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后,方俞安便要与他正式分庭抗礼,你死我活。 然而常安这一口气还没送到底,四处环视时,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对面殿顶上……是不是站着个人? 这四周正殿最高,常安原以为安排好各个大门的查验便好,谁晓得这帮人还是属猴的! 常安猛地一打手势,身边的禁军立刻行动,然而已经太迟了。 羽箭破空而出,划开了沉滞的空气,掀起一点微风,直奔正殿而去。 中原没有这般厉害的羽箭和弓手,这人只能是外来的。若是方俞安死在这了,那方晏清肯定第一个被怀疑,他不会如此傻。今日行刺,是不可能活着逃出去的。 无数想法在常安脑子里炸开,然而他什么也做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羽箭从自己眼前飞过。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方俞安听见了羽箭破空的声音,可转身时甚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看见一支羽箭朝自己飞来。 然而他反应很快,想都没想,压根没躲,甚至还动身挡住了羽箭飞来的路。 三棱的箭镞哧地一声插了进去,方俞安踉跄几步,勉强没摔倒。然而对方没给他机会,紧跟着又飞来一支。 羽箭很重,箭镞却不甚精细,恐怕是胡人的东西,上面有无毒也未可知。方俞安忍着疼没敢拔出来,只是一把拽过方效承,早已不顾礼法,躲过了羽箭。 方效承完全在愣神,这一下才回过神来:“俞安!禁军,护驾!” 莫哲刚呼哧呼哧地冲上来,拔刀的劲都要没了,气还没捯过来,只得先草草一礼:“臣,臣来迟了!” 那人似乎只有两支羽箭,或许是被常安拿下了,总之片刻没了动静。方俞安有种不好的预感,数量如此之少,这上面怕是不干净。 “五殿下!”莫哲拎着刀,“你,你这……诶!” 可能是距离太远,羽箭并没有没入很深,方俞安就着最后这点劲便拔了出来,血一下溅出不少,可血还是鲜红的。 没毒吗?不会罢。方俞安拎着带血的羽箭,暂时当了武器,对莫哲撂下一句保护陛下,便冲下了石阶。 方效承一句话没说,可能是吓傻了。 然而方俞安勉强走了几步,便觉得脚下发软,开始昏昏沉沉的。 糟了。方俞安甩甩头,可能……要结在这了。 百年之后……史书评我个为国捐躯罢。 白玉石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方俞安有些睁不开眼,他走过的路留下了一地的血迹,华服压在他身上,更让他迈不动腿。 前方无路,身有千钧……又如何动,如何走? 方俞安咳出了几口血,然而还是不肯停,他还有未竟的话。 但……幸好,也可惜,玉声不在。 “老大,逮住了!活的!” 常安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紧张过,大步走过去,然而其人并非胡人,只是一个陌生的中原人。 “看好了,押回去,他不能出事。”常安没功夫管他,“我去那边看看……你们先去。” 下属答应着,便押着人走了,然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正殿不是在那边啊,常安要去哪? “你甚时候回来的?”常安满头大汗,额上的青筋乱跳,“还敢混进禁军!” 然而严彭没理他,眼神依然在乱糟糟的正殿附近乱飘。 “行了行了,”常安一个头十个大,“你别乱动,我带……诶,干嘛去!” 方俞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不光身上没劲,还出现了幻觉。 “俞安?” 玉……声? 方俞安手中的羽箭啪地落地,而后再没任何支撑似的直接倒下,严彭只来得及捞他一把,勉强不让他直接躺在地上。 “你,你甚时候回来的?” 严彭轻笑着,坐在地上把他揽在怀里,用耳语的声音道:“回来给你过生辰,愿我的俞安……岁岁安康,一岁一礼,一寸欢喜……睡罢,醒来便好了。” 方俞安想说什么,然而眼皮越来越重,他想再多看严彭一眼,可谁晓得,刚见面便要分别。 方俞安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过人生短暂,像是一朵昙花,刚刚绽放,便要凋谢。 可昙花一辈子只为一次绽放,他是想与一个人,一直一直走到最后…… 遇上的人不对,时候不对,身份不对……所以注定长远不了么? 这都是谁定下的歪理,难道真情果真如此不值一提么? 人生如蜉蝣,竟连着真心也跟着朝生暮死。 严彭将手覆在他眼皮上,带着阳光的温度,安抚了他的心。 可一滴清泪还是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没入了乌黑的鬓发。 仅剩的意识,好像听见了一句对不起。 混乱渐渐平息,方俞安也睡着似的无力地歪在他身上。 路已经走上这一步了,严彭温柔的笑容一下收敛,抬眼看着凑过来的人。 常安一脸惨白,哆哆嗦嗦地走过来,还险些直接行了个大礼,仔细地摸了摸脉搏,又一脸震惊地看着严彭。 而后者毫无反应,抬头问一边同样震惊又惊惧的戚逢:“有人谋害皇子,该当何罪?” “大,大周律,当斩……” “那常大人还不赶快去查一查,山秋还不与陛下请旨么?” 戚逢一时没摸准他是个甚意思,然而犹豫片刻,还是动身去方效承那边。 方效承已经被莫哲护着,回到殿里了,然而看着依然没缓过来,眼神都是直的。 戚逢虽然反应慢,但他不是甚都不懂,这时候才回过味来,如果方俞安真是咽气了……严彭真的会如此镇定么? 看起来他好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戚逢心思急转,叩拜在方效承面前:“陛下,臣有本进谏。” 方效承摆摆手:“……俞安如何了?” “回陛下,臣说的便是此事。”戚逢道,“羽箭有毒,五殿下生命垂危。常大人已将谋害之人拿住,正在追查始作俑者。” 他刻意把始作俑者提高了些声音,殿里明事理的都不由自主地去瞟方晏清。 但方效承似乎真的吓到了,半晌没动静。 他其实在想适才的情形。 那支羽箭其实是直奔自己而来的,他看得清。 其实他刚刚登基时不是没遇上过这样的场景,他上位的名不正言不顺,给他下毒的都能从京里排到北寒关去。 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还有谁想要他的命呢? 是……那个白家的孩子么? 然而他长久的沉默,在旁人眼里却变了味。 方晏清满头大汗,现在估计方俞安是活不成了,但自己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他现在言声,怕是被认成心虚,不言声,就是自己认下了这罪行。 “既然如此……”方效承清了清嗓子,“咳咳……戚逢,你便着手去查罢,协助长安,查个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是他一字一顿着讲出来的,带着些决绝的意味。 方晏清那一刻呼吸一滞,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已经认定是他了……方晏清的手不由自主地抖着,这就说明,除非有人能证明他的清白,否则……否则他的前程就全完了。 可是,可是主查是戚逢,就算掘地三尺他也会抓出自己的破绽来的。 兵荒马乱的端阳总算要过去,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常安是踩着三更鼓回到王府的,结果便发现卧房还有烛光。 “白日里太着急,我都还没好好问问你,你甚时候从湖州回来的?”常安坐在桌边,桌上有留给他的夜宵,“那边的事都料理好了?” 严彭安静地坐在床边,甚都不做,只是干守着方俞安:“嗯,全都结束了。” 常安觉得他话里有话,便问:“乌晟呢,你妹妹呢?迟先生呢?” “阿昕在松江我不放心,叫乌晟过去了,迟先生也在那边。”严彭道,“不过有些多此一举,从此以后……不会再有胡人作案了。” 常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甚案子,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他,他们……” “待到付正越那边把高瑞料理了,这几个胡人自然是要做呈堂证供。”严彭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至于德利厥部或是回鹘人……早晚与他们有一战,待国力恢复些也不迟。” 常安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夜宵,放下筷子:“此次损失不小罢?” “还好,预料之中。” “这都预料之中?那你这是预料与胡人同归于尽啊?” “胡人与岭南一边乃是世仇,此次没把老本拼光已经是乌晟聪明了,我哪敢奢求些甚。”严彭轻笑一声,“话说回来,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常安撇撇嘴:“你还晓得啊。” “情况紧急,来不及仔细部署,抱歉。” 常安冷笑两声:“这话与我讲没用,你还是想想俞安醒来之后你如何与他讲——俞安,醒了?” 严彭被吓得一哆嗦,然而转头去看时,方俞安依然安安稳稳地睡着,气息十分平缓。 “你——” “做贼心虚。”常安翻了个白眼,和钟雨眠十分相似,“对了,还没问你,在湖州的时候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给他闹得心神不宁的。” “小麻烦罢了……”严彭话说一半忽然顿住,“怎么,出甚事了?” 常安将那日送来的盒子拿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送来的人可扣下了?” “放心,活着呢。” “真是不晓得胡人那里有甚好的,”严彭冷笑一声,轻轻扣好了盒子,“如何都争先恐后地去呢?又吃不饱饭。” -------------------- 真的马上就能完结了,相信我/真诚的大脸 从最开始计划的开学之前完结拖到了寒假之前完结,我服了自己了。 今天也希望得到大家的收藏关注海星评论一条龙呢_(:з」∠)_ # 惊变
第57章 今年的夏天好像一点也不热,方效承看着五月马上过了一半,却没有往年的酷暑难耐。 还好没有,他暗自庆幸,天气若是再热一些,他恐怕会更加烦燥。 “万岁爷,刑部戚逢求见。” 方效承艰难地掀起眼皮,摆摆手。李仁躬身退出,来到殿前:“戚大人,万岁爷现下乏了,您怕是见不着了。天热,快些回罢。” 戚逢脸色不甚好,但并没有太过表现:“多谢仁公公告知,只是此事要紧……若是您不便告知陛下,我便在这等着。” 李仁笑了笑:“戚大人,您看这大热天的,再晒坏了您,您还是……” “晒不坏,”戚逢瞟了他一眼,“陛下乏了,我便在此处等陛下歇好也不迟。我在湖州时,天气可比这要炎热。” 李仁没再说话,他一直跟在方效承身边,对这些个总来进谏上书的也有些了解。这位戚山秋,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今天是回不去了。 于是他只好轻叹一声,转身回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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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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