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第六次落到桌面上后,脑海中的碎片逐渐稳定,定格成形。 他几乎直不起自己的腰背,除去嘴中外,鼻腔中也流起了血,他用袖子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心脏不住地抽动,眼前阵阵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逝,意识在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临近身体的极限了。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满是血的手,抓起了墨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咳咳……” 他微阖一下眼,按住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喘息着,手上的笔却始终没有停。 他笔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到后来,他几乎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完全是凭借自己身体的本能在运笔。 王朝三百年的兴衰,全都被他凝聚在了短短三张纸上。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凭借毅力苦苦支撑的身体终于是承受不住地无力坠倒在了桌面上,笔在写好的纸上晕开了一个大大的墨点,可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浑浑噩噩地在桌上趴伏着,所剩无几的清醒让他勉力伸出了手,摇响了一旁的铃铛。 门很快就开了,月童冲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他提前喊来的医师。 “主上!” 元承意满脸满身全都是血,他双眼紧闭,用宛如呢喃的声音说道:“将这些……交给秉堂。让他根据这些……咳,写谶言,给皇帝。” “好,好。主上你放心交给我。” 听了这话,元承意心神一松,放任自己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 15 元秉堂赶到时,元承意已是生死不知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起伏微乎其微,他身上的血渍还没来得及擦净,医师在给他做针灸。 “家主,这是主上临昏迷前让我交给您的。说是要您根据它写谶言,再交给皇帝。” 元秉堂看着那几张沾了不少干涸血迹的纸张,嘴唇微微抖了抖,一时间也不愿伸手去接。 最终,他还是把它们接过了,好好地折叠了起来,慎重地收入了怀中。 他现在怒火中烧,直令他头晕目眩。这怒火既是针对那皇帝的,也是针对自己的。 如若他看出了元承意方才安静中的心思,他又怎么会直接离开,让元承意做出这种傻事。 在他心目中,元承意是高于一切的存在,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护佑元承意平安快乐。家族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用来保护元承意的工具罢了。 他自以为如今的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能够好好地为他的承意撑开一片安宁的天地,亦能让他的承意安心地依靠,然而……他终究是让幼年时的痛苦与心痛又重蹈覆辙了。 终归,还是他没有将他的承意了解得透彻。 元秉堂袖中紧握的双拳渐渐地松开了,他微微阖了双眼,别过了头。 是了,他的承意从不是软弱无力,喜欢推脱责任的人。相反,他虽体弱多病,但性情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勇敢。 又有谁能在长期被病魔的折磨下,依旧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拥有一颗赤子之心呢?他的承意就是。 元秉堂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喜欢上的元承意了,毕竟对方的每一点都是那样吸引他,就像是灼灼的耀日。朝生暮死的蜉蝣又如何不会为得到太阳的光辉,而竭尽自己的一生呢? 他以为自己这蜉蝣通过自己的努力,越过了龙门,突破了自己的命运,得到了自己过去可望不可即的太阳,可却未曾想,太阳从未属于过他——太阳从不被任何事物影响,哪怕被乌云遮蔽,它每天照常升起与落下,照耀的是世人,而他恰巧是其中之一罢了。 尽管如此,他仍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燃烧自己的生命。 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更加努力,更加细致入微。 …… 元承意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期间他时不时就呕血,身体抽搐不止。元秉堂只派人同皇帝知会了一声,其他时候都陪伴在了他身边,照顾他。 因此,元承意一醒来,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他。 说实话,元承意看到他阴沉的表情,感到有些小心虚,生怕他会骂他骗人之类的话。 然而,并没有。 元秉堂很是平和地问他要不要喝水,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后,便扶了他起来,将水喂给他喝。 期间,元承意喝得有些急了,不小心呛到了自己,元秉堂轻轻地给他拍了拍背脊,扶他躺下了身。 元承意瞧他态度好,就开起了玩笑,试图缓和气氛,“再多喝点水,我体内的水就比血还多了!” 糟糕的玩笑!他瞅见元秉堂的脸色越发黑沉了。 他掩耳盗铃地闭上了眼,“算了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许久后,他感觉自己的面颊被抚摸了一下,他悄悄地掀开了眼皮,便见元秉堂俯下了身,满目怜惜地看着他。 “下次承意做这种事之前,应该跟我说。”元秉堂开口道。 “跟你说,你又不会答应。” “我会。”元秉堂语气坚定地道。 元承意惊异地睁开了眼睛,“啊?” “我知道,承意想要为家族尽力,不是个只想被保护的懦夫。作为承意的好兄弟,我会尊重且支持承意的选择。可我也希望,在承意做这些事时,我能陪伴在承意的身边。”元秉堂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我希望,承意能够相信我。无论承意做何选择,我都会一直与承意同在。” * 16 元承意的病情稳定下来后,元秉堂才有闲工夫去应付那罪魁祸首皇帝。 对方接了他的谶语自是喜出望外,元秉堂为了让元承意彻底安下心,与皇帝说清楚了,元家会全力支持他坐稳帝位,元家亦有祖训约束,不会越界,叫他务必放心。 在皇帝临走前,元秉堂还与现任国师的三长老见了一面。 “秉堂,对于你在信中提及的周家的事……” 元秉堂淡淡地道:“他们终究是一大隐患。如若未来见了我,认出我的身份,势必会对承意造成潜在危险。三长老,您不会心慈手软了吧?” 三长老摇了摇头,“这倒不至于。只是,如今承意病重,灭满门似是过于惨绝人寰了。听闻你在周家有个关系很好的弟弟……” “倒也谈不上很好。” 三长老叹了一声,“不若还是为周家留个血脉吧,就当是为承意积德。” 元秉堂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三长老瞅了瞅他的脸色,继续说服道:“我查过,那小子成天在家里被欺负,性情懦弱,是个好拿捏的。留他一命,应该也成不了什么危险。” 元秉堂沉思了良久,最后还是松了口,“好,就按照您说的办。” (过去篇完) ---- 主页四千粉了,微博搞了个抽奖,3.10开,有兴趣的铁子可以去看看,wb@相暮大汤圆。 终于写完过去篇了,这篇章主要是为了丰满人物性格,聪明的小伙伴一定也看出来了。下章就到正文部分了,累死我了!肝死我了!!!
第35章 正文番外1 1 新月弯弯,朦朦胧胧地照亮了树林。 空地上升起了数个火堆,扎着十余个营帐,侍卫们三三两两坐在了一起,插科打诨,吃着干粮和烤肉,好不热闹。 陆正曦咬着野果,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就看见周子尤与星童两人神秘兮兮地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好奇地走了过去。 “我五两银子,赌十天之内!”说话的是周子尤。 星童胜券在握地一笑,“呵,我用我全部的家当十两银子……” “等等!为什么你全部家当只有十两?元家这么抠的吗?”周子尤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那我没和家主谈俸禄就入了他的伙,是不是亏大了?” “咳,我俸禄挺高的,我这么穷另有原因,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赌一个月以后!” “一个月后?那你不是铁定输了吗?你没见家主那眼神跟狼似的,还天天晚上冲凉水,我不信他能继续忍到一个月后。” 星童自信地道:“呵!你忽略了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主上前几天病了。家主无论如何都会把主上的身体放在第一位的!” “哦对!不行,我要重新押注!” “不可以,不可以!重新押注是犯规的!” 恰在这时,陆正曦凑了过去,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周子尤大大咧咧地道:“我们在赌九长老什么时候会被家主给吃掉呢。” 陆正曦震惊了,“你们丧心病狂啊?星童,你也……” 周子尤煞有介事地道:“陆少主你不要误会,我们可不是在幸灾乐祸,相反,我们是因为非常羡慕他们,希望他们早点成,才会有这个赌注。毕竟我们都是渴望性生活的单身汉。” 星童也疯狂点头,赞同道:“没有错,没有错!” 陆正曦脸黑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了两张银票,拍到了地上,斥道:“我给你们一千两,不许赌了!” “哎呀,既然陆少主都破财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眼看他俩美滋滋地一人分了五百两银子,陆正曦心道他们应该不会赌了,便起身离开了。 哪知,他刚走没几步路,就听见那两人在窃窃私语。 周子尤酸溜溜地道:“啧,白遆堡的少主就了不起啊!有钱就了不起啊!老子以后要比他更有钱。” 星童叹息,“他好有钱,我好羡慕。我也想随手就能甩一千两银子,但是……”他还欠了元秉堂八十八年的俸禄,简直是惨绝人寰。 “来来来,我们继续来赌。刚刚说的不算,我也要赌一个月之后!这次我们要精确到天数。” 陆正曦杀了个回马枪,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们要是还敢赌,我就去告诉元秉堂。” “告状是小孩子才做的事!你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啊,陆少主!” 恰在这时,位于中间的那个最大的营帐有动静了,他们三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见是元秉堂冷着脸独自出来了,对侍卫嘱咐了几句话。 三人武功都不低,能够听到元秉堂说的是让小妤儿的奶妈来把孩子抱走。 周子尤又开始过嘴瘾了,“啧啧,堂堂元家家主,天天吃一个奶娃娃的醋,成何体统啊?这可真是丢元家的人!” “我现在很怀念某人在元秉堂面前当孙子的样子,所以……”陆正曦邪恶地一笑,直接冲元秉堂那边喊道,“秉堂,周子尤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元秉堂的视线看了过来,周子尤秒怂,顿时双手合十,向元秉堂那边拜了拜,也不敢抬眼看,喃喃说道:“你别听他的,家主。我什么话都没有。” 元秉堂神情冷淡地收回了目光,懒得理会他们三个,直接转身回了营帐。 “啵!小妤儿真是个好宝宝!来,亲叔叔一个。” “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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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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