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飞、铁虎进入那幢小楼之后,他忍下住亦滑下围墙,窜到楼外。 两人的说话他大都听入耳里。 他同样奇怪得很! 因为他居高临下,同样没有看见那个水月观音离开那幢小楼。 那里去了,难道真的是化成了那股白烟飞升天外? 老妇出现的时候,他已经闪身藏在墙边一丛花树之后,原是想追那个老妇,问她几件事。 其实也正是龙飞要问的那几件事。 他当然只是想,并没有追下去。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身形一动,立即就会被龙飞察觉。 当时的环境实在太静寂了,他轻功虽然高强,但周围长满野草,一任他身形如何矫捷,都绝对难于避免发出声响。 以龙飞耳目的敏锐,在当时来说,无论怎样轻微声响,只怕都难免给他觉察。 他并非害怕龙飞察觉,只是他心中当时已无战意,龙飞的心中他相信也一样,双方会面实在一些意思也没有。 所以他一动也不动,而且尽量避免发出任何的声响。 龙飞、铁虎离开之后,他仍然伏在花丛的后面,一来避免龙飞两人突然折返看见,二来在盘算下一步自己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最后他决定还是先进去那座小楼一看究竟。 正当他站起身子,还未走过去,小楼的门户倏又开启,那个车把式竟然从楼内闪出来,双手抱着一个赤裸的女人。 他几乎失声惊呼。 目送那个车把式走出了月洞门,他才贴着墙壁追过去。 追出了庄院之外。 他极尽小心,始终保持着相当距离。 那个车把式装束的怪人也始终没有察觉似的,抱着那个木美人,走在黑暗中。 那辆马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山脚下的一个杂木林子之外。 将那个木美人放回棺材之内,怪人就驱车向西行。 司马怒紧追在后面。 车行并不快,这正合司马怒心意,他若是要骑马才能够跟上,定必会惊动那个怪人。 车到义庄,司马怒追到义庄。 何三昏迷之际,他正“倒挂金钩”,从屋檐上挂下,透过窗户偷窥。 偷窥下来,更是如堕五里雾中。 然后他追到这个乱葬岗。 他已经完全不由自己。 事情非独恐怖,而且诡异他虽然并不认识紫竺,与事情全无关系,但他的好奇心,绝不比龙飞少。 这个车把式到底是妖怪还是人? 现在他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这一切举动到底有何目的? 尽管满腔疑惑,司马怒的行动仍然极尽小心,藉着荒坟野草墓碑掩护,尾随不舍。 他虽则有些紧张,身形并未受心情影响。 可是他终于还是被察觉。 一次也许是巧合,接连两次,就绝不会是巧合。 司马怒知道已经被发现,索性现身出来。 一鞭卷飞墓碑,司马怒自问也可以做到,但墓碑在半空碎裂击下,却在他的能力之外。 他拔刀尽将碎碑靳下,一支右手竟有些发麻。 这看非魔术,对方内力的高强,显然已到了摘叶飞花,伤人数丈,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却又想下出这附近一带有谁有这样高强的内力。 丁鹤一剑勾魂,下出剑则已,出剑必杀人,萧立三枪追命,丈八铁枪之下亦从无活口。 这两人都不是以内力见长。 除了这两人,那附近难道还有什么高手? 江湖中卧虎藏龙,这未必没有可能,当然这也许真的是魔术。 莫非这个车把式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司马怒虽然惊讶,但并不退缩。 无论对方是人抑或是妖魔鬼怪他都准备一斗了。 这在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刺激。 强烈的刺激,前所未有的刺激。 荒坟野草,风吹萧索。 司马怒不动,那个怪人也不动。 就连拖车的两匹马那刹那也陷处完全静止的状态中。 还是司马怒首先开口道:“朋友好武功!” 怪人不作声。 司马怒又问道:“高姓大名?” 怪人“咿”的一声怪叫。 司马怒给叫的心头一凛,冷笑道:“以朋友的武功,根本就无须如此装神扮鬼。” 怪人不答,反手掀下戴在头上的那顶白范阳遮尘笠帽。 一头散发左右披下,那张遍布蛇鳞的脸庞更显得恐怖。 司马怒双目圆睁,盯在那个怪人的脸庞之上。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个怪人的脸庞。 月光照耀下,他看得很清楚,一股寒气立时由脊骨冒上来,不禁就连打了两个寒噤。 他从未见过一张这样恐怖的脸庞。 本来已经阴森的乱葬岗,彷佛也因为这张脸庞的出现,再添几分阴森。 这时候,岗上的流萤也多起来,飞舞在荒坟野草之间。 萤火异常碧绿。 到底这是萤火还是鬼火。 司马怒不由自主回头一瞥。 在他的身后,流萤无声飞舞,坟头的野草簌簌然摇摆,冢中的野鬼并没有爬出来,却好像已经开始蠢动。 他脚踏那个坟墓也好像在蠢动,坟头摇摆的野草搔拂着他的双脚,犹如一双无形的鬼手。 那咋野草并不是现在才搔拂他双脚,他却是现在才生出这股感觉。 这也是他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 他双脚毛菅不觉支支逆立,但双脚仍然稳立坟头之上,目光一转即回,又转回怪人那张怪脸上。 怪人倏的以笠作扇,轻轻搧动。 风势竟彷佛渐急劲起来,乱葬岗的野草也彷佛摇摆得更厉害。 司马怒心愈寒,正盘算应该采取什么行动,突然发现马车的周围冒起了缕缕白烟。 又是白烟? 司马怒动念未已,缕缕白烟已迅速扩散,眨眼间就将那辆马车包裹起来。 白烟由淡而渐浓,那辆马车眼看就要消失在白烟之中。 司马怒知道再不能等下去,一声暴喝,身形离弦箭失般射出,一射两丈,运人带刀斩向那个怪人。 那刹那,整辆马车已经被裹在浓烟之内! 激烈的刀风立将浓烟攻开了一条空隙。 怪人已经不在车座上。 刀斩空,司马怒落在车座上,一刀突然化成千刀,整个人都包在刀光之内,彷佛变成了一个刀球。 白烟被刀风激荡得四下乱射,乱成一团! 烟更浓,刹那裹住了刀光。 也只是刹那,人刀都裹在白烟消失。 白烟扩散得非常迅速,整个乱葬岗迅速的被白烟吞噬! 碧绿的萤火也在白烟中隐没。 司马怒冲入这样的一团白烟中,是不是太鲁莽,太愚蠢? 白烟中蓦地响起了撕心裂肺的一声怒吼。 是司马怒的声音。 愤怒而夹杂恐惧。 强烈的恐惧。 白烟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司马怒到底遭遇了什么意外? 只一声。 乱葬岗又静下来,寂死,但连随被车马声划破! 烟更浓! 夜风凄冷,白烟终于消散。 冷月中天,荒坟野草依旧,怪人与马车却都已下在。 司马怒也下在。 车马何去?司马怒现在又怎样? 第七章 诡变 云散碧天长。 午前。 阳光绚烂,斜照在萧家庄的大门上。 龙飞斜披着阳光站在门前。 萧家庄的人纵然不能够消解他心中所有的疑问,也必然消解其部份,即使小部份。 门上的朱漆下少已经剥落,显然很久没有修饰,萧立难道竟贫至此? 龙飞两次敲门,都是没有反应。 这个庄院之内到底有多少人居住呢? 龙飞实在有些奇怪,正准备第三次敲门,那道门忽然在内打开,一个人探头出来。赫然就是昨夜那个老妇。她一身灰布衣裳,阳光下那张脸庞当然就没有夜灯光下那么恐怖。 龙飞并不奇怪,一笑。 那个老妇却是意外之极,一怔,道:“是你?” 龙飞笑应道:“老人家……” 老妇面色一沉,截口道:“你又来干什么?” 龙飞道:“这里是萧家庄?” 老妇瞪着龙飞,道:“是又怎样?” 龙飞道:“未知萧立萧老前辈可在家吗?” 老妇又是一怔,道:“你是来找我家主人?” “正是。” “你认识我家主人?” “不认识。” “那么你……” “未知老人家又是萧家庄什么人?” “我是这里的菅家,你叫我白三娘好了。” “岂敢。”龙飞始终一脸笑容,始终那么客气。 白三娘拉起的脸庞不觉松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来得虽然是这样突然,但无论怎样看,都不怎样讨厌。 她警戒之心,却并未因此松懈,上下打量着龙飞,道:“既然不认识我家主人,怎么又走来找他?” 龙飞早已盘算好番说话,正准备回答,门内忽然响起洪钟似的一个声音:“是谁要找我?” 白三娘慌忙偏身让开。 一个金衣老人标枪也似站立在白三娘身后七尺院子中的花径上。 他的头发已经开始有些灰白,年纪即使没有六十,相信亦很接近,可是一点儿老态也没有。 他的身材魁梧手掌宽厚,熊腰,虎背,鹰鼻,狮口,眼似铜铃,眉如漆刷,每一部份,比一般人都大一些,站立在那儿,简直就像是一座铁塔。 龙飞目光一落,连随抱拳一揖:“可是萧立萧老前辈?” 金衣老人洪声道:“正是萧立。” 龙飞接道:“晚辈龙飞……” 萧立截口道:“一剑九飞环的那个龙飞?” 龙飞颔首,道:“正是。” 萧立上上下下打量了龙飞两遍,突然大笑道:“好,英雄出少年,真个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龙飞欠身道:“前辈过奖了。” “凭你今日的声名,想不到竟还如此谦虚,怪不得江湖上的朋友一提到你,总是竖起大拇指,难得,难得!”萧立大笑不绝,猛可一声吆喝:“不交你这种朋友交那种朋友?快请进来,喝杯水酒!” 连来意都未问就请进去喝酒,这个萧立倒也豪爽得可以。 龙飞虽然有些意外,反而放下心来。因为豪爽的人通常都是比较容易说话的。 龙飞连随应声:“恭敬不如从命。”随即举步跨进去。 那个白三娘在一旁乾瞪眼,却没有拦阻,待龙飞进来,又将门关上。 萧立即时吩咐道:“三娘,你快去给我们拿酒来,下酒的东西也莫要少了。” 白三娘应声正想退下,萧立又叫道:“且慢!”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经过玉郎的房间,叫他来大厅见我。” “大少爷不在家。” “那里去了?” “这我可不知道,昨天他已经不在的了,今早我走遍庄院,都找他不着,到现在仍然未见他回来。” “小畜牲什么时候学得这样大胆,去那里也不留句话。” “老爷找他有什么事情?” “就是要小畜牲一会这位龙英雄,让他看看人家如何出息,他又如何没用。” 白三娘垂下头,不敢作声。 龙飞听在耳里,不禁有些诧异。 儿子是小畜牲,老子岂非是老畜牲? 以萧立的豪爽,应该就不会来这种谦虚,骂出那种话,对儿子必然就不大满意。 萧玉郎精于雕刻,有“魔手”之称,何以说没用? 萧立连随摆手,道:“既然不在,算了。” 语声一顿,回顾龙飞,道:“请!”当先转身走向那边大堂。 龙飞亦步亦趋。 前院并没有后院那么荒凉,最低限度,并没有长满野草,但两旁的花木,显然都已经很久没有修剪。 墙壁的白垩很多剥落,栏干支柱的朱漆也是。 这个萧家庄,萧条得就像是一张褪色的扇面。 尽管这样,仍然可以看得出规模绝不稍逊于隔壁的丁家庄。 大堂名符其实是一个大堂,四壁却一片空白,并下像丁家庄的大堂那样,满挂着书画。 看来这个萧立还是一个粗人。 不过这比起附庸风雅,不懂强装懂的那种人却是好得多了。 对门的那面照壁之前,放着一道奇高的屏风,后面白烟缭绕。 一股既不浓,又不淡的檀香气味充满了整个厅堂。 屏风的后面到底放着什么东西? 龙飞目光一落,不由自主的生出这个念头。 素白的屏风之上,并没有画着什么,只见一片空白,主要的作用,似乎就在于将后面的东西屏起来。 萧立就招呼龙飞在这道屏风前面的那张八仙桌旁边坐下。 龙飞虽然很想绕到屏风后面一看究竟,结果还是坐在那里。 他没有忘记这是别人的地方。 在未得萧立同意之前,他又岂能够到处窥望? 萧立随即道:“你是从丁鹤那儿来的吧?” 龙飞颔首未答。萧立又问道:“丁鹤可好?” “很好。” “紫竺呢?” “我还没有见到她。” “不在家?” “听说午后才回来。” “你们的佳期相信很近了?” 龙飞实在想不到萧立竟然有此一问,怔住在当场。 萧立看在眼内,笑笑道:“不用瞒我,你们的婚事我早已知道。” 龙飞道:“哦?” 萧立笑接道:“为了你们的婚事,玉郎那个小畜牲还难过好一段日子。” 龙飞道:“哦!” 萧立道:“他难过也是自讨苦吃,这要怪,只能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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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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