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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堔将来龙去脉简说了一遍,就把封明悟从牢里提走了。
“真是天不从他,我就说,地狱里回来的哪能是人,只有鬼。”
封明悟退下一身破烂囚服,在叶子堔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大人说的对,这是天赐良机。魏王如今下落不明,金陵城里早已有人猜测,若不是他留下那么多军队镇压着局面,现在恐怕早已引起骚乱,实乃天赐良机,万不能错过。”
叶子堔:“眼下魏王那关自是不必顾虑,可如何能让皇帝承认却是个问题。”
封明悟:“谁不知道咱们陛下是个没脑子的,只是,他这几年总有些喜怒无常。也正因喜怒无常,所以我们得多琢磨琢磨,最好先从他身边人下手。”
封明悟捋着胡须,眉头微皱,仰头望天,颇有点世外高人的样子,“葛长老死了,红蝉会虽然被打压,人才凋零,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是,若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希望大人不要忘了我们的好才是。”
“叶子堔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封明悟回过头,“应该叫赵无堔了。如今未魏王不在,没有人发号施令统观全局,正适合做一些小动作。首先,得将我们的部分人换上位。”
官场之间相互勾结,只需使一点微末的伎俩为几个人平反恢复身份,实在洗不白的还可以更名换姓调用身世,整个红蝉会的人就会互相扶持提携,像一只广大的网,一点点连成脉络。只要信息做得细致,足以弄假成真。
若非有身居高位者死追着不放,几乎毫无破绽。但是身居高位者,几乎没这个闲工夫去追究他们。皇帝吗?他自己的位子都保不住了。
叶子堔就是用这个方式救活了红蝉会的五个人,其中只有一个朝廷重臣,其余都是下级官员,但这并不妨碍红蝉会的复活。前后仅用了三个月,一条线,就连通了。
封明悟虽然在官场上职位不高,但是在红蝉会里的地位却是数一数二的,几乎仅次于葛永清。加上此次是他出手重新恢复声名,红蝉会内自然以他为尊。二人是合作双赢。
三月后,一年一度的大祭祀上,北疆京都逃回来的一个难民,闯进了百官群列中,冲撞中扑在了叶子堔的身上,把叶子堔扑倒在地,引起人群沸腾。
那人看起来傻里傻气的,一身乞丐装扮,疯疯癫癫,笑呵呵道:“小殿下,额,奴才给小殿下请安。小殿下不要怕,月儿早晚会封妃的,陛下昨日已经答应了的。”
叶子堔的眼泪刷的出来了,惊恐之余,哽在喉头,“你……”
“陛下不是有意要打月儿的,不要哭不要哭,啧啧啧,哎呦呦”,乞丐拿着脏兮兮的袖子去蹭他的脸,三两下就将他的脸蹭花了,“哎呦呦,奴才陪你去捉蚂蚱玩儿,陛下不是嫌弃你们母子,陛下还给你赐了名,长命锁上刻着呢。”
乞丐顺手揪出他脖子上的玉锁,脏兮兮的手指摩挲着,手上的积灰刻进了字里,
护卫军将他拖走,那乞丐仍在傻笑,朗声吼道:“小殿下,不要怕!玉锁拿好,蒙古军杀不了你的!大火烧不死你的啊!大梁的龙气保佑着你呢!”
叶子堔努力睁了睁眼,刚刚惊诧中无意落下的泪已经干了。他将玉锁揣进怀里,从祭祀的人群中逆流退出,找到那被带走的乞丐,喊住士兵:“别杀他。”
士兵松开了乞丐,乞丐仍傻呵呵的叫他,“小殿下,小殿下。”
叶子堔:“他只是个傻子,放他走吧。”
士兵正要将他带走,此时人流中却又挤出了一个人,阻断道:“叶大人,这不合规矩吧。这人的形貌,八成是个太监,如果他真是个前朝太监,那么他说的话就要颠一颠分量了。”
叶子堔回头恶狠狠的看向他。
那人笑嘻嘻改口道:“至少也要交给陛下处置安排不是?”
此人名叫黄廷军,是如今的兵部侍郎。只是说是兵部侍郎,但赵无垠在的时候,兵部侍郎也只是个摆设。如今赵无垠走了,留下重兵压境,兵部侍郎还是个摆设。于是黄廷军到处找存在感,和叶子堔一直很不对付。
黄廷军三月前刚被查证、官复原职,眼下正是急功近利的时候,叶子堔看着不想和他起冲突,冷声道:“黄大人若实在闲得慌,倒不如去陛下跟前出出主意,这满城的重兵要寻个什么理由退下去才好。”
黄廷军不吃这一激,笑道:“魏王有不臣之心天下皆知,我大梁军政分权已经多年,将领们都是只认魏王不认梁王,还有什么能打压他的力量?大人实在是难为人了。”
黄廷军转头看向被压制的乞丐,“依我看,还是把这个人压入天牢审查一番的好,既然有了我这么个人证,有人再想平息水花,可也不能了。何况,大人,看到的听到的可不止我一个呢。”刚刚乞丐吼得太大声,估计那一片人全听到了。
叶子堔抬头一扫,看到零星几个敢回头张望的人,见他抬眼看过来,又马上慌张的转过头去。
“他若真是个疯子,说的尽是胡话,叶大人最多也就是气一气而已,损失不了什么……”
未等他说完,叶子堔就甩袖子走了。
黄廷军抓着乞丐乱糟糟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了一眼,又放开他,拍了拍,像是拍一条听话的狗。
当夜,叶子堔就被带入了天牢。
第88章
御书房里,皇帝拿着那枚长命锁来回看了看,旁边站着一脸谄媚相的黄廷军,贴身太监老耿,还有其他几位官员。
“礼部”,皇帝说,“你看看这枚玉锁的真假。”
礼部尚书接过,花白的胡子噙满了汗水。今天的大祭司已经把他累得不轻,本以为到了晚上能睡个安生觉,没想到却出了这档子事。
礼部尚书拿着那枚玉锁摸了摸,迎着烛光又看了看,看的太多,感觉自己的眼睛突然老花了,“陛下,这确实是和田玉,看这工艺,看这雕刻的笔触”,老头额上一层层的冒汗,拇指在刻字上划了一下,“确实是当时负责皇室贡品的雕刻名匠,安如山的作品没错。可惜那安如山归休十年,前年刚死,否则可以叫他亲自来认认。每一个工匠都是和他的作品有特殊联系的。”
“陛下”,黄廷军突然上前,“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玉的真假,而是,叶子堔的处置问题。”
皇帝抬眼看向他,眼神突然变得冷冽,黄廷军被看的退后一步。
“玉的真假不重要?万一认错,你让朕怎么跟祖宗交代?”
“陛下真的要认了他”,有人问。
“这事不能这么快定夺,否则朕还叫你们来出主意做什么?”
“当年先皇……”礼部尚书艰难的开口,“按制度,每一枚皇子的长命锁都会从礼部过去,但是经过一场迁都,那些记载早已全都遗落在京都,烧成飞灰了。”
而且先皇生活习惯非常不检点,他有几个私生子恐怕自己都不知道,都是宫里的女人们给他擦屁股,把该处理的人处理了,该承认的身份承认了,这其中又牵扯到多少的斗争、多少条人命?整个后宫乌七八糟的。
当年的二皇子赵无铭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从小被人忽视欺负着长大,自小患病,最终病死。
细想,叶子堔有这个长命锁也并不奇怪,再上不得台面的皇子也是皇子,二皇子不也是出生八年后才有了身份?龙子的血就是不一样的,之所以皇帝再怎么乱搞,礼部这玉锁从不会落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礼部尚书想着想着,几乎拼凑出了叶子堔的童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在还没有上位之前,也是跟着跑腿的,见过不少人的惨状。把自己心里想的一阵酸楚。
礼部尚书说:“皇帝不如招叶大人来仔细说一说,他若真的知晓宫里的那些事,是骗不了我们几个的眼的,在场都是在京都上过朝的老人,虽然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但当年的那些事,都记着呢。”
黄廷军说:“那时他才多大,加上后来的那一场大火,谁知道还记得什么?他又是怎么逃出来的?陛下,臣只是担心,叶大人的本事太大了,他心深似海,臣听说,魏王多日不归,就是和叶大人有关。”
皇帝:“你听谁说的?”
“郡王爷。”
“卢贞?”
“是,陛下难道没发现,之前叶大人一直和郡王爷走得近,但是自从魏王出事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过交集吗?”
“卢贞的性子……”皇帝眉头微皱。
“郡王看起来疯癫鲁莽,但他是个明白人。”
“这几个月来,他确实安稳了不少。深居简出,还学会了喝茶。”
魏王府像是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府门终日关闭着,王府对外放出的风声很是敷衍:有点私事需要处理。可能冯铮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索性不想了。非常硬气的对外放出了这句话。
没有人能和府里的人扯上任何联系,进门送生活物品的人,也都换成了黑鬼和柳叶眉的亲信。他们像是给自己圈地画牢,已经成为了一种僵硬的标志性建筑,不会喘气,也不会说话。有的只是每天到固定时间固定地点站岗、练兵。像是在无声的等待什么人。
左丘把守城门,赵无垠留下的那一叠信,将军队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自成为一种体制,几乎像是一种独立出大梁的体制。在这个制度里,军队勉强可以自给自足。即使他不在的时候朝廷突然刁难断了他们的军需,也不至于难以为继,更何况还有柳叶眉他们的帮衬。
但这是在没有外力波动的情况下,万一有了一丝一毫的波动,比如皇帝发难突然要卸了某个将军的权利,以此打破这种平衡,再比如北边的蒙古要南下,而袁址需要增兵,冯铮和左丘就要采取接下来的措施了。他们不知道这种忽悠外人的平衡能维持多久,在日复一日的风吹雨淋中,演技却是越发精进了。
冯铮知道王爷基本上是回不来了,但他这话连左丘都没细说,眼下是对谁都防着。
冯铮回府,铁门正要在身后关上,卢贞却拉住了他的衣袖,“你告诉我,璟心的身体是不是……”
“郡王爷”,冯铮不得不退出门槛,对他行礼,“不要为难属下,你已经找来很多遍了。王爷只是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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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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