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顾恒似乎与以前一样,在陈父陈母面前彬彬有礼,还谈论了自己最近去了一处山村,在那里待了半个月,所见所闻所感。令陈父大赞。 作为扬州太守的孩子,顾太守,和徐老太爷又是师生关系,所以最后徐老太爷、陈父、顾太守和顾恒坐在了一处桌子上。 枝枝和外祖母、还有陈母,与他们相隔不远,还能听到几个男人畅快的笑声。 宴席结束,顾恒派了人过来,说是有话要与枝枝说。 枝枝看了一眼两个长辈,只见陈母点点头,徐老太太对身旁的丫头说:“天色黑了,那边路又不好,让素云陪着你去。” 两个人相约的是一个湖心凉亭,四处烛火通明,又各自带了小厮丫鬟守在不远处。 进去后,顾恒笑着道:“枝儿妹妹坐。” 枝枝坐下,顾恒从怀里取出了一块绸布,打开后是一只通体莹白的玉镯,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好看极了。 “这是母亲托我送于妹妹的见面礼。”顾恒脸上挂着随和的笑意,“母亲知晓我多了一个妹妹,开心坏了。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对珊瑚玉手镯,原是要留着做传家宝的,如今赠予妹妹一只,希望妹妹喜欢。” 一听是传家宝,枝枝便更不愿收了。 顾恒却直接递了过来,道:“这是母亲的心意,也是我的。” 枝枝知晓,他这是为了让她放心,也是为了让两个人以后见面可以多一分亲近,却不再惹人非议。 以后,两个人就是众人知晓的兄妹关系了。 他如此为两人考虑,枝枝却又忍不住哽咽着抬眼望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顾恒道:“若是妹妹不嫌弃,我可以为妹妹戴上这只镯子嘛?” 枝枝将手伸过去,莹白的镯子带了一丝温凉,在她的手腕上更加通透。 顾恒低声道了一句“真好看”。 只是,这便是两个人最亲近,也是唯一一次触碰了。 收了镯子回了前院,徐老太太笑着说:“顾太守也说了,要与我们南枝认干亲。你外祖父说询问一下你的意见,如今看来,你这是已经同意了。” 枝枝笑着道:“嗯。” 陈母笑着开口:“如此也好。这样对你也是一种保障,有了这层关系,更没有人敢在扬州欺负你了。女孩子做生意多有危险,日后出门记得多带几个人,光有石头和茂竹是不够的。” 枝枝挽着母亲的手臂道:“女儿知晓了,过两日再去调制,正好后山的果树再过两个月就结果了,女儿想试试果茶。” 徐老太太先开口道:“就你鬼主意多。可仔细些自己的身子,莫要累坏了。” 过了寿宴,枝枝留宿在了许府,与母亲一同陪了外祖母两日。 第三日晨起,就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听从商铺传来消息,京城的江掌柜派了人来,说是有要事要与她商议。 陈掌柜传来的消息中确实有提到,江掌柜派了人要扬州,说是要续一批新的花茶。 可是续花茶见她有什么要紧事...... 想到京城那边情形的复杂,枝枝还是决定去见一见这个人。 她安排道,你去将人请到楼上侍候着,我去换一身衣物就过去。 去见客人的时候,她都是会带面纱的。 一是她这幅容貌太招摇,在开店初期就惹出了不少事端。其次是,大部分漂亮女子,都容易被当成摆设,谈生意的时候少了威慑。 面纱就让她多了几分神秘,也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 待她收拾好,去了铺子,就又小厮道:“掌柜的,来人是一个男人,胡子邋遢,看起来实在是不修边幅。而且他看起来目光凶狠,杀气重重的,一点不像个生意人。若不是他拿了江掌柜的令牌,我们都不想让他上去。” “您上去之后,我们就在楼下守着,您若是觉得不对劲就使唤一声,我们立刻上去。” 从前若是有不懂事的想对她动手动脚,通常就是这样,还未动手就会被店里的小厮棍棒打出去。 只是已经多时没有过如此阵仗。也不知道是有多不修边幅的人,才惹得小厮们如此防备。 枝枝轻笑一声,“辛苦你们了。” 她起身上楼,于楼梯拐角处瞧见了一个人的侧脸,猛然瞪大了双眼,指甲不受控制扎入掌心,微微的刺痛将她唤醒。 那个男人看起来确实不修边幅,胡子也不知道几日未曾修整,头发也带着凌乱,应该是骑马过后还未来得及整理。他的面容看起来疲惫的紧,手里有一杯小厮递上去的花茶,却没有动,眼神冰冷,垂目紧盯着这一杯茶水,似乎是在看仇人一样。 凶狠得要吃人一样。 枝枝下意识后退一步,转身,快步下了楼。 屋内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一道视线,望过去的时候,只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与江知意所说的一样,飘然若仙,带了面纱。 关键是,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傅景之起身,却被小厮拦住:“客人,您在此处稍后,我们掌柜马上就到。” 傅景之一把推开了他,小厮倒在地上大喊一声,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上来,十几个小厮围住了楼梯口,也遮挡住了视线。 一人上前道:“客人所欲何为?” 傅景之冷冷的瞧了他们一眼,寒声道:“滚开!” 小厮们还未动手,又有一道声音从楼梯下传来:“莫要无礼。” 来人是个女声,嗓音软甜,有几分像他所想的女人。 小厮们散开,与楼梯一道站住,给来的女人让道。 傅景之这才看到了来者何人。 穿着的正是他瞥了一眼所见到的绣了寒梅的衣裙,戴了面纱,身影也相似,但是却没有让他有方才熟悉的感觉。 他两步过去,扯掉了女人的面纱。 果然,根本不是她。 虽然面前的女人,不论是身形、容貌还是音色,都有几分像她,但都不是。 一楼的一间房内,小厮问道:“掌柜,若是他还执意闹事,我们怎么办?” 枝枝身上穿的是一身女掌事的衣物,身子紧绷着,面色也苍白的紧。但是她咬牙,掷地有声道:“那就依着规矩,乱棍打出去!” 傅景之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走出了那间茶铺,只觉得身心犹如坠入冰窟,极度的欣喜之后又是极度的失落,让他的步履都有几分凌乱不稳。 本身他穿的狼狈,如今甚至像是街口的一个乞丐。 春至追上来的时候,跟在他的身后,疑惑的开口道:“主子,您拿着一个女人的面纱作甚?” 傅景之将面纱拿起来,就要扔掉的时候,却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馨香,那是只有她身上才带的独一无二的体香。 他眼底的红血丝一瞬间剧增,整双眼睛猩红吓人,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面纱!面纱!陈南枝,果然是你。”
第42章 再次站在陈记花茶铺子的招牌下, 傅景之还是抑制不住的深吸一口气。 然而他的脚步刚迈进铺子,就瞧见了十几个小厮拿着棍棒拦在了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掌事,挡在铺子门前, 硬声道:“公子方才强行扯下了我家女掌柜的面纱,如今又带着一个帮手持刀剑而来,可是来找场子的?” “我们掌柜方才已经书信给京城,与你们江掌柜的买卖不再继续了,造成的赔偿, 我们如数奉还。” “如今我们已经报了官府,公子对我家女掌柜不敬, 总是要给个说法的。”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撕破脸了, 生意不做,也不允许两人入铺子。 一旁的铺子和周边的人都聚集起来看热闹。 自从陈记花茶开起来以后,谁不知道陈记的女掌柜是个仙子一样的美人。 像这样的阵仗, 在从前, 逢几日都要上演一出的。 最近却是少见了,也显得更让人新奇。 远处已经能听到有人带了官府士兵赶来的声音, 春至不由得开口问:“主子, 我们要不要闯进去?” 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够他打一架的,但是作为暗卫,他还未干过砸场子的活计。 傅景之向里看了一眼, 淡淡的开口:“不必了。” 就算他们现在闯进去, 怕是也已经见不到人。 瞧见闹事的人走了,身后的小厮不由得着急的问道:“掌事, 这就让他们走了?” 掌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道:“掌柜的说了,他们要打就撤回去, 他们要走绝不拦着。不许生事。” 城门外,一辆马车快速的驶离。 柳儿忍不住问道:“小姐,我们这样走了,他们硬闯进去伤了人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想到,会在扬州看到傅景之的人。 更让她猜不到的是,傅景之用的还是江知意的身份到了她的铺子里,似乎是来寻她。 从前她只是他的一个外室,还是已经“落河”后被野兽分食的“死人”。 怎么也不值得一个当今皇上,亲自来扬州把她这个诈死的外室抓回去。 枝枝的小手抓紧衣襟,将平顺的衣服抓出了褶皱,咬着嘴唇缓慢的说道:“他不会闯进去的。” 以他的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她已经走了。 她命人在铺子门口拦着傅景之,为的也不过是拖延一些时间。他来扬州,找到了她的铺子,却只是孤身一人前来,看起来修容不整,必然带的人不多。 拖着他,她趁这时机出了城门,他怎么也找不到这么偏僻的村子里来。 况且,若是她没猜错,这人应该是秘密前来的,必然不愿意轻易惊动官府,平白暴露了身份。 扬州富庶安康,新皇却悄无声息的秘密私访,在朝堂之上,必然要引起轩然大波。 如此说来,傅景之在扬州也待不了多久。 她安心在村子里住一段时间,总是能躲过去的。 回到了村子里,枝枝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跳。 她已经想了一套说辞带给了陈父陈母,还带回去一份给外祖父外祖母那里。 傅景之秘密私访,说不得是扬州出了什么事,提醒外祖父注意一下也是好的。 顺便还要让徐府那些见过她面容的人都三缄其口,免得露出端倪。 至于铺子旁的邻居,平常她都是带着面纱去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待天色擦黑,石头从城里赶回来。 枝枝问道:“可把消息都带到了?” 石头喘了两口气道:“老爷夫人说,家里都已经安排好了。徐老太爷说,徐府也都布置妥当,您不用担心。” 枝枝握着手中的竹筒茶杯,却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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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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