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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侠

作者:群青微尘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1 15:00:03

  容将钟哈哈一笑,“徐家的对头,天山门的仇家,若是要寻,倒也能寻得一大批来。老子就在庭州酒肆里略略打听了一番,便寻得许多要上天山门来寻仇的人。”
  “方才见了你,老子便遣快马去叫了一叫,他们常在山下逡巡,不一会儿便来了。”他从怀里取出沉甸甸的顺袋,挥了挥,叫道,“各位江湖弟兄们,这女娃是天山门的!人儿归我,她身上若是搜出甚么玉珠、刀谱,尽管拿去,全归弟兄们享用!这袋金银,归先帮小弟拿下这女娃娃的英雄!”
  玉斜略略一扫那些人,心里便不由得发虚了几分。她瞧出其中有许多人功力深厚,是使刀枪斧钺的好手。往日里时常有东青长老镇守山门,这群心怀不轨之徒上不得山来。
  眼见人群缓缓围上来,她正心慌,却觉身后有人捏了捏她的手掌。
  她惊愕地回头,却见王小元站在她身后,面色煞白。他的手冰凉而紧绷,却没在发颤。
  “你…你还未走?”玉斜感到自己的笑容有些勉强,嘴唇失了血色,“这是我的家事,你别管了,快趁这时候下山罢。”
  王小元摇了摇头。“师姐,一起逃。”
  “对不住,小元师弟,我未和你说过……我想报仇。上山、习刀,为的都是这事儿,和你一样。”她瞟了一眼逼近的人群,言语有些仓促。说到后来,她两眼发红,嗓音颤抖,“我想在这里手刃他,哪怕是被他们捉走欺侮,也比龟缩在山门里的强。”
  “师姐和我不一样。”王小元却继续摇头,冷汗淌过了面颊,可他神色很是认真。“师姐是要接手玉白刀之人。”
  他想让自己逃回山门中么?玉斜心里有些隐隐的疑惑。她仓皇地举刀,拦下飞劈而来的锋刃。一个满脸癞疮的叫化挥舞着狼牙筅,犹如枝杈的尖刃化作道道白影,朝她狠狠刺来。她的东方、北方各有长棍、铁枪疾刺,一时间,她被困在人群间厮打。
  容将钟骑着黑骏,远远地望着在雪里扑腾的众人,抚着髯须咧嘴笑了。
  他已满心想着如何折辱那心高气傲的徐家小姐,要她流连于床榻,直到脸蛋儿挂上一副谄媚笑意,肯伏在自己膝下为止。
  可就在这时,众人只听得在刀剑的铮然鸣响中,一声清喝划破长空。
  这喝声倏时震退了所有人。发话的是一个素衣雪袍的少年,他先前缩在玉斜身后,也不拔刀,众人只道他是个孬种,不敢上前,自然也不将他放在眼里,只专心围打玉斜。
  王小元深吸一气,向人群里的玉斜望了一眼。
  “师姐,我给你查验一回功课。”王小元朝她笑了一笑,手按上刀柄。“我只从师父那儿囫囵学了个大概,献丑了。”
  玉斜正竭力支撑着将要刺到脸上的枪尖,脱不开身。惊震之下,她拼命摇头,张口频频,似是在对那少年说“不”。
  似简实繁,玄之又玄,说的便是玉白刀法的刀谱。她学了五年,在第一年便已看过三式刀谱,却只能翻覆地学前两式。至于最后一式,却是迟迟挥不出来。一刀惊人,二刀伤人。至于最后一刀,那是杀人的刀法,既杀人,也杀己。
  “第三刀。”
  王小元抽刀出鞘,刀尖下垂,微微划了个弧,作出起势的准备。刀身映出烁烁凛光,日头似的灼目。
  这是他第一次要挥出这杀人的刀法。
  “玉碎瓦全。”他说。


第360章 (三十六)昔去雪如花
  玉斜被粗暴地按进了雪里。几只粗糙的手按在她肩上,隔着衣衫淫亵地摩挲她的肌肤,笑声从身后飘来,让她几欲呕吐。
  “这小娘儿们伤了咱们好多弟兄,咱们好不容易才制着了她。容当家,你可得多给咱们些买药钱呐。”武人们嘿嘿笑着,上前讨赏。容将钟十分大方,将碎金银抓了一把,抛给他们。
  雪地里都是跪下来拾捡金银的武人,佝偻的脊背拱起,人人像驮着螺壳。容将钟下了马,昂首阔步地走过去。地上倒着一个少年,浑身是血,手脚像是折断了,软绵绵地瘫在雪里。
  容氏次子用靴底踢了踢他的脸:“喂,不是说了要出第三刀么?怎地连刀都挥不起来,两手就先断了?”
  方才这小少年喝出了玉白刀法第三式的名字,唬得众人心惊肉跳,赶忙退开几步。虽说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可毕竟是天山门徒,谁都不敢轻看。可没想到这小子只虚虚一挥,掀起一阵风声,便瘫软下来,身上鲜血横流,没了声息。
  众人虽觉得古怪,却觉得兴许是方才有人先出了手,把他打成了重伤。有些功夫靠的是内劲,打在身上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可过得一二个时辰便会剧痛无比,甚而一命呜呼。
  玉斜朝着王小元倒下之处不住挣动,急叫道:“小元…小元!”
  她方才没留神,被人从背后偷袭得了手,一枚柳叶刀刺中了她的肺俞穴,另几支铁剑刺入了她的膝骨。那被她劈裂的耳廓的侍卫阴惨惨地发笑,将刺进她身中的刀尖旋了一旋。
  王小元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身上,又被温热的鲜血蒸融。玉斜怔怔地望着他,发颤而失神的双目里忽而起了层迷濛水雾。
  “师弟…你还醒着么,小元师弟?”她轻声唤道,可那人静悄悄的,既没应声,也未睁眼。自责之意涌上心头,一定是她没护好师弟,让他受了内伤。
  容氏次子踢了几脚那少年,觉得无趣。“罢了,约莫是死了的,方才摆开架势时吓了老子一跳,没想到是个孬种,寻不到半点乐子。”
  他站起身,忽地朝玉斜阴恻恻地一笑,“看来,要寻欢作乐,还是要同徐小娘子一起啊。”他挥了挥手,示意旁人,“把她衣衫扒了,挂在马旁,就这末一路去庭州,要所有人都瞧瞧,她就是个该被容氏使唤的贱婢子!”
  玉斜心头一颤,却忽觉按在身上的粗糙大手将她胳臂抬起,低笑声在周围盘旋,一只手粗暴地扯起了她的前襟。冰凉的朔风涌入衣中,她惊惶地睁大双目,叫道:“不要…不要!”
  衣衫被扯开,露出里头的襕裙,红艳艳的,绣着鼠姑花儿,裹着玲珑的身段。邪淫的低笑从四方传来,一双双发红的眼直盯着她,像食腐的秃鹫。
  容氏次子低着头望她,手里掂着从她刀上结下的玉|珠,细细地摩挲,唇角勾起玩味的笑。他弯下身,想摸一摸她细腻而白皙的脸庞,玉斜恨恨地抬眼,在心里打定主意,他的手一摸过来,她便咬碎他的手指。
  覆在脸上的阴影越来越大,容氏次子的手近了,玉斜浑身一颤,却听得一旁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别…碰。”
  她愕然地转头,就连容将钟也止住了动作。那个伏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正颤巍巍地支起身子。
  王小元抬起脸,用骨头几近破碎的手臂撑在地上,气若游丝地道:“别碰…师姐。”他咬着牙,艰难地吐字,“有甚么事…冲我来罢。”
  “冲你来?”一旁的人不屑地笑,“容当家要你师姐做妾,你能替她么?”一阵笑声喧杂地响起,可不一会儿又弱了下去。
  束发的白绸落了,漆黑的发丝散下来,水一样地流泻在肩头。容氏次子方才第一回 如此之近地细看那少年的面容,虽带着血污,却神清骨秀,眼里似有淋漓水墨,像个女孩儿。
  “咦,仔细一瞧,这小子生得倒挺不赖,莫非是个女弟子,扮男装下山来了?”周围有些细碎的窃语。
  先前逗留于玉斜身上的手忽地松开了,向王小元摸去。有人扳住了他的下颚,以露骨的目光打量着他。王小元对这事儿似是早已习以为常,他被王太卖进过许多回醉春园,孤老们对他的皮囊很有兴致。
  只是他如今两手几近骨裂,撑不住身子,在寒风里瑟索。头痛得厉害,晕晕乎乎的,那些曾在玉斜身上流连的手落到了他身上。可他觉得说不定也不赖,如此一来,师姐便不会受辱。
  玉斜心高气傲,这些人又算得她仇家,如今落于这些人手中,已教她羞愤欲死。可是他没事,他是从恶人沟里出来的小混子,甚么肮脏的活儿都见过。
  周围的人阴笑连连,有人道:“这娃娃身上都是血,脏死了,你们倒还有兴致摸?”
  “嗐,先玩一玩儿,回去再洗过一番,不就成了?”
  “这儿天冷,给他扒净了。晚些时候去庭州寻个客舍住了,再让容当家好办他同那小娘儿们!”
  笑声回荡在林间,粗糙的手抚过王小元的面庞。他生得要比秦楼楚馆里的许多小唱好看,此时如纸般苍白的面庞上微微沁出因痛楚而生出的薄汗。
  人群里有些去过花街里要过娈儿的,登时欲心大动,伸手也要来摸一摸这样貌殊丽的少年。可那一双双手方才伸到王小元面前,便有一道冰冷刀光倏然绽放于眼前。
  鲜血四溅,一根根手指落了下来。众人惊恐地大叫,围在王小元身边的人墙倏时溃散。
  玉斜咬着一柄细细的柳叶刀,跪坐在王小元身旁,口唇间尽是鲜血,双凤眼里凝满锋利的恨意。她发丝披散,活像一只索命厉鬼。
  她方才乘着众人目光皆在王小元身上时,在石缝里夹出了膝上的细剑,割去了脚上绳索,又用两手夹着一抛,用牙衔住了那刀刃。
  此时她踉跄着站起,喘着气将柳叶刀颤抖着抓在手里,挡在王小元身前。
  “师弟,对不住。”她低声说,“是师姐无能,让你受辱。”
  少女再不顾刺入皮肉的刀剑,她奋力一挣,周身鲜血横溢,染红衫裙。众人想不到她能挣脱,一时有些发懵。
  玉斜像鹞子般突地蹿出,她踢起地上掉落的长刀,刀身在空里划出光亮的圆弧,落进她手里。百褶裙艳丽地荡开,在风雪间飘旋。容将钟第一回 露出了惊恐神色,他望着那杀气犹如冰霜的少女。她全无闺阁女子的和顺模样,刀是她的獠牙。
  刃尖刺破了容氏次子的喉咙。玉斜干脆利落地甩刀,面庞裂成两半的男人轰然倒下,溅了她一脸污血。
  众人为这一幕惊震不已。沉默弥漫在云杉林间,良久,才有人踌躇着发话:
  “死…容当家死了?”
  百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瘫软在地的那一团血肉,血蛇在细貂皮上蜿蜒。那男人跨在黑骏上时神采飞扬,笑声粗狂,对下人颐指气使,可死时却只剩一具笨重的尸躯。
  只用了一瞬,那叫玉斜的少女便挣脱了他们的囚锢,一刀刺死了容氏次子。
  “是啊,他死了。”玉斜看起来很疲惫,她提着刀,紧了紧衣衫,弯腰从容将钟怀里摸出顺袋。
  她将钱袋子抛到容氏家丁与容将钟雇来的九流武人的脚下,“钱,你们自个儿拿去使。你们也是拿钱办事,与徐家无冤无仇,就这样下山罢,我不杀你们,你们也别动我。”
  人群窸窸窣窣地议论了片刻。
  那被玉斜劈裂耳廓的带剑侍卫笑眯眯地走出来,摇着手指道。“这可不成。”
  “有甚么成不成的?”玉斜冷视着他。
  侍卫虚情假意地一笑,说:“徐姑娘,你杀了咱们的主子,可咱们东家不止一人,若是咱们这末平白地空手回去,定会被容家其余人怪罪。”
  玉斜轻哼了一声,伸手将颊边垂落的血珠掸去,“你想带甚么回去?银钱?还是天山门的刀谱?”
  “不。”侍卫拱了一拱手,一晃眼,十枚银光烁动的短镖现在他指缝间。他抬起脸,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我要…姑娘的性命!”
  刹那间,短镖犹如流星般飞出,随着雪片翻飞。玉斜扫劈过去,刀刃旋了半弧,挡下七支短镖,刀柄在手里滴溜溜转了一周,抵住余下的三枚。一抬眼,那着辫线袍的侍卫已抽剑在手,一剑长驱直入,直袭玉斜的胸腹。
  玉斜抬刀一格,却听得喀喀嚓嚓的细小声响。她惊见刀刃上现出鱼鳞般的细纹,有细小的铁末从刃边落了下来。
  侍卫冲她狡黠地一笑:“姑娘方才撂了刀,我便做了些手脚。认输罢,你的头颅,我是割定了的。”
  少女咬牙切齿,真是个黑心肠的无赖。她在天山上与同门弟子比试时,讲求的是公正、不偏不倚,素来光明正大,点到为止,从未见过这下九流的招法。对上一人,她已觉得心头烦扰,若是对上一群如此狡诈无匹的人物,她还有胜算么?
  围在四周的人群突地惊叫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叫嚷,像一锅沸水,举着刀剑的武人惊恐地后撤。从云杉林间传来深沉而剧烈的轰鸣,像蛰伏的巨兽醒觉,发出低沉的嗥鸣。
  四野八荒、围着他们的千百株云杉上发出了可怖的断裂声,百年古木像一片巨大的墨云,向众人缓缓压来。大片积雪扑簌簌地下落,浇在他们头上。
  “树…树全断了!”有人惊恐地喊道。这时其余人才发觉目之所及处,云杉树上皆有一道深壑,像有巨斧劈斫过一般。
  “这儿要塌了,快,快逃!”“别管容当家了,快些走!”
  武人们仓皇逃蹿,一个搭着另一个的胳膊,撒开腿没命也似的奔跑像溃散的蚁群。在他们身后,云杉次第訇然倒下,沉重的木林倏时倾坍了一片,大地嗡嗡震响,躁烈地震动。
  那侍卫嘁了一声,回头去寻玉斜与王小元,却见漫天雪尘遮天蔽日,四处一片茫白。
  杉林的倒坍似是掀起了狂烈暴风,在冰冷朔风间,两个身影在雪地里艰难的跋涉着。
  玉斜吃力地拄着刀,背着王小元往山上走,带血的脚印很快被雪掩埋,净荡荡的一片,不留痕迹。
  “对不住,我又要带你回去了,小元师弟。”她喘着气,迈开步子,“你伤得太重了,支持不到庭州的。待你伤养好了,我再…带你下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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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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