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又说道:“虽然是自己儿子,我这个父亲还是要这样说。” 龙飞道:“听说玉郎兄精于雕刻,一双手出神入化,有『魔手』之称。” 萧立道:“事实是如此。” 龙飞道:“晚辈在雕刻这方面却是门外汉。” 萧立道:“这种雕虫小技要学固然容易,要精也不难。” 龙飞道:“无论如何,玉郎兄总算是有一技之长。” 萧立道:“而且附近好几间庙宇都重金礼聘他雕刻佛像。” 语声倏的一沉,道:“只可惜我的追命三枪,他却连半枪也练不好。” 龙飞奇怪道:“玉郎兄一双手既然是那么灵活,怎会练不好?” 萧立摇头道:“小畜牲生性柔弱,自幼不喜习武,强迫也强迫不来,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龙飞道:“原来如此。” 萧立道:“紫竺难道就没有跟你提过他?” 龙飞道:“从来也没有。” 萧立笑笑颔首,道:“由此可知,紫竺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龙飞笑笑不语。 萧立接着道:“他们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龙飞道:“嗯。” “不过感情这种束西非常奇怪,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萧立好像有些感慨。“日久未必就会生情。” 龙飞不觉点头。 萧立又道:“我这个人虽然鲁莽,看人却是很少走眼,早在多年前我便已看出紫竺是绝对不会喜欢玉郎那种柔弱如女人,全无丈夫气概的男人的了,所以当他提出要娶紫竺的时候,也实在令我烦恼过一阵子。” 龙飞道:“为什么?” 萧立道:“你知道的了,丁鹤跟我是老朋友,凭我们的交情,要撮合这头亲事应该绝对不成问题,但是要两个性情格格下入的人勉强生活在一起,我个人却是最最反对的。” 龙飞连连点头,对萧立又平添三分好感,这并非因为萧立没有让儿子娶紫竺,完全是因为萧立对这件事情采取的态度。 能够有萧立那种思想的人在当时来说事实不多。 萧立继续说道:“亦所以,我只是闲谈间略略提过一次,甚至没有问丁鹤有什么意见。” 龙飞说道:“可是,那总要有一个交代。” 萧立道:“我虽然不忍心勉强紫竺嫁给那个小畜牲,同样也不忍心看见他几日茶饭不思,到底是自己儿子,现在你明白我是烦恼什么了?” 龙飞道:“那……” “那么怎样办?”萧立截口说道:“正当我大感烦恼之际,事情忽然又有了变化。” 龙飞急问道:“是什么变化?” “他母亲,也即是我老婆极力反对这件事。” “哦?” “大概她亦发现,玉郎与紫竺的性情格格不入,不适宜结为夫妇。”萧立一顿才接道: “也许是另有原因亦未可知,但难得她来反对,省得我烦恼,我也就懒得过问。” “后来……” “也没有再问她。”萧立又打了两个哈哈,压低嗓子道:“你也许不知道,我的武功虽然很不错,样子也长得够凶恶,可是在老婆面前,就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龙飞不禁莞尔。 萧立叹了一气,接道:“见到她,我简直就像是免子见到老虎一样,只有发抖的分儿。” 龙飞实在想不到萧立怕老婆竟然怕到这个地步。 那位萧夫人到底是怎样子的一个人? 龙飞不由想起“母大虫”顾大嫂。 顾大嫂乃是武林中有名的三条母老虎之一,非独性情凶悍泼辣如老虎,甚至声音容貌亦是老虎也似。 不成那位萧夫人就是顾大嫂那一般模样? 萧立好像知道龙飞在想什么,笑接道:“但你若是以为她真的跟老虎一般,可就大错特错了。” 龙飞道:“哦?” 萧立道:“她年轻的时候是这附近出名的美人,便老了,也比一般的老女人好看好几倍。” 龙飞道:“哦?” 萧立道:“一个男人之所以怕老婆未必是因为老婆脾气暴躁,容貌丑恶,所谓怕,其实是爱的一种表现,如果他不爱老婆,根本不会怕老婆。” 龙飞亦想不到萧立居然还有这种论调,笑应道:“这也有道理。” 萧立笑顾道:“你现在或者仍在怀疑,但相信很快的,你就会知道到底是不是。” 龙飞无言颔首。 萧立连随转回话题,道:“如果只是他母亲一人反对,事情未必全无转机,但连我都不赞成,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龙飞道:“哦?” 萧立道:“否则他又怎会废寝忘食,日以继夜的去雕刻紫竺的木像?” 紫竺的木像! 龙飞心头一动。 莫非就是那个木像? 萧立摇头接叹道:“这孩子也未免太痴了。” 龙飞亦不禁一声微喟。 “这方面他母亲倒没有加以阻止。”萧立双手一摊。“事情始未也就是这样,现在你总该明白吧,也总该放心了。” 龙飞道:“我……” 萧立道:“你大概最近从什么人口中得知这件事情,所以走来找玉郎一问究竟,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想当年,我做事又何尝不是你这样单刀直入,直截了当,不喜欢拖泥带水。” 龙飞继续摇头。 萧立笑接道:“今天你来得虽然不是时候,恰巧玉郎不在家,但你与我说亦是一样,他能告诉你的,相信不此我为多,再说他现在已经心灰意冷,便是见上面,只怕也不愿与你多说什么。” 龙飞好容易等到萧立住口,苦笑道:“前辈误会了。” 萧立一怔道:“误会?误会什么?” 龙飞道:“晚辈这一次到来,是另有原因,即使前辈与玉郎兄都下在家,只要是住在这个庄院的人,晚辈都准备请教一下。” 萧立大奇道:“到底是什么事?” 龙飞道:“这要从昨天说起……” 说话到一半,堂外人影闪处,白三娘已捧着盘子走进来。 盘子上放着一壶酒,两样小点,两支酒杯。 萧立目光一转,说道:“喝杯水酒再说。” 龙飞点头。 萧立等白三娘将盘子放下,挥手道:“没你的事。” 白三娘冷冷的瞟了龙飞一眼,应声退下。 萧立连随拿起酒壶,亲自替龙飞斟了一杯酒。 满满一杯,甚至溢出杯外。 莫非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粗心大意! 不是水酒,是醇酒,陈年美酒。 龙飞只嗅酒香便已经知道,却没有细意品尝。 今天他并非为了喝酒到来。 他只是浅浅的呷了一口,便将酒杯放下,那么满的一杯酒在他手中,竟然没有再外溢。 萧立亦是替自己斟下了满满的一杯,却倒水一样倒进嘴巴,一口喝干。 这杯酒喝下,他的眼瞳最少光亮了一倍,谁也看得出他意犹未尽,还想再喝。 也就在这个时候,龙飞开始说出他昨天的怪异遭遇。 萧立无可奈何的放下酒杯。 龙飞的口才并不怎样好,也没有加以修饰,只是平铺直叔的将昨天的遭遇说出来。 萧立却已经听得呆住。事情实在太诡异。 萧立的惊讶似乎并非完全因为事情的诡异,听到那个水月观音在竹林之外出现,他的面色就明显的起了变化,越变越难看。 可是他始终没有打断龙飞的说话。 龙飞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过萧立的脸庞,所以都看在眼内,不过仍耐着性子说下去。 等到他将话说完,萧立的面色已苍白如纸。 第八章 蜥蜴魂 风从堂外吹进,两片落叶在狂风中飞舞。 舞入了堂中。 风虽急,但不冷,萧立给这阵风一吹,竟然打了一个冷颤,即时道“你说的都是事实?” 就连他雄壮的声音现在也变得低沉而沙哑。 龙飞靳钉截铁的道:“都是。” 萧立又问道:“那个女人是作水月观音的装束?” 龙飞道:“一点也不错。” 萧立再问道:“后来出现的那个男人叫那个女人做仙君?” 龙飞颔首道:“嗯!” 萧立突然站起身子,斜里一个箭步标到那面屏风之前,探手一拉。 黑蜥蜴“拍拍拍”三声,那面屏风迅速摺台在一起,在屏风后面的东西就呈现在龙飞眼前。 龙飞目光一落,当场怔住在那里。 照壁的前面赫然放着一尊观世音的雕像。 这尊观音手捧莲花,悠然作观水月之状。 水月观音! 像高一丈,檀木刻成,栩栩如生。 龙飞双目圆睁,一瞬也下一瞬地盯着这尊水月观音的脸庞。 这尊水月颧音的脸庞赫然与他昨夜所见的那个水月观音完全一样。 花一朵,叶两片,就连手捧那支莲花也一样。 这尊水月观音立在一朵亦是檀木刻成的莲花之上。 在它的前面,放着一张供桌,而在桌上除了香炉烛台之外,还有一座小小的铜鼎。 白烟缭绕,铜鼎中正烧着檀香。 萧立连随手指着这尊水月观音,颤声道:“你昨夜见到的那个水月颧音是不是这个样子?” 龙飞沉声说道:“装束相貌都完全一样。” “果然。”萧立连手都颤抖起来。 龙飞道:“果然?”眼瞳中疑惑之色更浓。 萧立到底为什么如此恐惧? 那个水月观音到底是萧立的什么人? 萧立却沉默了下去,没有再作声。 龙飞等了一会,忍下住问道:“这尊水月观音是否出自玉郎兄手下?” 萧立道:“除了他,还有谁能够雕刻出这尊水月观音!” 龙飞道:“这是说,玉郎兄的雕刻技术是天下无双了。” 萧立摇摇头道:“我说的并非是雕刻技术。” 龙飞试探道:“那是说相貌?” 萧立点头。 龙飞道:“这尊水月观音的相貌莫非很像某人?” 萧立道:“这不是很像,而是完全一样。” 龙飞一怔道:“哦?” 萧立点头道:“她姓白,白仙君!” 龙飞道:“那么她……” 萧立截口道:“已死了三年!” “什么?”龙飞大惊失色! 萧立面色苍白,颤声道:“她是病死的,死后七天才下葬,盖棺之前,我还见过她的脸,由那个时候到棺材下葬为止,并没有离开过棺材半步!” 龙飞目定口呆。 萧立接着说道:“如果不相信,可以问白三娘,甚至我可以带你去一见她的坟墓。” 龙飞沉吟着说道:“那么说,我昨夜是……” 萧立哑声道:“只怕……只怕是见了鬼。” 龙飞不由得苦笑。 萧立亦苦笑,道:“你不相信鬼的存在?” 龙飞道:“不相信。” 萧立道:“但是也不敢完全否定?” 龙飞点头。 萧立道:“正如我。” 他叹了一口气,道:“可是你说的这件事情又如何解释?” 龙飞只有苦笑。 现在他总算明白昨夜白三娘为什么那样恐惧。 难道我昨夜真的见鬼。 他不觉又抬头望去,这一望,脱口就一声:“看!” 萧立冷不防吓了一跳,慌忙再抬头望去,一望之下,亦失声惊呼道“血!” 为什么? 血又在什么地方? 血在水月观音的嘴角流下。 是否真的是血? 木像的嘴巴何以竟有血流出来? 龙飞惊讶未已,又发觉观音的嘴巴,似乎在轻轻的震动。 他只怕自己眼花,聚精会神再望去。 真的在震动。 “噗!”突然一声异响,观音的嘴巴裂开,裂出了一个洞,木屑簌簌落下。 一样黑黝黝的东西旋即在洞中爬出来,爬上了观音的脸庞。 是一条蜥蜴。 黑蜥蜴! 口口龙飞刹那之间最少打了它七个寒噤,萧立更是面无人色。 那条黑蜥蜴的脚爪染满血,爬过的地方,继续留下了血痕,但他的行动却是非常灵活,显然并没有受伤。 嘴巴裂出了一个洞,那个水月观音的相貌已经大受影响,再加那条黑蜥蜴,还有那条黑蜥蜴脚爪所留下的血痕,美丽的容颜就变得丑恶起来了。 丑恶而妖异。 在这个水月观音的脸庞之上一折,那条黑蜥蜴就往下爬,由脖子爬下,顺着臂弯一转,又变回上爬。 这爬过观音的手指,爬上了观音手捧的那支莲花,才停止爬行,血红舌头开始不住伸缩,一双小眼睛彷佛在瞪着龙飞和萧立二人,无声的散发着一种难言的邪恶。 萧立也在瞪着它,蓦地一声怪叫,拔起了身子,凌空一袖拂去! 那条黑蜥蜴似有所觉,正要往下缩,但已经来不及,飒然被拂落在地上。 萧立那刹那亦已落地,反手抄起了旁边一张椅子,用力砸下。 “砰”一声,砖裂椅碎,那条黑蜥蜴亦被砸成肉浆,半截尾巴却脱落一旁,仍然在跳动。 萧立连随立即一脚踩在那条蜥蜴尾巴之上。 看他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那条蜥蜴与他彷佛就是有深仇大恨一样。 龙飞鹜讶之极,忍不住问道:“是谁将那条蜥蜴放在观音的嘴巴之内?” 萧立缓缓的转过头来。 一照面,龙飞更惊讶。 萧立的面容实在太难看了,非独是脸色苍白,几乎每一寸的肌肉都在颤动。 他虽然没有说过一声恐惧,但一种强烈的恐惧显然已占据他的整个身心。 无论谁现在看见他,相信可以发觉那种恐惧的存在。 是什么令他这样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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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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