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翻了个身,正对着他,问道:“你这又是情场失意了?” 这句话触碰了贵公子的逆鳞,他猛地站起来,气的直跳脚:“什么叫又!老子明明就是一棵树上再次吊死了。” 谢小侯爷每年都会来扬州浪几圈,从前为的是扬州美人遍地,如今为的却是让他魂牵梦绕的张家小姐。 只是这个张家小姐似乎是个清冷性子,对于他的那些风月手段一概不理,让他更加辗转反侧,觉都睡不好了。 如此一来,枝枝甚至有点好奇这个张家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让这个浪子回头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赶出来了?”枝枝用手臂撑起下巴,看好戏一样的问。 谢回挠了挠头,哭丧着脸道:“我给她带了京城的小玩意,可是她说不要,全给我扔出来了。还让我不许再去她院里找她。” 枝枝发现了问题所在:“你一个男子,去未出阁女子的院子里,怎么去的?” 谢回理直气壮的道:“□□啊。” 枝枝笑着问:“小舅舅,你可知道□□入女子院内,这叫什么?” 谢回思考了一下,迟疑的说:“一枝红杏出墙来?” 枝枝禁不住扶额:“那是形容女子行为不轨的。你随便□□入未出阁女子的院子里,这叫登徒子。” 浪荡惯了的谢小侯爷一瞬间受挫得如同霜打的茄子,“可是,我不觉得她是这么想的啊?” 枝枝问道:“那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谢回慢慢的回忆道:“那时候我为了躲人,随手翻进了一座宅子的后院,那时候她就在树下,被我吓的差点叫出声来,我怕暴露了,就捂住了她的嘴。” 挺糟糕的初遇了…… 枝枝继续问:“然后呢?” 谢回:“然后,我为了感谢她,送了她一枝花。” “什么花?” 谢回突然笑了,“我摔下来的时候,顺手折的一枝花。” “你这是用人家姑娘自家院子里的花,调戏了人家姑娘。”枝枝用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看着他,“这就是一段孽缘,活该人家姑娘不喜欢你。” 谢回苦恼的一屁股蹲在石凳上,自我感觉良好,“可是后来我给她送花,看到她偷偷笑了。所以我觉得,她一定是一个爱花之人,也喜欢我送她花。” 他看向枝枝,笑眯眯的开口:“所以,舅舅这不就来寻你了。小外甥女,你这里有没有那种女孩子喜欢的,又在寻常见不着的花。” 枝枝被他的眼神看的心底发毛,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回看过去,给自己涨了几分气势,道:“舅舅,你的问题可不在于送什么花。” 谢回也站起来,低头看向她:“那在于什么?” 枝枝道:“你撩了人家女孩子,就没想过,还要负责?” “负责?”谢回在嘴里琢磨了两遍,恍然大悟,“我懂了!” 枝枝怕他一激动之下干出当街抢人的霸王勾当,连忙问道:“你懂什么了?” 谢回拍了一下脑袋道:“两情相悦之后,自然是应该寻媒人说亲啊。确实是我唐突,怪不得瑶瑶最近不理我。” 说完,他又火急火燎的大步出院,骑上马便没了人影。 没想到这京城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看起来竟然是个不通情爱的。 枝枝笑了笑也没再说话。 银杏刚泡了茶过来,却发现院子里竟然已经没了人影,她问道:“小姐,您让我泡的茶怎么办?” 枝枝坐到了石桌旁,道:“我们自己喝了。” “谢小侯爷来不是为了为您讨要花的?”银杏嘟着嘴,不开心的说:“谢小侯爷隔三差五问您讨要花儿朵儿,还都是名贵且难培育的,您精心养着的花墙都硬生生缺了一小片儿呢。” “你这个小吝啬鬼。”枝枝调笑道:“哪次小舅舅不都送了银子来,你家小姐还没计较呢,你先不开心了。” 银杏轻哼着跺脚:“小姐,你又笑话我。” 枝枝看的好笑,不再戏弄她,问道:“好啦,别心疼了,我们最近新拿的花种,可养出来了?” 不同的花用不同的办法培育,在不同的土壤栽种,最后出来的状态都是不同的。 陈记花茶与别处花茶不同的一点便是,她们用的花和茶都是经过选种培育,然后才大批量在适宜的土壤里栽种的。 如此精心选种,选地,培养出来的花和茶,自然是别处照搬所模仿不来的。 提起这个,银杏认真的答道:“已经养出了小芽儿,过段时间就可以试种了。奴婢再去瞧瞧去。” 小丫头走后,枝枝又瞧了会儿账本,便觉得眼睛发酸,放下了账本去了花房。 这里的花如今开的正艳,过段时间便可以选种,然后大面积栽种。 待六七月份,水果开始成熟,便可以试着调制一些花果茶。 今年又有的忙了。 ー 三月中的时候,枝枝的小院又来了人。 先是陈瑾下了马车,后面紧随的是顾恒。 陈瑾到地方以后,还未入门,就喊道:“阿姐。” 枝枝从花房里“哎”了一声,探出了头,瞧见陈瑾的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厮。 小厮抬着一个黑色的笼布,包裹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物件,在陈瑾的带领下,直接进了花房。 “阿姐,这次我可给你带了一个好东西。”陈瑾道。 枝枝瞧着这用黑布遮着的东西,好奇的问:“什么好东西,搞得如此神神秘秘的。” 小厮退了出去,陈瑾慢慢的将上面黑色的笼布摘下来,里面是一株小小的嫩芽,看起来像两片叶子。 “猜猜这是什么?” 这声音不是陈瑾的,枝枝一抬头,变看到了温润如玉,且浅笑着的顾恒。 她笑着唤道:“顾大哥。” 陈瑾看到两个人对视而笑,催促道:“顾大哥也都发话了,阿姐猜不到可要出糗了嗷。” 枝枝低头,观察了一下,有些犹疑的摇了摇头:“似曾相识,却是没见过的。” 陈瑾哈哈笑了两声:“这就是姐姐心心念念的昙花,如假包换。” 据说昙花一现是难得一见的极美画面,枝枝也想过养一株昙花,但是奈何没有缘分。 关于昙花的文字记录很少,画也大多记载的是昙花绽放时惊鸿一面的美,关于它的幼芽儿时期,鲜有耳闻。她曾经翻阅古籍的时候看到过,怪不得觉得这小芽如今面熟了。 枝枝靠近观看,越来越觉得像是昙花的模样,她回头,笑着问:“这是你从何处寻来的?” 陈瑾将自己身后的人推到前面来,嘿嘿笑着说:“这是你顾大哥千辛万苦寻来的,还专门试了许多次,成功的培育成功了一株。还把种子和培育册子都给你送来了。”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强调了“你顾大哥”这几个字,还对着枝枝挤眉弄眼,欠揍的紧。 说完,少年就溜了出去。 花房里就剩下了枝枝和顾恒两个人。 花房里也有木藤编制的桌椅,枝枝将人引到上面坐下,温声道:“顾大哥有心了。” 说着,她转身去了花柜处,利索的寻了几种花加在了茶叶里,浅笑着说:“顾大哥常年奔波,还熬夜劳累。这是我给顾大哥专门调制的花茶。带了花和茶叶中和,可以凝神静气,适合顾大哥。过一会儿让柳儿给顾大哥带一些,喝完再派人过来拿。” 顾恒接过枝枝亲手泡的花茶,在她的注视下,耳朵忍不住泛起红晕,端着茶碗掩饰了一下,道:“多谢枝儿妹妹。若是枝儿妹妹还喜欢什么,只便说就好了。我都可以为妹妹寻来。” 前两年,她心思沉重,后面又忙于店铺的事,一直没有注意到面前男子的心意。 经过了娘亲的点拨,加上她近来的留意,自然也是发现了顾恒的真心的。 只是,她思索了许久,自知是配不上他的深情的。 枝枝也觉得顾恒是一个真君子,而且不管是他的能力,还是家世,都是难得。她还是决定坦然告知,缓缓开口:“恒哥哥能为我寻得昙花,着实有心了。” 她从前都是叫顾恒顾大哥,如今竟然叫起了“恒哥哥”,这不由得让顾恒震惊的抬头,微微瞪大双眼,惊喜之情溢散而出。 然而下一刻,就见美人薄唇轻启:“这么些年,也承蒙恒哥哥照应。只是兄妹之间应该互相扶持,以后恒哥哥有什么所求所需,也尽可开口。妹妹义不容辞。” 女人脸上带着浅浅的柔和的笑意,很美。 顾恒却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茶盏,觉得这水凉的刺骨。 还记得当初他已经取得了双方父母的同意,欢喜的回去请媒人互换庚帖,却不曾想带回的是老师递回来的一封书信。 只说两个人不可能了。 后来,他去了京城,在考取状元的那一天,于人群中一瞥,又瞧见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才知道,原来她进了六殿下的府中。 兜兜转转,两个人再次相逢,是在扬州。 彼时,他才知道,京城中说她已经死去的消息是假的。 面前这个小人儿才是真的。 他欢喜得一夜未睡,克制着自己,怕吓到了她,一点一点的接近她,让她对自己卸下了防备,愿意同他说话,同他欢笑。 他其实也早就察觉到,枝儿妹妹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 如今亲耳听到,竟然还是如此心伤黯然。 顾恒用了好久,才从回忆里抽离,饮尽了最后一口沁凉的茶水,强颜欢笑道:“哥哥......知晓了。” 男人来的时候,能见欢喜。走的时候,步履踉跄,身影在落日下拉的长长的,颇有悲伤落寞。 枝枝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若是不喜欢,她不想强求自己,也不想敷衍别人。 更可况,从前不知便罢。 如今知道了,也试着接近过,若是她继续耽搁着他,才是对不起他。 如今这般,才是两人最好的样子。 陈瑾茫然的回屋,看到姐姐低眉垂目的模样,知晓她心里也不好过,悄悄地便离开了。 ー 四月十五,徐老太太六十大寿。 徐家满门清贵,祖上配享太庙,自然值得最大的场面。 这一天,几乎徐州有名有姓的都会到场,一大早就宾客盈门,热闹的紧。 枝枝前一天就回到了扬州城,早早地陪在了外祖母身边。 开宴的时候,她见到了已经半个月未见的顾恒。 他好像清瘦了一些,脸上的骨相有些微凸,但是见到她以后,轻笑着行了个礼道:“枝儿妹妹。” 枝枝也回了个礼,道:“恒哥哥。” 她想问他怎么瘦成了这般模样,但是想到,自己不愿意再为两人平添纷扰,又咽下了这口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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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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