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试图补救道:“阿瑾也很好,只是……” “我知道了,大爷爷。”元承意用轻描淡写的声音说道,“便让秉堂来做家主吧。他确实比我更适合。” 大长老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了一声,抱住了这个他视如己出的孩子,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说道:“元秉堂只是你的替身,一个傀儡。我们是想要保护你的安全,你才是真正的家主。大爷爷,二奶奶……我们所有人都是站在你这边的,阿瑾。” 元承意乖乖地点了点头,闷声道:“恩,谢谢大爷爷。” * 12 葬礼结束,元秉堂便开始整天忙于继位典礼的事,只是他始终对元承意感到了担忧。 自从母亲去世后,元承意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了,不哭也不笑,整天都在书房里看书,对外界发生的事也不在乎了。 只有当你唤他时,他才会看向你,对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还是弯眼弯弯,还是双颊有酒窝,只是给人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眼中的神采。他过去眼睛里是有光芒的,就好像是两轮璀璨的小太阳,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可是如今,光芒黯淡了,就像是失了魂似的。 这一切同样被陆劲明看在眼里,他忧心得紧,成日担心这个孩子会不会想不开,做些傻事,所以他一直都没敢离开元家,始终躲在暗中观察。 有长老们的提前嘱咐,暗卫对于他的窥探,也就无视了。 然后,他就惊骇地发现,元承意居然独自一人无缘无故地拔剑,举在空中半晌,显然是想要自尽。 他数次都差点夺门而入,将他手中的剑给打掉了。不过,每次元承意似是都没有下定决心,又将剑给放回鞘中了。 这叫他整天提心吊胆的,都不敢让元承意离了自己的视线。 也是因此,他亲眼目睹了某件让他之后的十几年都如鲠在喉的事件。 元秉堂由于太担心元承意,便提出了晚上与他一起睡。 现在的元承意就处于对外界只会答应的状态,便点头同意了。 当晚,元秉堂就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来到了元承意的房间。他将枕头和被子都放好后,脱了鞋子,躺进了被窝,侧过了身,轻声对平躺在床上发呆的元承意道:“承意,睡吧。” 他不久前才知道他的阿瑾的大名。他反反复复地将这个名字在纸上写了千百遍,将它铭记于心,他觉得世上简直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名字了。 元承意温顺地闭上了眼睛。 元秉堂熄灭了烛火,凭借习武者的夜视能力,他得以在黑暗中看清元承意漂亮的睡颜。 元秉堂轻轻地趴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大抵是因为潜意识感知到了身旁有人,元承意在睡梦中忽然低低地抽泣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这还是元秉堂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哭。 元秉堂赶忙钻进了他的被子,紧紧地抱住了他,拍着他的背脊,安慰道:“承意,有我在,别怕。” 元承意还是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服,靠在了他的怀中,啜泣道:“娘亲,不要走。” “承意的娘亲会永远在承意身边的。” 在他的安慰下,元承意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下来,神情变得安宁了许多。 元秉堂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怜惜地将他看了半晌,忽然他缓缓地俯下了身,轻轻地在他绵软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吻,小声地说道:“你放心好了,承意。我会永远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说完后,他才感觉到不好意思了。他飞快地钻回到了自己的被窝里,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觉得心中仿佛有一百只小兔子在上蹿下跳,以至于他的心脏砰砰直响。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房顶的人尽收眼底。 陆劲明怒火中烧。 一开始,他还觉得元秉堂这小孩挺不错的,结果…… 元秉堂——述琦信中提到的承意未来伴侣,现在也还是个小娃娃,他本来也没把对方太放在眼里,然而对方小小年纪,居然就搁这耍流氓!真是岂有此理? 本来,他每夜在元承意睡着后,也会小憩,但是今夜,他实在是气得睡不着了,偏偏又没法发作,只能愣是盯了一整宿。 次日,元承意的精神气比之前好上了不少,早膳时难得又因为好吃的粥而双眼亮晶晶地笑了起来。 元秉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功劳,但他还是颇有成就感的,本打算晚上和元承意继续一起睡,可是他今天不得不下山处理事情,由于路途远,他晚上没能回来。 元承意则是发现,自己哭过后,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夜晚,他辗转反侧,想到幼时母亲给他讲睡前故事的情景,他又有泪意了。 他叫来了月童,说是想要到外面转转。 此时草木皆兵的陆劲明又警觉起来了,心道,大晚上的跑出去干什么? 他悄悄地跟了上去,见他们去的方向是同心崖,而在临近的时候,元承意又让月童走远点,自己独自推动轮椅去往了崖头。 陆劲明心中敲响了警钟,而足以验证他猜想的是,这段时间一直宛如提线木偶的元承意一来到栏杆前,便开始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在一边说:“对不起,娘亲。阿瑾不乖了,但是阿瑾实在是太想你了……” 眼看那孩子双臂放在了栏杆上,陆劲明顿时心脏紧缩,当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用了自己十成的功力,冲了上去,一把将他抓了起来。 言语没有过脑就地说了出来,“生命只有一次。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怕,总有办法解决的。世间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要知道,世上还有很多人在意你,关心你……” 他的话渐渐地停歇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元承意懵然又惶恐的表情,泪水挂在眼睫毛上欲掉不掉,一时间,他不那么确定了。 “你……刚刚是想要轻生吗?” 孩子的声音弱弱的,“我为什么想要轻生?我才十三岁,我还没活够呢!我还有好多故事没来得及写,没有吃遍天下的美食,二爷爷还答应明天会送我我要的玩具……” 陆劲明尴尬至极,瘦弱的孩子被他拎在手上,跟个小鸡崽似的。远距离看没什么感觉,近距离一接触就发现,他比他的那个双胞胎弟弟要纤细柔弱太多了,好似稍微一用力,就会让他骨折。 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回了轮椅,宛如放一个珍贵且易碎的花瓶,他浅浅地帮自己这素未蒙面的儿子理了理衣上的褶皱,好声好气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小兄弟。” “没关系的,大叔。你成功地打断了我的愁思,我现在不想哭了,我想回去睡觉了。谢谢你。” “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咳……我姓傅,来自燕州。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傅”谐音“父”。既然元述琦将这孩子托付给了他照顾,那这也不失一个绝佳的机会与他相识。 陆劲明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让元承意接受自己这个十三年未尽责的父亲,所以他只能通过他自己的方式,来看护元承意。 只不过,他还是对元承意口中的“不乖,对不起母亲”,以及元承意时不时偷偷举剑的事,耿耿于怀,可是以他的身份又没法直接问,所以他只能委托大长老去问了。 “我想要锻炼我的力气啊,可是我房中除了剑以外,又没有别的重物了。” 陆劲明:“……” “因为我答应了母亲,我是大孩子了,不能哭的。但是我忍不住,违背了与母亲的约定,还是哭了。” 陆劲明:“……”是他不懂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次的事件也叫元承意惊魂未定。 元承意心道,我再也不深夜到外面去哭了——谁知道会不会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呢? ---- 真是一个大长章啊!本来打算分为两章的,下部分明天再发,想了想还是算了。 明天不更,铁子萌!我得上课! 下章就长大了!
第33章 番外之过去篇13 13 朝云叆叇,厚重的云层将耀日遮挡得合缝不透,天色灰蒙蒙的,似是暗示了这不是一个太平的日子。 衣着统一的卫兵肃穆地站在了两侧,让出了一条道来。院中则是跪着十几名被五花大绑的男子,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名兵士。 一只金边黑靴迈入了庭院之中,卫兵们齐齐地单膝跪下了身,高呼道:“参见家主。” 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能够掀开苍穹。 那是一个身着黑衣的英俊少年,他五官轮廓分明,剑眉入鬓,是一副相当正派的长相,这本应让人本能地放松警惕,但他身上甚是具有压迫感的气势,却又使这份亲和感荡然无存。 他身姿高大,肩膀宽阔,迈出的每一步都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的犹疑。当他身形如风地走过,跪在一旁的卫兵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将头颅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一喘。 看他走来,押住中间的中年男子的卫兵很有眼力见地将其嘴中的布给取了出来。 中年男子被强压在地上,色厉内荏地大喊:“元秉堂,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我可是跟了老家主十多年的老人了。你怎敢……”虽是这样说着,但他脸上浓浓的恐惧与惊惶却怎么也藏不住。 “账本在哪里?”元秉堂面上冷若冰霜,语气肃杀,不带丝毫感情。 “什么账本?我不知道。”中年男子试图负隅反抗。 元秉堂瞥了眼自己的副手,对方恭敬地双手呈上了他的佩剑。 寒光一现,也未见剑出鞘,那中年男子就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臂被齐根斩断,大量的鲜血从断臂喷洒了出来。 “你还有一次机会,下次断的将是你的另外三肢。” “元秉堂,你小子心狠手辣,迟早要遭报应。啊……” 转眼间,他四肢尽断,仅剩了一个头颅和胸膛,痛晕得坠倒在了地。 元秉堂没有多看他一眼,又迈步走到了一名尖嘴猴腮的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知道账本在哪里吗?” 待嘴中的布被取出后,那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大声道:“家主,我知道账本在哪里!我只请求您能饶过我一命。” 元秉堂不咸不淡地道:“你先说。” “在珠兰苑从左数第五棵树下。” 元秉堂微微侧首,唤道:“元丘。” 卫兵队长大步上前,抱拳躬身道:“家主。” “你亲自带人去找。” “是。” 不出一刻钟,卫兵队长就拿着一个被油布包着的东西回来了,他将东西双手递给了元秉堂。 元秉堂打开一看,里面果真是他要的账本。他随手翻看了一下,便转过了身,一边大步朝门外走去,一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都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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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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