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厉害,还能看到杀气呢……” “既然如此,想必是孙兆兴在京里还有后手,先生怕我一人应付不来,所以只得退而求其次。”乌晟思索片刻,“那我便去找找,看看到底哪里开始有动作。” 钟雨眠不甚体面地坐在桌子上:“如此说,这又是一笔糊涂账?” “现在无甚好法子,不过总会有的。”戚逢轻叹一声,“只是还需得等待时机。” “那这算不算捏住潘卓的把柄了?”郑必先兴冲冲问道,“是不是可以让他松松口了?诸位,不瞒你们说,我已经鼓动起了户部的一些人,没准他们前头顶不住了,咱们的压力一下就少了不少啊!” 然而戚逢的嘴很毒:“若是这就是抓住把柄,那高瑞早就被凌迟三千次了!” “诶,戚山秋,你故意与我过不去对罢?”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你空口无凭!” 眼见着两个人的声调越来越高,乌晟都想上去劝架了,结果看方俞安和钟雨眠毫无反应,而且还有点……喜闻乐见? “不用管他俩,十天见面九天都要吵一吵,”钟雨眠一脸看戏的神情,铺开了信纸,“不过偶尔也能吵出些真知灼见来。” 转眼就到了四月。 虽然方效承有意想把太后一事压下去,然而如此大事免不了地要有个解释与交代,于是太后宫里的不少人都没能逃脱毒手。 李衡因为年纪大,又在太后身边服侍了不少年,所以并没有太受苛责,只是叫方效承发配皇陵扫地看门去了。 李衡的一辈子都在宫里,上一次出皇城早就忘了是甚时候,忽然被发配出来……还有些异乡异客的惆怅。 那些个文官武将调动出征,总有人来长门送行,高瑞走时便是人山人海的景象。 可他一个宫人,落魄远行,怕是除了这里老旧的城墙再不会有人记得。 然而李衡牵着马到了长安城外十里长亭时,却遇上了一个颇为意外的人。他没见过这个人,却莫名觉得有一丝熟悉……像是哪一位故人归来。 “衡公公,别来无恙,晚生有礼了。” 李衡认了半天,却只得躬了躬身:“敢问这位公子,您是……” “在下……白家故人,受白阁老所托,洗净污名,安葬北原英魂。” 李衡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再回过神时,已经是对面那个面色惨白的人扶着他坐在了亭中。 已经是四月,连山上的桃花都开了,可这个人好像还怕冷似的,连手都是冰凉的。李衡仔细打量了他片刻:“这位公子的模样,像是旧主。” 严彭轻笑一声:“衡公公好眼力。” 李衡惊讶地看着他:“你,您……” “时间紧迫,晚生此来只能送衡公公到此,还有些问题想当面向您询问。”严彭打断他的话,“京里要变天了,衡公公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李衡点点头:“如今看来,想是您要通过五殿下来实现旧主所托?” 严彭苦笑:“早知如此,我便不该认识他……罢了,多说无益。衡公公,当年案发时我年纪尚小,许多事不甚清楚,还需得好好询问。” “公子请问,事关旧主,我必定知无不言。” “当年投入宫中的各家女眷,究竟到了哪里,还有多少幸存?” “内庭司有籍录,我也年年关照一些,到时你去查,一目了然。数目太多……人老了,记不得了。” “好,那当年十罪疏降下后本来是被白阁老压下去一次,可到底是何人在背后做推手,将此事再次闹大的?” 李衡愣了愣,然而半晌后还是慢吞吞道:“是万岁爷自己想晓得。” 严彭也愣住了,可很快回过神来。是啊,那个人权势滔天,是天下之主,有何事能拧过皇上呢? “哦,原是这般。”严彭轻笑一声,“可白阁老就算是到了日薄西山的地步,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快,这中间……怕是还有别的事罢?” 李衡愣了一下,有些惊慌不定地看着他,似乎还在犹豫着。 不过严彭没有耐心了,整了整衣袖:“延元十二年,内庭司洒扫李衡因误伤主管而被罚,路上还不小心冲撞了新科状元……” 李衡一动不动,可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好在这位状元似乎并非沽名钓誉之人,对你也并未说甚。不过嘛……在得知你要被杖杀时,他却直接惊动了先帝,保你一命。都是些旧事了,我亦是听旁人提起,若有错处,可别怪晚生。” 半晌,严彭觉得自己要被冻麻了,才听见李衡颤巍巍地开口:“旧主……旧主于我有大恩,我,我……我断不会……不会做出对旧主不利之事的。” 听这话音,似乎是白家里面出了问题。 “万岁爷是早就有除了白家的心……十罪疏只是个由头,其中缘故,还是……还是功高盖主啊!” “加之高瑞与其父亦在旁煽风点火,还有……还有京郊吴县血案……”李衡深吸一口气,“积羽沉舟,便是神仙来了亦无法挽回啊!” 严彭沉默着听了片刻,目光终于从有了些绿意的远山中收了回来,轻飘飘地扫了李衡一眼,没再继续问。 然而李衡却莫名找到了一丝熟悉感,那双眼睛……像是和旧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多谢衡公公了,晚生今日多有冒犯,见谅。” 李衡摆摆手:“斯人已逝,若非十分亲近之人,恐怕亦做不到公子这般。” 严彭紧绷了一瞬,然而只有一瞬,他的眼尾舒展开来,倒真有点斯人如玉的感觉:“如若失的非我父兄,非是至亲至爱……我又何必做到如今的地步。罢了,天晚了,衡公公,快些动身罢。” 李衡张了张嘴,好像说出了一个名字,然而严彭已然起身,独自离开了。 就好像……他若是孤身来,便就要孤身走,风霜雨雪,荆棘丛生,尽头也只有延元四十一年除夕的一场大火。 终有一天,这个从未存在过的身影,也要回到烈焰之中。 -------------------- 今天依然希望得到大家的收藏海星评论关注一条龙呢_(:з」∠)_ 好久不更新了,这次多写一点:)
第51章 送走了李衡,严彭在官道上等了片刻,没一会就等来了风尘仆仆的常安。 “在这干嘛呢,风多大啊!”常安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北原没问题了,现在我只消回京禀报陛下,黑市猖獗与边市一事就好了。” 严彭一抬头:“当真要开边市?” 常安点点头:“没办法,齐汝钧说燕云马上就要活不下去,只能开边市以维持税务。” “燕云已经破败做这般了……”严彭看着远山上若有若无的色彩,“不过在此之前,消解决内忧外患啊。” “可如果真按文准说的借贷,如果有农户还不上如何做?”钟雨眠在方俞安这里时间长了,晓得的事便多了起来,偶尔他们商量改制,她也能插嘴。 “就像我们在花海的时候,那年遇上大饥荒,借出去的军粮一粒都没回来。后来还是阿爷凑钱补了亏空,否则根本没法交代!” 戚逢挠挠头,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些。不过赋税一类非他所长,他也只能安静地听着郑必先说话。 “不不不!”郑必先兴奋地摆了摆手,“此事我亦考虑过,一年之内总要有农忙和农闲,闲暇时便招募农户兴修水利,以工还粮种。” 这倒是个新奇法子,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然而仔细想想,又确实有道理。 “那,便写奏疏?”郑必先瞧着他们都不说话,试探着问了一句。 “虽然确实不错,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方俞安眉头紧锁,“缺了些甚。” 气氛一时凝滞,忽然吉祥叩门走了进来,比往日的稳重不同,他几乎是蹿进来的:“王爷,王爷!长安哥哥回来啦!” “瞎叫甚,再吵着这一屋的国之栋梁!”常安随后跟进来,一巴掌拍在吉祥的后脑勺上,“好久不见啊诸位!老子打北原凯旋了。” “长安!”钟雨眠直接从桌上蹦起来,猛地扑到他身上,“你可回来了!我以为你叫胡人吃了呢!” 常安:“……” “行,行了。”许是意识到这样的举动过于亲昵,常安挣开了她,“我这不是还活着呢么!你们适才在讲甚?赋税与借贷么?” 郑必先不甚信任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懂这些?” “瞧不起谁呢!”常安翻了个白眼,“这次去北原我是真的收货颇丰,就说这个赋税征徭还有借贷,哪里还不会一些?” 虽然他大概率是提供一种简单粗暴的法子,但方俞安总觉得有必要听一听,快刀斩乱麻也不是不可以。 “你们说这赋税是何处来的?” 众人皆是一愣,没明白他卖甚关子。戚逢耐不住,开口道:“自然是百姓田地而来。” 常安一拍手:“说到点子上了!那你们看看,如今百姓的田地都到哪去了?种出来的粮食,倒卖出来的银子,又有多少能进了朝廷的口袋?” 郑必先有些底气不足:“可现在田籍……” “七分都在景平初被强取豪夺了,江浙有一年不是交了超数目的生丝么,你们猜,为甚江浙的地如此少,还能在水稻遍地的情况下,产出如此多的桑叶,养出如此蚕呢?” 戚逢打了个哆嗦:“难道他们强占农户田地,种桑叶养蚕,用生丝与丝绸牟取暴利?” 郑必先则反应更快:“强占恐怕是没有的,毕竟江浙太平了如此之久……恐怕是荒年时大户以粮种相逼,叫农户改稻种桑养蚕。本钱却无多,只是那丝绸卖出去……” 这屋里都不是不当家的小孩子了,自己家里的几笔账还是能算清楚,自然晓得丝绸到底能牟多少利。 “但是,按律江浙交的还是农税,比桑税蚕丝商税少了如此多……”钟雨眠轻声补了一句,“这,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所以改制之要,还是在于土地与律法。”常安轻叹一声,斟了一杯茶,“吕炳德这老物倒是机灵,没叫你们抢占先机。” “不过后发制人又有何不可!”郑必先猛地一抬头,“吕炳德这东西一定不干净!待我……” 他话没说完,方俞安便慌忙摆手打断他,他还有点委屈似的:“怎么,我说的不对?” “就是因为你说得对,才万万不可如此做。”方俞安看了看外面放晴的天,“等想个法子让他自讨苦吃。” 直到从王府出来,郑必先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是甚意思。 “陛下已经觉得殿下是个威胁了?”郑必先低声问戚逢,“这可如何是好?” 戚逢倒是淡定:“迟早的事,先前玉声总是说会有这么一天要与方晏清那边硬碰硬,若是想走得更远些……早晚都要面对的。” 郑必先点点头,他本来也不是怕事之人,这般正合了他的意。 “只是适才常安的论调……”戚逢摇摇头,“不想是他能说得出的,倒像是别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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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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