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唉,此次松江怕是要凶险,与你家里人说过了么?” 付正越摇摇头:“不必了,亡者在天,会知我心的。” 戚逢闭了嘴,直想给自己一耳光。 两天之后,朝廷的都御史便出发去松江了。只是此次并没有大过宣扬,不过灵通之人自然能得到消息。 但实际上,付正越已经要到松江了。 松江的灾情基本平定,一是松江底子好,一场大火倒不至于全给烧光。二来岭南帮在延元年时天天跟着朝廷治灾,总比当地的酒囊饭袋要强一些。 “没得瘟疫,没得闹天,还要哪般哩!”小贩熟练地给付正越盛了一碗馄饨,“馄饨好哩,客官慢用!” 付正越依然皱着眉:“那此火到底因何而起?” 小贩挠挠头:“这,不晓得哩,说是哪家掀了炭盆,结果又刮了大风,一下就烧起来哩!” 付正越点点头,筷子还没拿起来,便听另一个声音忽然插嘴: “那炭盆又为何而掀,你可晓得?” -------------------- 今天的字数好吉利:)6888 今天也希望得到大家的收藏关注海星评论一条龙呢_(:з」∠)_ 封校为什么要封图书馆,我不理解,这让我去哪蹭安静去:(
第55章 付正越抬头看着这个人,总觉得他一定不是甚乡野老农,一定有功名在身,至少读过书。 “不晓得哩,”小贩又去包馄饨,“好在吾家里在郊外,没烧过来喏。” 来人十分自然地坐在付正越对面,从行囊里掏出一块干粮,就着一点水便啃了起来:“年轻人,京里来的?” 付正越点点头:“敢问,您是……”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迟畔用力咬下一块干粮,“诶哟,老了,这都咬不动了……年轻人,晓得自己来此做甚么?” 付正越没敢说话,只是试探着点点头。 “晓得就好,”迟畔道,“那我便告诉你,人家里炭盆是因何而掀。税收不上来,自然有里胥去催事,可你想想,桑树林如何出粮?” 付正越点点头:“松江多有瞒报一事,走着稻田的税,收着蚕丝与丝绸去倒卖,从中牟利。” 不算太傻。迟畔欣慰地点点头,果然严彭看人的眼光和当年的阁老很像。 “里胥催急了,难免会出事。”迟畔放下水壶,轻叹一声,“年轻人,晓得菜人市么?” 付正越第一次听这几个字,但隐约觉得,这不是甚好东西。 “交不出税的,自然拿人去抵,再交不出……就被送去菜人市。”迟畔的声音越来越低,只不过并不是为了刻意故意吓唬人,“现下还好,可饥荒之年,菜人市才是所有灾民的安置之处。” 付正越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不是蜜罐里长大的少爷秧子,晓得民生疾苦,隐约猜到了对面这人接下来的话。 “吃过肉罢?”迟畔苦笑一声,“年轻人,先吃饭罢,看你劳顿一路,不像严小九似的皮糙肉厚,别累坏了你。” 明明是有点嘲讽的话,可付正越听着他的语气却并无令人不适之处,反倒觉得跟着他平静下来。 “后生年轻,无意冲撞,敢问您是……” “淮西路淮安县迟畔。” “迟,迟……”付正越有些不敢说话,“原来您是,是那位连中三元的迟先生!” 迟畔轻笑一声:“一朝金榜题名,天下皆知我迟畔。世人只抬头看着我那三元榜首,却不晓得低头瞧瞧自己脚下。” 脚下?付正越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只有灰扑扑的土地,还有自己的脚印在上面。 “年轻人,你脚底下,可是黎民血肉啊!”迟畔起身,“走罢,我带你血债血偿去。” 付正越没明白到底有甚血债,只是稀里糊涂地吃了两口馄饨,便起身跟着迟畔离开。 松江这些天晴了天,雪都化干净了,不像是前些天刚遭过天灾的样子。然而受灾最严重的县里,惨状依然接连不断地往来者的眼里扑。 有焦黑的断壁残垣,还有成群的,无家可归的人,然而付正越发现他们似乎大多面无表情,神态极其麻木。 迟畔讲,尸身已经基本清理完了,实际上也无甚好清理的,大多数都已烧成了一缕白烟,不晓得飘哪里去了。 人就是这样,昨天,甚至适才还好好的,说没就没了。 “那年和玉声在湖州赈灾,我以为黎民百姓已经受尽了天下的苦……”迟畔沉声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付正越蹭了蹭手心的汗,然而与衣物摩擦时却觉出了一丝疼痛,低头一看,是手心不知何时已被他自己抠破了,渗出了血珠。 “任旌,前面便是菜人市。” 付正越循声抬头,然而那并不是真正的菜市场,而是聚着一群人。 那群人似乎甚身份年纪都有,神色各异地或站或坐,见生人来了,便直勾勾地盯着,把付正越鸡皮疙瘩盯起了一层。 “迟先生,他们……” 迟畔没说话,只是脚步放轻了。 很快付正越便发现了不对之处,有些人确实是一直盯着他们看的,但更多的,无论是年纪轻的女孩还是小孩或者老妪,她们多是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付正越深吸一口气,走近一个像是睡着了的老妪身边,弯下腰:“老婆婆,您晓得松江府在何处么?” 老妪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了。 付正越刚想继续问,然而迟畔一把拉开他,下一刻,那人便推了个空。 “买不买?” 那屠户似的人语气恶劣,付正越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买,买甚?” 屠户冷哼一声:“屁都不懂到这凑甚热闹,快些回家饿着等吃肉罢!” 迟畔站在付正越身后一言不发,有些事他讲不得也不忍讲,必须要自己看到才行。 “甚吃肉,我只是问路,你到底……” “滚滚滚!”屠户啐了一口,“你又不买,搅老子生意做甚,这老婆子在这五天了,再过些天只能当腐肉混在大锅里,想着你若买便可以便宜出手了……竟是个毛头小子!” 付正越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到底说了些甚。 愣了片刻,他站不住似的后退了几步,心里一阵泛一阵的恶寒。 付正越猛地抬头,环顾四周,似乎都是这般样子,几个女子或是小孩老人坐在那,旁边几个屠户或喝着就三五成群,或拄着大刀歪在废墟上。 原来,原来菜人市,是这个意思! 付正越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然而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烂气却猛地扎了进来,刺得他一咳嗽。 “延元时,有过大周最荒之年,菜人市生意好得不行。”迟畔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离开此处,“有些姿色的女子,只要无体臭,都能卖出三四千钱。把她们煮了肉,供灾民吃了,换回来的钱,能将自己家里人赎回来,或是从富户那里换几口饭吃。” 付正越的气息越来越急促,然而脚下却像逃似的跟着迟畔走了,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砍了四肢,挂在屠户那里,割了肉最多之处直接进锅里煮……这样炼狱似的惨剧数不胜数。” “先生,难道就无人禁绝么?”付正越一步上前,挡住迟畔的路,“虽然人生苦短,可最后,最后竟沦落为旁人腹中食……” 迟畔一挑眉:“你不是晓得自己来做甚么?” 迟畔愣住了,紧接着适才那天因悲愤而来的勇气一点不剩:“我,我以为我只是来此查办高瑞的,没想到会……” “皇天昏聩,奸臣当道……你若是不想这菜人市开遍整个大周,便替我,替我等,扳了高瑞罢!”迟畔回头看了一眼菜人市,似乎不知从何处又来了一个女子,她要用自己的两条腿换回公婆和丈夫。 两条腿……那如何够呢,迟畔收回目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阁老,您晓得么,五十年还不到,您当年禁绝至死的菜人市,竟然又被在下撞见了。 当年那般斡旋各地,抗衡多方……忽然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然而付正越只是看着阴沉沉的天,天地交汇处,一丝光也没有,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幕布,裹住了整个太平的大周。 “迟先生,在下人微言轻,这关节下……恐怕只得独善其身。”付正越沉声道,“恕在下失陪了,松江还有在下的事。” 迟畔还没从回忆中缓过神来,便看着付正越逃似的离开了。 也是,这般惨象,谁敢接手。 皇天啊,果真要亡我大周吗! “你怎么还回来了?”乌晟焦头烂额地把严彭带进屋里,转身猛地关上门,“也不提前与我讲一声……稀奇了五殿下竟然还敢放你出来。” 严彭失笑:“他又不是我祖宗,我去哪还需得他同意了?” 乌晟撇撇嘴,假装自己忘了些甚重要之事。 “现下情况如何了,死了多少人。” 湖州不比京里,眼看着就要入五月,此处已经热得不行,就算刚下了一场大雨,依然没有浇散暑气。 乌晟叹了口气,伸手到窗外接到着雨水:“你瞧这雨下的……有数吗?” 严彭气息一滞,没接上话。 “不少人都是无故牵连,这群胡人……” “无妨,前些日子我已拜托齐大帅,他们的人能被暂时挡在外面。”严彭轻叹一声,“如果看着差不多了,便一起拔掉。” 乌晟点点头:“就等你这句话了……话说,你这节骨眼上回湖州做甚?也不怕被胡人剥皮吃了。” “他们怕我不来,反倒没理由兴风作浪。若是我没猜错,此次来的还有回鹘人罢,等了如此多年,真像个王八。” 乌晟皱了皱眉:“玉声,我觉得你有些急躁。” “废话,”严彭虽然安稳坐着,然而向来笑脸迎人的神色竟然有了一丝裂缝,“我处理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还得赶回京里过端阳呢!” 乌晟:“……” 他奶奶的! “事不宜迟,回岭南。” 乌晟一点头,起身便开始收拾东西,然而正要出门时,严彭却一把拽住他:“你说,我此次回湖州……是不是只有你和俞安两个人晓得。” “啊?不然呢?”乌晟道,“说不定连你的殿下都不晓得,你都没好好和人家道个别!” 严彭白了他一眼,没再讲话。 湖州府到岭南不远,日夜兼程的话一天一宿便到了。严彭在京里五个多月,之前还没觉得什么,此时一着急赶路,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玉声,不行就歇歇!”乌晟勒住马,“我看你脸色都白了。” 严彭摆摆手:“走罢,到岭南另说。” 日头没完全落下,然而山间已经没有天光了,乌晟点了两盏马灯,自己走在前面探路。 山间很静,暮色渐淡,但这个时候该有群鸟奔林……不该如此寂静。 终于,乌晟住下马,转头道:“玉声,这是要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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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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