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咬了咬后槽牙,这人还真是有些难伺候,她带着少年去了旅店,迈过门槛跟小二说了声:“开间上房。” 说完,正想对卢文愉这句嘟囔回应些什么的时候,就看见这位小愉掏出了一整块沉甸甸的银子说:“这钱我来出。” 当时纸鸢就变了幅模样,看卢文愉的眼神都在闪闪发光,跟看神仙都没什么区别了,也不知道是哪位仙人下凡,又是给自己证明自己的机会,又是给自己这么多的财富。 在安王府长大的纸鸢非常清楚,只有两个东西很重要,一个是给自己吃给自己住的安王,还有一个就是钱。 看有神仙帮助自己,纸鸢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走在前面昂首挺胸的,这股快乐一直持续到了卢文愉说出自己的病症:“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完全变成姑娘?” 纸鸢懵了,整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问号,但是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还有自己在那些下人面前夸下的海口。 今日这钱自己势必要拿回去,闪瞎他们的狗眼。 所以纸鸢很有耐心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文愉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看,在一个八岁小姑娘面前脱裤子肯定不行,他倒也不怕纸鸢出去泄密,毕竟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而且她也不认识自己。 但是问题就在于,自己该怎么解释呢? 卢文愉深吸了口气,试图用直白的话术说:“就是我又是男的,又是女的,他们有的我都有,主要是不太方便看……” 纸鸢还是不明白,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说到底她还是个八岁大的姑娘,除了村子和安王府,其他地方她也没有怎么去过,也没见过多少人,更别说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区别了。 所以卢文愉这种身体的人,她闻所未闻更别说是理解卢文愉这话了。 但是看卢文愉红着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纸鸢怕唯一的客人跑掉,她连忙说道:“医者仁心,你不如直接给我看吧。” 卢文愉没有办法了,确保房门窗户都关好后,才咬着下嘴唇掀开裙摆,脱下了亵裤。 前面也说了,纸鸢才八岁,她根本就没见过男人裸着的样子,所以看着他腿间比自己多出来的东西,纸鸢也只是努力用着大人的语言,没有让他看出自己的不懂:“你说的就是这个东西?” 说真的,自己把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慌的,生怕这个神仙会里面不屑地瞥自己一样,然后离开。 但卢文愉也没看出这个小姑娘,根本就不知道男女有何区别,他自己还怕纸鸢和之前那个嬷嬷一样,露出那种看怪物的眼神。 所以他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看纸鸢看见了也没有露出嫌弃厌恶的表情,才如释重负地把亵裤穿好,点了点头:“对,你有办法让我没有它吗?” 纸鸢虽然不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但是她之前帮安王的朋友切过瘤子,准确来说,是她先切了瘤子,然后让蛊虫保证他不死,然后再慢慢养好的身体。 所以她下意识说道:“我帮你切掉吧?” 卢文愉本来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而羞红的脸,听到这话瞬间就白了,有些结巴地重复道:“你,你说,切,切掉?” 纸鸢点了点头,由于不了解,所以她并不知道那东西对于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和之前给人家医治,身上长的那些肉瘤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卢文愉明显有些害怕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唯独就是没想过要把这玩意切掉,他抿了抿嘴唇,小声嘟囔道:“这样,会不会很疼啊……” 纸鸢并不觉得冒犯,她直接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治疗手段?” 听卢文愉这么一说,他应该也是心里有所想法的,之前肯定想过了很多种结果,既然他不喜欢自己的治疗方案,那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卢文愉其实也没怎么想好,他被保护得太好了,他这次冲动跑出来,也只是想要找和府里医师,太医都不一样的医师,让自己和别人变得一样而已。 说起来,眼前的这位小姑娘,是目前除了爹娘兄长之外,为数不多知道自己身体的人了。 至于上一个知道的人,应该是那个想偷懒带自己洗澡的嬷嬷,当她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后,就用一种嫌弃,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看着自己,并辱骂自己是怪物。 虽然那个嬷嬷被爹偷偷做掉了,兄长和娘也安慰了自己很久,但是那种恶心的眼神却深深地刻在了卢文愉的脑子里,他怕还有别人会这样看自己,所以今日他才会偷偷把身上的女装换成了男装跑出来。 但纸鸢现在这么一问,卢文愉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打算,想要和其他人一样,确实也只有把这处切掉才行。 卢文愉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行,就按照你说的来吧,就是我有点害怕,有什么提前要做的准备工作吗?” 纸鸢本来想着,还能有什么准备活动,一个续命的蛊虫吃下去,她手起刀落一切结束。 但是看他实在是害怕,纸鸢也就想了想:“有,有的,需要你先有一个好的心理准备,我会天天和你聊天,确保你不会多想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你先把蛊虫吃下去,看你的身体和蛊虫适不适配。” 卢文愉心依旧高高地提在那里:“那差不多需要多久?” 纸鸢:“一……两周。”看着卢文愉瞬间松了口气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那接下来每天都来这里和你见面吗?” 纸鸢正想说,会不会太贵,就听卢文愉接着说道:“我等会儿就去下面把这个房间包下来两周。” 纸鸢瞬间露出了微笑,说了声:“好。” 接下来的两周都按照计划继续进行着,就是卢文愉身上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肉眼可见地烦躁了起来。 不过这两周两个人的关系也是突飞猛进,从本来的医生病人的关系,逐渐往闺中密友进发,虽然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关系,但平时都会偷偷吐槽两句其他人。 例如卢文愉会说家里有安排相亲烦死了。 纸鸢会说安王府那个下人不长眼,又冲撞了自己,要不是自己不能暴露身份,一定把他们都干掉。 然后就到了两个人说好,要动刀的那天,纸鸢坐在凳子上,等待着卢文愉的到来,可是等到晚上都没有看见卢文愉,只是等来了一个穿着卢府仆人衣服的下人,递给自己一个钱袋,让自己不用再等了。
第120章 然后纸鸢就再也没有见过卢文愉了, 倒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他,但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根本就没有办法找。 不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卢文愉也知道纸鸢想要什么, 所以,特地让侍卫除了带一荷包的钱外,还找人题字, 弄了块小匾,上面写着:纸鸢医师妙手回春。 纸鸢虽然被他放了鸽子有些不爽,但两个人也算是好聚好散。 不过好像当自己发现屠了自己全村的男人, 竟然是安王的部下, 所以做足了准备,打算复仇的那天, 在路上依稀看见了一个, 和那位小愉长得很像的姑娘。 不过两个人也有六七年没见了,纸鸢只是恍惚了一下后,就攥紧拳头迅速往前走去, 而那位姑娘也只是回过头, 看了眼纸鸢的背影后,就被身旁的婢女吸引走了注意: “二小姐, 你说言二公子,不对不对, 是姑爷, 你看姑爷对你多好, 还给你买了那么多吃食, 奴婢看着都眼馋。” 姑娘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身旁婢女的鼻尖。 两个人如同两条平行的线,交织过一次后又再次错开。 纸鸢的复仇倒是一切顺利,只是那人既然会被安王派去屠村,所以他也算是安王很得力的属下了。 那得力属下在做任务的时候,暴毙在了城郊,安王怎么可能会不查。 这么一查,就查到了纸鸢头上。 倒不是纸鸢做事不干净,只是安王这人就喜欢做两手准备,手下并不是只有纸鸢懂得蛊虫。 但是安王依旧不太好办,要是纸鸢像之前一样,还是人人都可以欺辱的对象就算了,但是现在的她,也算是安王手上很好用的一把刀了。 而且安王十分清楚,很多人都是因为她而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所以她不能死。 但是人能不能继续用也存疑,她要只是发现男人是曾经屠村的人就算了,那只是正常复仇,安王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如果她并不只是觉得,动手的是他,反而还觉得主谋是自己,那万一哪天…… 安王不敢继续再细想下去,他只知道,只要有这种可能,无论她有没有想过,这人肯定都不能用了。 正巧她也到了年龄,想到那个原本没有找到人可以做的计划,与其收买一个人心去死,还不如让一个有可能有逆心的人去死。 就是后来的安王完全没想到,在必死的局面下,纸鸢竟然做到了全身而退。 但是现在也只是安王把任务吩咐了下去,纸鸢背上行囊,按照安王的要求先去了青楼,她也不怕失身,为了更好的勾搭上那位言二爷,安王也不会让她和真的妓子一样。 此时纸鸢对那位言二爷夫人的印象,只是不想出门,常常待在后院,对于其他后宅夫人的宴请基本拒绝,所以这种内向的家伙,根本就不足为惧。 但没想到,自己成功勾搭上后,明明在自己弹琴的时候,他什么都说好,结果自己急哄哄地被带回去后,也只是被言二爷安排在了偏远的宅子里,说是不能让自己被夫人发现。 纸鸢这才发现,虽然他带自己回家,但也不和自己上床,只是让自己弹琴和他说话。 看样子,自己好像是在做谁的替身啊。 但此时的纸鸢也只是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安王那边肯定不能回去了,能把自己派来做这种低级的任务,肯定是做好了让自己死在外面的打算。 但是任凭纸鸢有无数的想法,那位言二爷愣是无动于衷,就算是被自己拐到了床上,也只是和衣而卧,搞得纸鸢都怀疑他根本没有那项功能了。 现在的纸鸢毕竟长大了,甚至还帮一些贵人治过不举的毛病,所以也明白了那处,对于一个男人有多么重要。 也难怪当年的那位少年始终做不了心理准备,最后选择了跑路。 现在的纸鸢也从古籍里明白了,拥有那种体质的人叫阴阳人。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不过这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纸鸢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小愉,也再也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的自己都早已自身难保,纸鸢摇了摇头,已经没有时间给自己感伤了,现在把这个言二爷拿下更重要。 只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更何况自己虽说是偷偷被他养在外面,但是房子登记的名字还是他,所以被找上门的时候,纸鸢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太大的意外。 只是对这人的长相有些意外,虽然今日她身边没有带上婢女,但是纸鸢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那天在街上,长相让自己意外了一下的人。 不过这人找上门来的那天,自己还在床上睡觉,想着今天言二爷上朝忙得很,应该不会有人来找自己,结果正想睡个懒觉,就听见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大喊了一声:“稍等。”就连忙穿上衣服,过来打开了门,想着估计是安王的下人,过来传递新的命令,正想说怎么也不知道飞鸽传书,人过来干什么,让人看到多不好。 结果门外的陌生人让纸鸢一愣,本来半靠在门框上的身姿,连忙微微站直,疑惑道:“你是?” 来人先是把纸鸢从上到下慢慢看了一遍,随后才皱起眉头问道:“如何称呼?” 纸鸢回过神来,眉头一挑:“你又是谁?” 卢文愉被保护得太好,她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下意识被纸鸢脸上的痞气一吓,抿了抿嘴唇,但也没直说,想到昨天话本里看到的剧情,努力挺直腰杆:“我是言璨的正妻,反倒是你,不应该请正妻进去坐坐吗?” 纸鸢有些意外,但想到她也算是这个房子的半个主人,还是侧过身把她放了进来,把头探出门外,确保没人看热闹后迅速关上了门,两个人坐在木凳上,纸鸢想了想,还是做了个自我介绍:“奴家名唤纸鸢。” 她并不想和夫人交恶,只要她不妨碍自己的任务就行,纸鸢对任务目标以外,其他人的性命并不感兴趣。 没想到女人听见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愣,又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小声嘟囔了句:“你也叫纸鸢?” 这话纸鸢就不爱听了,别说是原名很少有人会用物件作名,就算是当妓子的艺名,她都没见过别人和自己撞名的,怎么现在在这位夫人嘴里,就感觉自己的名字,好像很常见的样子。 当时她就不乐意了,作为一个直来直往的人,直接反怼了一句:“奴家还没听说过,有别人也叫这个名字。” 有可能这就是所有人都不藏着掩着的好处,当时卢文愉就问了句:“你以前,在安王府里面治病吗?” 怕暴露出纸鸢以前告诉自己的事情,所以她还改了一下当时的事件。 结果没想到当时纸鸢就愣住了,瞪大眼睛:“等会儿等会儿,你不是男孩子吗?!” 卢文愉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是想起自己了,她也是没想到,本来过来找小妾麻烦的,突然就变成了熟人见面,她有些无奈:“我的体质你还不了解吗?” 纸鸢回过神:“那肯定是了解的。” “但是你怎么会变成言二夫人,那会儿又为什么不来继续看病?” 两个人毕竟那会儿相处了那么久的时间,卢文愉不知道自己在纸鸢的心里如何,但在她心里,纸鸢却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甚至比那些好友知道得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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