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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微皱,底下就没有人敢说话了,卢贞来回在各位大人和赵无垠脸上看了看。他估计赵无垠自己都没发觉这诡异的安静,正要提醒他一声,谁知赵无垠突然捏起果盘里一枚核桃迅速弹出去,接着便听到台下的比武场“轰”的一声,地震似的。卢贞往楼下一探,原来是抡大锤的那人把锤子抡地上了。而那个差点被锤子砸成肉酱的人,已经躺在了另一侧,正在呼呼喘气,似乎被吓得不轻。
只听赵无垠吩咐道:“冯铮,派几个高手在下面看着,别闹出人命。”
冯铮一拱手,领了几个人无声无息从楼上跳了下去。
忙活完这些,赵无垠这才注意到周身安静异常,回头问道:“嗯?怎么不说了?”
那几位大人闻言更不敢说话了。
正当这时,一位身着墨绿色锦缎官服的人哈哈笑着走了过来,打破了安静。座下各位不管品级大小,竟都站起来给他行礼让座。赵无垠狐疑的来回瞅着这古怪的氛围。未等卢贞介绍,就见那人对他拱手行礼,“臣,太傅李啸倾,参见王爷。”
李啸倾?久闻其名。这么一来,那些大人们毕恭毕敬也就理所当然了。
“久仰大名”,赵无垠说。
“王爷还记得我?”李啸倾嬉笑道,给人一种老辣油滑的感觉,只可惜有点过犹不及,过分显示自己的聪明。
“自我记事起,大人就已经在朝廷里了,怎么可能不记得。”
李啸倾哈哈笑,一点不见外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关系多好似的。
“是,小王爷临走的时候,还没有马高,几年不见,竟如此出类拔萃了,边境能有王爷驻守,抵御外侵,是我大梁子民的福分。”
赵无垠只感觉被腻的胃疼,强撑着脸皮敷衍了几句,转而看向楼下的战况。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李啸倾时不时看向他,他若是一眼扫过去,李啸倾就对他乐呵呵的笑。
李啸倾揣摩着眼前这二十还不到的年轻人,赵无垠的稳重远远超过他的预判。十八岁的少年人,自幼远赴边疆,每天除了打仗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即便是成材,也该是个草莽土大亨,怎么着也是那种易怒易冲动的人。可赵无垠的眼神里平淡的看不到丝毫情绪,唯有和卢贞闲聊的时候,能看出点少年人的心性。
“漂亮,好功夫”,卢贞突然趴上栏杆,看了一会,又欢呼叫好,“好!”
“璟心,这绝对是今年的武状元”,卢贞一脸兴奋的扯他的袖子。赵无垠嘴角微微一翘,却不露其他表情。
“郡王还是少年心性,这武举可不只是拼功夫,读书写字也是要过关的。”
卢贞特别泄气,“璟心,我跟你去北疆打仗吧,这样就不用念书了”,他一扫那说话的老头——那人是他的师傅。平时就没少挨训,今天这热闹日子还要吃一顿。卢贞剜了他一眼。
赵无垠揶揄道:“你要想去也可以,打赢他再说”,他一指楼下那个人。那人很瘦,但是一身的肌肉,而和他敌对的那人,却很敦实。卢贞瞅了瞅那敦实的汉子,“我怎么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那敦实的汉子就是说书人文安。文安本已经取胜,却不想在最后叫停的一刻,这个瘦子爬上来了。文安本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可眼见半个时辰过去了,自己却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
赵无垠本来是一直在看文安的,毛遂自荐的勇气还是挺让他印象深刻的。但是到此刻,虽然两方焦灼不下,可是他更看好那瘦子,不为别的,因为聪明,且有风度。
欣赏比武,就像欣赏书画、品茶一样,不仅能品出画和茶的好坏,还能品出作画者和沏茶人的情绪、心性。比起死物本身,品味人显然更有味道。
台下继续焦灼,两个人最后脱了上衣,放下武器,开始肉搏。赵无垠估摸着最终打不出个什么结果,但是那瘦子或许会以智力取胜——那人,骨子里就透着股刁钻劲儿。他抬手,让他们停下,楼下的考官看明白他的意思,二人平局。
那两个人本已经打的脸红脖子粗,被考官叫停后竟双双作了个揖,显然有点棋逢对手的意思。赵无垠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作主张的碰了下卢贞的杯子,一饮而尽。卢贞不明所以,不知道他突然乐什么。
武举之制从此彻底拉开了序幕,全国上下一夜间开始实行。赵无垠抽空寻访了一趟江南水军,从中抽调了一批人。又加上武举制的实行和应征入伍季,大批的兵力涌进军营,这其中,又筛选出一批人,合计一共筛选出五万五千余人。这就是他要建立的第一支一往无前的江南水军,视死如归,就像北疆草原上策马驰骋的胡刀铁骑一样,永远战斗到最后一刻。
一年以后,这支水军有了自己的名字——金甲水师。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归期在即,赵无垠实在是很想把文安带回北疆,文安为人豪爽,肚子里又一堆故事,说话乐呵呵很有意思。最主要的是,他做饭的手艺真不错。自从回朝便忙个不停,转得像个陀螺,袁址嘱咐的厨子他还没有安排好,眼下可挑谁去?
文安武举成绩不错,文化课方面赵无垠破例亲自给他面试的,言谈中惊觉此人之前所言不虚,他确实是在边境长大的,而且很懂战争,赵无垠越聊越赏识他,一心想把他带回北疆。可惜有不懂事的领兵事先把他划走了,赵无垠也没跟他抢。
和文安打了半天那个瘦子,果然是武状元,文化课方面也是状元,名叫陈峰,早已被安排进了金甲水师。
赵无垠看着卢贞端上来的一盘盘菜,陷入了沉思,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心想,要么把卢贞带回去也不错,反正烧火做饭也没什么危险,作为胡刀铁骑的兵,最基本的底线就是忠诚——至少这点卢贞做到了。
卢贞坐下说:“兄弟我这几年在金陵也没闲着,快,尝尝我的手艺。”
赵无垠很给面子的吃了一筷子,做出一个好吃的表情,把卢贞给乐坏了。
卢贞叹气道:“这一去,又不知道要多少年咯”,给他斟了一杯酒,“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赵无垠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这些年多谢你帮我照顾母妃。”
“干儿子总归不如真儿子,静妃娘娘是识大体的人,又聪明绝顶,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以你的身份还是多担心担心朝堂上的事儿吧。自古军政不分家,现在你已经长大成材,又手握大权,一位王爷远驻边疆……啧,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是啊,他出门的时候还是小孩儿,那些成天掐的死去活来的人尚且没功夫把他放在眼里,如今他回朝,又这么大搞一出,可给足了那些人挑拨离间的把柄。
“朝廷里的事,我以后会写信通知你,你自己也注意点”,卢贞压低声音凑向他,“不要愚忠。”
赵无垠愣了一愣,才明白了他什么意思,随即把眼神瞟向外面,就像从没听过这话一样。这话若是换做另一个人说,杀头都是轻的,他得当即砍了他。
袁静从外面走了进来,“要带走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待会再去检查下,别有什么落下,这天高皇帝远的实在不方便。那苦地方,买东西都没地方。”
赵无垠扶着她坐下,又给她夹菜,“今天这顿送行宴,真是多谢两位费心了。”
“不比吃宫里那群人的官腔舒服?”卢贞说。
“有空你也该学学打官腔了,要不然我下次回来,谁来帮我敷衍着?”赵无垠回道。
卢贞瞪了他一眼。
临走前,赵无垠实在没挑出个人,就翻了一本菜谱带回去。临近过年,北疆只会更乱,他心里放不下,但他不能不管和他奔波在外多年的兄弟们的感情,于是硬生生的挨到了年后十五祭祖之后才回去。
外面细雪纷纷,守卫国土的战士们策马前行,与这温润繁茂的江南格格不入的,是那身上盖不住的杀伐气。
第13章
思勤只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刀割一样,虽然他已经把自己包裹成一只紧实的蚕蛹,但是这玩意儿再怎么包,也包不住脸。不仅如此,由于包的太过紧实,他感觉这天翼都要载不动他了。
一月前,阿木古郎给他下了命令,让他凭借样貌优势——长得不像蒙古人,至少看起来很友好——混进大梁打探情况。阿木古郎说他打算从大梁内部出手,让它从心里开始烂。大梁的边境不太好打,但听说他们的朝政很是混乱,中原人嘛,自古以来心思就多。
思勤却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怪怪的,不过迎着朔北的寒风在这天上冻了一晚上,他也顾不上考虑阿木揣的到底是什么心思了。
他拢了拢袖子,感觉身体实在扛不住冻,于是开始观测降落地,收好天翼,将它缩进竹筒里,挎在身上,从屋顶上跳进窄巷,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人群里。
此地距离金陵城已不足千里,防守越来越严密,思勤不想被发现,思衬着便买了一匹马,则了一家客栈落脚。一路上风餐露宿,淌过长江,就进入了江南,空气里一片湿润。
金陵城门前,人群攒动,挤了半天挤不进去,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只白鸽落在他肩上,他正要解开鸽子腿上的信纸,城门大开。迎面走来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年轻人,眉眼清秀,着轻甲,骑的是蒙古战马,身后跟了重重铁骑,他看到那些熟悉的盔甲,便猜到了来人是谁——大梁的魏王爷原来是长这番模样。还没等他仔细瞧瞧,便只剩下了一个背影。
“二皇帝果然名不虚传,就差扣头万岁万岁万万岁了”,思勤冷哼一声,摊开信纸,扫了一眼而后眉头紧皱。
这封信,是一张复刻信。原信件是唐炜乔发往大梁朝廷的。九年前那场大战,袁址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被迫和唐炜乔协商,十年内不与他兵戈相向。如果将内容加以曲解的话,就是默认了他自封国土、自立为王。再加以曲解,如今驻守边疆的袁将军,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卖国贼。
这封信一旦掉进了大梁朝廷,铁定会炸了锅。文官武官本就处于对立局面,如今更是互不相让。更何况,他们本身就有两个皇帝,还正好,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这个阴谋很狡黠,但是很巧妙,正好戳在了大梁的脊梁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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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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