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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贞改口道:“那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喝了那杯藏红花?”
“我只是王爷的下属,不是负责他起居饮食的,郡王大可放心,王爷的吃穿自然是经过严格检查,不会有半分差错。”
他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卢贞或许还能相信,稍稍放心,但是赵无垠已经失踪了三个月了,坊间和朝廷已经开始有谣言传开,卢贞也已经快疯了,因为他心里渐渐有了个很不好的猜测。因为赵无垠的失踪,正是他送去藏红花的第二天,也因为最近突然爆出叶子堔身世的事。卢贞的心理防线,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就崩塌了。
“……他还活着吗?”卢贞听到自己问出这么一句。明知道不会有答案。
“王爷活的很好”,冯铮面不改色的说,“思勤公子一直陪着他,过几天就该回来了”。回来几个人就不一定了。
“那藏红花我喝过,试了没毒才给他的。”
冯铮无声的叹了口气,“郡王爷,天要黑了,回去休息吧。”
御书房里,黄廷军接着说:“郡王爷几次上王府都没有接到召见,他最近一直在喝一罐藏红花,喝完就去跑医馆,神神叨叨的,已经连着半个月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今日白天大祭司上闹出那件事,郡王爷听到后,脸色瞬间变了,差点和叶大人大打出手。只是后来叶大人追着那乞丐跑出去,他被人群挤在里面才逐渐冷静下来。”
“黄大人分析的对,我看这其中必有什么缘故。魏王刚走,叶子堔就要恢复身份,他要做什么?”
皇帝却不说话了,坐在龙椅上沉默下来,他斜眼扫过去,看着原先一直放着那盆玉兰草的位置。那日叶子堔说过,魏王中的就是雪里红,后来他就把那盆玉兰草端走了。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在场的人没有比他更明白的。
“陛下,叶大人的身世真假几乎可以确定,眼下怎么处置,才是最重要的。”
“你觉得魏王还会回来吗?”皇帝突然这么说。众人面面相觑,以眼色交流。
有人开口,“他就算是不回来,也必然是有一番安排。目前四境军相当稳定,金陵城的驻兵也是整齐有序,像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如果他回不来呢?”皇帝又问。
在场有人开口,“他会重新立一个皇帝。”
赵无坤抬头盯着他,见那人神色坚定。在场都是辅佐大梁多年的老臣,和稀泥的功夫一流,眼光自然也一流。否则也不会在动荡不安的朝廷上留到了最后。
“你觉得他会立谁为皇帝?”赵无坤坚定的看向他,想要一个答案。
“陛下之前被那容妃祸乱后宫,子嗣凋零,仅有的几个皇子,也才刚到了学习诗书的年纪。既然是护国的将军,谋逆的可能性不大,否则无法向天下人交代。但很可能会为了武官们的安危而拥立新君,挟天子以令诸侯。军政之间的斗争,实在持续的太久了。”
“如果朕承诺不要他们的命,不找他们的麻烦呢?”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陛下?”
斗了这么多年,突然要和平共处,赵无坤没有这样的胸怀气魄。别说魏王不信,手下的将军不信,就连他们在场的大臣们也不信。
这几位大臣早已隐于朝廷很多年了,低调做人、低调做事,若不是因为清理红蝉会,把朝廷上的人都扫下去多半,大概也没有他们露出头的机会。如今倒是露出头了,但都活的胆战心惊。一边盼着自己都快入土了,就不要再受这份罪,一边又想着,万一换个皇帝大梁真的能迎来天光,也实在是一种欣慰,死而无憾。如何站好位子,实在是一种赌博。
“说了半天,叶子堔是承认不承认,你们还是没有给朕一个答案。”
“眼下的处境……是承认的好”,黄廷军突然略显为难的开口,“因为,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如果能合伙先把魏王的势力压垮下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可若是处置了叶子堔,叶子堔又投奔了魏王……魏王爷可不是一个计较前嫌的人。”
皇帝点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金陵被他围的密不透风,这是要把朕给圈死在里面。就算他当真回不来,也必然留下了下一步的安排,若是真的拥立新皇,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皇帝是觉得,叶子堔害死了魏王,而自己是个知情人,如果他把这事捅出来,魏王的旧部也不会给叶子堔好果子吃。也算是捏住了叶子堔的把柄。手里捏点把柄总是让人安心的。
于是皇帝像模像样的提审了叶子堔,又下令命寻求作证,封明悟事先准备的证据正好一级级传达给他。甚至找来他落魄年幼时抚养他的人做人证,如此过了两个月,才承认了叶子堔——赵无堔的地位,恢复了他的爵位。
圣旨下达之前,皇帝亲自去了天牢看他。叶子堔窝在墙角,他本身个子又小小的,衣衫凌乱,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皇帝抬起他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像是在找什么。
叶子堔心有神会,“在眉梢。”
他找到是那颗痣。叶子堔的痣,正被眉尾盖着。
皇帝问他:“为何要入朝为官。”
叶子堔答,他只是无事可做,所以跟着读书,读着读着就不小心中举了。
皇帝装模作样冷哼一声,叶子堔听他的语气,就知道大事已成。陛下是个没有远见的人,只需有人在关键时刻告诉他一个答案,他便会深信不疑,甚至会觉得,这就是他自己本来的想法。
次日,叶子堔被移出天牢,软禁在府里,十日后,证据确凿,圣旨下来,封他为昱亲王。一上来就是亲王位,这着实有点厚爱了。
大礼后七天,黄廷军携礼来祝贺亲王,并诚恳“赔礼谢罪”。
封明悟从密室里走出来,三人一桌。
“陛下还是老样子,这几年呼风唤雨看起来狠厉了许多,心思还是个软性子,没主见。”黄廷军喝一口酒。
“和那些前朝老臣们周旋,真是苦了黄大人了”,赵无堔敬他一杯。
黄廷军押一口酒,“那些老匹夫,身上的报国热情早就被这无望的朝廷给磨没了,他们才不在乎谁当皇帝,只求个安稳死,别给他们找麻烦就行。我说出那些话,也没人拦着我、质疑我。咱们皇帝以前,是诸事不管,所以有些人必须顶着一片天,现在是胡作非为,于是都开始求个明哲保身了,生怕惹到他什么。什么天下民生,什么江山社稷,皇帝都不在乎,自己个快入土的人还盼个什么?来,喝。”
“陛下为了清剿红蝉会,不顾惜旧情也就罢了,但他不顾惜能人志士,由着性子来,实在是伤了很多人的心。不过好得都过去了,这几年对我们文官来说,比之前好过些”,赵无堔道。
“王爷可得改改口,不能自居文官了——以后的路恐怕就更不好过了,后面还有重任在身”,封明悟说,“我们现在,是彻底与魏王为敌了。”
赵无堔出神道,“未必”,语气却有点不确定。见对面二人都看着他,于是解释了几句:“魏王掌军权,大梁要想站起来,军政是决不能为敌的。……只是路确实很难走。”
封明悟在那一刻,突然想跟定了赵无堔,“王爷深谋远虑,我等必将鞠躬尽瘁。”
第89章
桃花坞。
赵无垠最近刚刚可以发出声音,一日清晨,他突然嗓音沙哑的叫出了思勤的名字,思勤习惯了安静,被他惊得差点打碎了药碗,随后才后知后觉的欣喜若狂。
坐在塌上,笑吟吟看着他,“再叫一遍。”
赵无垠两指捏了捏喉头,皱眉艰难道,“又疼又痒”,嘴角却挂着笑。
思勤扶着他的双肩,认真看他的眼睛,“叫我的名字。”
“思勤。”发音有些不准,嗓子像挂了砂纸。
思勤高兴的拥他入怀,“养几天再说话,别伤了嗓子,落下什么病根就得不偿失了。药都洒了,我去重新给你煎一碗。”
赵无垠在他肩头点点头。整个解毒过程耗时三个多月,葛老头又是个大老粗,本着能救命就行的原则,一点不知道照顾病人的感受,赵无垠被他折磨的不行,几次差点以为抗不过去了,还好有思勤贴身看着。
解毒过程太过消耗他的体力和元气,能感觉到元气恢复也是近几天的事,说实话赵无垠都没有想到这就能说话了,这点甜头有些巨大,让深受折磨的病人看到了巨大的希望。
与此同时,葛老头已经极快的练就了一身的抗毒性,换个旁人,一日三餐的吃这山上的东西,大约要适应一年才可以,而老头仅用了三个月。没办法,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吃,嘴从来没闲过,实在太过“勤奋。”
老头知晓赵无垠已经可以发声了,因为思勤去问过情况。于是在赵无垠煮菜时,他屁颠颠一脸谄媚的走了过来。赵无垠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往锅里撒了一把盐,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看你吧”,老头说,听这语气想尽量说的委婉点,所以打算兜个大圈子,“你大限将至是从不会说话的时候开始的,那你这会说话了说明什么呢?”
赵无垠点点头,示意明白。
“说明你救回来了,你快好了是不是?哎,我打包票,你……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绝对能好的,基本上不会落下什么病根。但是死不了这个是绝对的,真的,我以我的名誉担保。”
赵无垠:……
意外?基本?名誉?
下笔写道: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老头:“我说了你别说是我说的。”
赵无垠苦笑摇头:他怎么就那么怕思勤,这在大梁,颠倒辈分可是大不敬的。于是承诺似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
老头四处看了看,凑近他耳朵,赵无垠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老头张手扣在他耳朵上,“你让他把我身上的蛊毒取出来吧?”
赵无垠心里一惊,回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老头一脸叫苦不迭又不敢大声说话的模样,几乎说的是气声加唇语,“我浑身又痒又疼,好几个月了,吃什么东西也吃不香,我吃了那么多真的全吐出来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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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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