到消息的,就是皇城底下的金陵人。
十天后,赵无垠刚打开府门,就见一人站在门口等他,那雄伟的身躯活像是看门的狮子,再配上厚实的胡子就更像了——赵无垠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那晚的说书人。
“王爷”,冯铮说,“这人等了您一晚上了,怎么劝都不走,说是有话要跟您说。”
赵无垠将他请了进去。
说书人自称文安,“不瞒王爷,我是来毛遂自荐的。我想应征入伍胡刀铁骑。”
赵无垠平静的看着他:“胡刀铁骑的应征十分高标准,你会武?”
文安说:“算不上会,我以前是土匪头子,打架还是会一点的。北境没丢失的时候,我时常在边境干些倒卖的生意,后来战乱,不得不背井离乡,流亡的岁月里干过土匪。我在边境长大,从小看这些,喜欢研究战争,还组织过民兵打仗。但是我没念过书,识字不多,看了新出的政令,感觉考不上,所以才赶着来毛遂自荐的。”
“我要选的不是胡刀铁骑”,赵无垠说,“我是要建立一只新的江南水军,视死如归、无往不利、无论何时都要战斗到最后一刻。武官选拔对文化的要求并不高,你何不如去试一试?——再者,我在酒楼里听过你说书,你为何会不识字呢?”
文安这才知道原来魏王爷已经听过他说书了,那看起来有点凶悍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股憨态,他揉揉脖子别扭道:“让王爷见笑了,都是为了一口饭吃,我是世面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会说了。我特别喜欢说战场上的故事,因此……经常说您。”
赵无垠心道:好家伙,合着名声都是被你给败坏的。
“你喜欢打仗,也有意于此,为何不入伍?”
文安道:“入过,入了五年,一直没有升迁,被上级打压,后来都指挥使做了逃兵,我们这些底下人自然也就散了,留在部队里也是被人看不起。而且他整天让我背大锅做饭,。”
赵无垠突然想起袁址曾经吩咐,让他带个厨子回去,于是问:“你会做饭?”
“是,我还干过几年厨子。”
赵无垠心道:你的业务还真挺广。
“你先去参加武举考试,我既然在金陵城,届时我也会去参观。先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赵无垠虽然对那败坏他名声的说书人不满,但是不得不承认那说书人说起战争兵法来,确实有自己的一番见解。而且,他还会做饭。
文安激动不已,好像终于看见了人生的光一样,千恩万谢的告退了。临走前,赵无垠告诫他:以后在金陵城里别到处散播他的丰功伟绩,“你可听过一句话,叫枪打出头鸟?”
文安可能真的没读过书,所以他无法猜测近在咫尺的皇宫里面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但这并不妨碍他瞬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于是恍然大悟的懊悔了一番,自我谴责了一番这才告退。
文安没有说,他之所以说战场上的故事,说北疆,说魏王爷,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思乡之情,还是因为听客吃这一套——他得吃饭。
第12章
辰时,赵无垠被家仆伺候着穿上王服,卢贞把着折扇啧啧称奇,“这亲王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哈,你看看这衣服,这料子,这才回来几天啊,就把这东西给赶出来了——内务府这几天没忙别的吧?”
卢贞好奇的围着他团团转,看看他头上的发冠,又看看他腰上的玉佩,不由得感叹道:“璟心,你腰可真细。”被老管家斥了一嘴:“多大的人了,浑身上下没个正经。今天这是武举第一场,有很多大人们在,当然得穿正式点。”
卢贞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又继续看着赵无垠被仆人们一层一层又一层的打扮,比个姑娘出门还要麻烦,“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去。”
赵无垠耳尖,回应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卢贞冲他一吐舌头。
他们骑马过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女子围观,卢贞深深感觉自己“金陵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号要保不住了。好在赵无垠随身的侍卫都带着佩刀,身上一看就有一股不属于富丽堂皇金陵城的杀伐之气,倒是没有人真敢靠近他们的马,自觉不自觉的保持了一定距离。
好容易到了会馆,楼下早已有人在等候,引着他们去了楼上两个侍卫训练有素的自觉留下守门。门外无人不好奇,向内张望——这些看起来与众不用的人是从哪儿来的。就像他们从没有考虑过这些年中原的和平是从哪儿来的。
赵无垠和卢贞对坐在矮几前,武试才正式开始。期间过来的各位朝廷命官听到风声都来拜会一下他,赵无垠认识的没几个,这几年内朝廷的人换了不少,便只能由卢贞一一介绍。他听过的便多说几句,没听过的,就少说几句,还好卢贞的嘴叭叭的话比较多,不至于冷场。
赵无垠一边看着楼下的比试,一边听着他们探讨朝堂里那点事儿,脑筋转了几转,只感觉这朝堂上的事儿像一团麻绳一样,又细密又乱,但解开这团麻绳,发现好像又没什么用处。赵无垠听着听着,不自觉眉头皱起来——这大梁的朝廷,真是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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