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确实这方面比你做得好,但我觉得正曦也挺好的。” “他?”他无言了半晌,摇了摇头道:“暂且不提他了罢。你路上还好吗?我记得你晕车。” 见他不欲与我谈正曦,我也不操之过急,回他道:“起初几天有点难受,后来就没事了。” 他默默地点了下头,又道:“这二十三年来,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承意。前十三年,我碍于与你母亲间的约定,从未出现在你面前。你母亲……她临终前给我留了信件,将你托付给了我。” 我倏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我不会拿你母亲的事开玩笑。”他语气淡淡地道,“承意,你和正曦都是我的孩子。我对你们的爱是同等的。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有点反感,但我还是要说。你的终身大事,我会严格地为你把关。之前,你与那元氏旁系女子的婚事,我知道的时候,元秉堂已经将你带走了。若我在元家的话,我不会像那些长老,让你与一不合适的人发展到那种地步。” 听到这里,我心情还算平和,但接下来,他的话就让我有点绷不住了,“元秉堂喜欢你的事,我很早就察觉了。我对断袖没有偏见,但他这个人……我不太满意。虽然你会觉得我这不合格的父亲,没资格说‘满不满意’,但……” 我高高地举起了我的手。 他略微诧异道:“怎么了?承意。” 我很是诚恳地道:“虽然感觉不太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你是怎么发现秉堂喜欢我的啊?你都没有同时见过我和他的吧?” “这问题很重要吗?” 我使劲点头,“没错!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很呆似的。” 他脸上终于是浮现了笑意,“我毕竟也见识过许多事,许多人。通过他谈及你时的神态,以及搜集到的消息中他对待你的态度,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那还不是我比较呆吗?我煞是不忿,说道:“陆堡主,你继续说吧。” 然而,他酝酿好的情绪被我这样一打岔,好像是回不去了。他看了看我的神色,没有了那沉重的语气,直截了当地道:“我对元秉堂不满意。” 我抚掌,大呼:“好!” 他看我,我也看他,我们大眼瞪小眼,彼此相对无言了半晌。 后来,他打破了我们间的沉默,“快问我为什么不满意。我想了几天的言辞,你不问,让我很尴尬。” 我又回到了和“傅大叔”相处的感觉,从善如流,义愤填膺地拍桌子道:“你为什么对秉堂不满意?他明明那么全能完美?最后,我还要悄悄地补充一句,我和他又不是情侣,你不用对他满意。” 他直接忽略了我的最后一句话,严肃地说道:“元秉堂,是个不折不扣的枭雄。与这种人亲近,不会有好果子吃。他可能随时都将你当作他大业上的棋子。” 我忍不住道:“但是他管理家族,从来没有让我给他算。” “我知道。若他利用你,为他实现大业,那我就不是对他不满意,而是直接将他铲除了。” 我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好吧。那你有什么对他不满意的?” “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他那心性。人一旦有了亲密关系后,彼此间的很多东西都会改变。”他说到后一句话时,语气变得沉重了许多。 我猜,他大概是想起了与我母亲之间的那段往事。我识趣地没有提,“可我为秉堂算过……” “但算不到自己与对方之间的事,对吗?”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弯下了身,摸了摸我的头,叹道:“承意,你母亲给我留的遗书中,也提到了她为你算的未来,其中有提到元秉堂。” 我精神一震,赶忙问道:“我母亲是怎么说的?” “暂时不能同你说,但无论如何,我作为你的父亲,还是放心不下。在你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之前,我会为难一番元秉堂,先得让你有心理准备。” 我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劲,震撼道:“什么叫‘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之前’?难道……” 他很不高明地转移了话题,“最后一件事,承意。你能唤我一声‘父亲’吗?” 我的注意力还是被他给转移了。对上他充满期望的目光,我无情地拒绝了他,“那可不行。” 他皱了下眉,“为何?” “我好兄弟和你关系不好,我不能背叛和他的情谊!”我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地道,“在陆堡主你和他关系修复之前,我是不会认你这个爹的!” “好吧。”他也没有强求的意思,摸了摸我的脸颊,站起了身。 在临走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承意,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 尽管在过去有很多人都同我说过这话,但我总觉得从他嘴中说出来,那感觉就非常不同。只是我也无法从中品味出更深的情感,仅隐约品出了缅怀与思念的意味。 我就是在想,他是不是后悔了当年与我母亲的决裂呢?我母亲临终前特意给他留下了信,将我托付给了他,是不是也对他留有余情呢? 不知不觉,又沉浸在了我自己的思绪中,直到秉堂有些担心地唤我。 我意识回拢,看向了半蹲在我面前的秉堂。 想起陆堡主的话,我感觉略有些微妙。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元秉堂,你完了。陆堡主说,他对你非常不满意,还要狠狠地为难你。” ---- 秉堂:我每天“完了”。
第16章 19 19 从书房出来以后,我就和秉堂一同去了正曦他们一家所在的院落。 一进小花园,一男孩就冒冒失失地跑了过来,一溜烟地钻到了秉堂身后,大呼:“元叔叔救命!” 他那双胞胎姐姐则是手拿木剑追了上来,她看到了我们,顿时就收敛了起来,把木剑藏在了身后,规矩地道:“元家主好,元长老好。” 据正曦说,他的这俩孩子,姐姐行宜天生力大无穷,喜欢舞枪弄棒,弟弟行源却是喜欢诗词歌赋,对武功不感冒。似乎陆堡主重点培养的是行宜作为他未来的继承人。 “你就是行宜吧?”我和善地对那小姑娘道,“在路上,你爹经常对我提起你。” 大概是我天生自带亲和力,行宜很快就没有了拘谨,瘪了瘪嘴,嘟囔道:“肯定是说我野蛮粗鲁,天天欺负行源吧?” 行源的声音从秉堂的身后传来,“你本来就是天天欺负我!你……” 行宜瞪圆了眼睛,摆出了一副恶狠狠的恐吓姿态,行源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我笑了笑,又问道:“你爹娘呢?” “啊,他们在屋里呢。小妤儿不舒服,一直在哭。”行宜像是个小大人似的用大拇指指了指屋子的方向,老气横秋地道,“要我带你们去见他们吗?” 我好声好气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往屋子的方向走,行源就从秉堂的身后出来了,他走到了我轮椅的另一边,好奇地问道:“叔叔,你的腿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行宜就抢先一步道:“笨蛋行源,不许问这种问题!会让别人伤心的。” 行源缩了缩脖子,我道:“没事的!我是小时候双腿受了伤。其实也谈不上伤心,我……” 我本来想说“我觉得这样挺好,出去都不用自己走路了”,但想到和我说话的对象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唯恐教坏他们,于是我咳了咳,把话给咽了下去。 “那叔叔,你的身份一定很了不起吧,能让元叔叔给你推轮椅。”行源又小声地道,“元叔叔好像挺厉害的样子,我看到好多厉害的人都给他行礼。” “我身份不了不起,我只是和他关系好。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行宜又开腔了,“这位是元家的九长老啊,行源。就是娘亲很喜欢的那位瑾回先生啊!你没听到刚刚大厅里他们说的话吗?” 瑾回是我的表字。 行源满脸惊讶,扭头看我,“原来您就是瑾回先生呀!” 说话期间,我们进了屋子,就听见孩童微弱的啼哭声,正曦和谈姊姊都显得有些焦头烂额地哄孩子。 正曦见我们来了,便连忙问道:“承意,爹他走了吗?” “他情绪平和地走了。” 正曦显得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想让他勃然大怒呢。” “没准他回到家就勃然大怒了。” 正曦更加遗憾地叹气道:“可惜我看不到。” 谈姊姊嗔怒地斜了他一眼,低声道:“正曦,孩子们还在呢。” 正曦顿时就变了脸色,板着脸对那两个小崽子道:“惹长辈生气,这是不对的,懂吗?” 行源老老实实地应答了一声,行宜则是道:“你都不能以身作则啊,爹。” “去去去,小孩子不懂。” 我看那小妤儿还在哭,便道:“把孩子给我看看吧。” 正曦赶忙将怀中的孩子交到了我手上。 小妤儿长得是冰雪可爱,眉目秀气,只是大抵是哭得久了,脸蛋上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红晕,嗓子也沙哑了。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我给她把了一下脉搏,就知道这是她没法控制能力,导致的头疼。 我按住了她的额头,轻轻地晃动了几下,渐渐地,她就不再哭泣了,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只身体在轻微地抽动。 正曦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是怎么整的?教教我吧?” “你整不来。”因为需要同有神算血脉,“不过可以让我的医师给她看看,看能给她配点什么药,能让她好受一些。” “这毛病就彻底解决不了了吗?” “得等她年龄再大一些。”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她的情况比我当年好得多。” 正曦蹙了蹙眉,有些伤怀地看我。 “我没事啦!”我把怀中的孩子递还给了正曦。 哪知,正曦刚一接过,孩子又哇哇地大哭了起来,我只得又重新抱过了孩子,她便不哭了。 正曦惊奇地道:“小妤儿一般特别反感生人的!看来她很喜欢你呀,承意。” 我也挺喜欢她的,小宝宝圆嘟嘟,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奶香味,煞是可爱。只是我的力气略有些不支撑我抱她太久。 奈何,想着小宝宝爱我,我也只能卯足了力气,坚持了下来。 谈姊姊同我搭话道:“瑾回先生,你们路上还顺利吗?” “谈姊姊,我和正曦是好兄弟。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承意就好。我们路上很顺利。” 她脸上红扑扑的,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好,承意。咳,那个……我是代替我的一个朋友问的。你的那篇上观赋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沉思了良久,然后道:“如果我说我也忘记了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你会不会骂我?” 她立马回道:“最后一句话是‘观先祖之志,其愿甚……’” 正曦在一旁幽幽地打断了她,“帮朋友问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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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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