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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执白子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不远处慕秋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染上岁月痕迹的眼里带着温和通透的光芒,目光雅正,袖袍翻飞,而后向慕秋微微一笑。 慕秋当即有种见之忘俗的感觉。 引路的婢女注意到慕秋没有跟上,顺着慕秋的视线望过去,连忙欠身行礼。 行过礼后,婢女轻声唤醒走神的慕秋:“姑娘?” 慕秋看向她,猜测道:“那位,可是江尚书?” “是。” 慕秋点头:“我们走吧。” 原来这位承载着无数赞誉的吏部尚书是这般模样。 当真是好气度。 也当真是令人恐惧。 光风霁月,心狠手辣。 这两个词竟然能用来形容同一个人。 只是他作为这次宴会的主人公,怎么会有闲情有时间坐在这个地方下棋? 在慕秋和婢女的身影消失在梅林处时,江淮离心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望向慕秋方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已是空无一人。 江时落下一子,“啪”地脆响吸引江淮离的注意力。 江淮离低头,看着全盘崩溃的棋局,将一直捏在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盘,干脆认输。 “你这一局,下得心不在焉。”江时点评道。 江淮离苦笑:“跟义父下了这么多年的棋,我从未赢过。” 他本就不擅长下棋。 而且他风寒加重,若不是江时派人来请他,他现在应该躺在床上休息。 江时凝视着他:“义父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情要说与你听。” 江淮离点头,做洗耳恭听状。 “你父亲是我的至交好友,你母亲乃我义妹。戾太子出事后,你父亲郁结于心,一直暗中自责,后来自请前往南方抵御倭寇,在倭寇扫荡渔村时,奋勇杀敌,为了保护渔村的几十户人家英勇殉国。” 江时温声继续道:“你父亲这个人,我再清楚不过,他是个端方君子,以前最想当一个将军上阵杀敌,但为了年迈的母亲,弃武从文,后来又为了保护妻儿,几次放弃自己的政治理想。” “哪怕是他写了《桃花渊》,他也没想过用这本话本来做什么。” “一切只是阴差阳错。” “他死得轰轰烈烈,若是当年的事情被挖出来了,他的名声会彻底臭掉,你作为他的亲生儿子也要受到牵连,轻则仕途断绝,十年寒窗苦读终成空,重则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江淮离抱拳,垂下眼眸,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方形成淡淡的阴影:“多谢义父提点,淮离心中有数。” 江时看着他,他在扬州的那些做法,可不像是心中有数的样子:“我自然是信你的,行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江淮离再行一礼,起身告辞。 他刚走出亭子,江时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大夫已经在你院子里候着了,虽说年轻人身体好,但也不能这么硬熬着,身子要紧。” 江淮离脚步微微停顿,敛下眼底的复杂思绪。 亭子里只剩江时一人。 江时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水。 风声喧嚣,陆续有客人来参观梅林,瞧见他也只是远远行一礼,没有上前打扰。 江时远眺长空。 李不言这人,性子说得好听叫端方,说得难听些叫懦弱。 哪怕写出了《桃花渊》,也只是为了出出气,没有真的想过要置戾太子于死地。 是他助李不言扬名的。 他养了江淮离这么久,这个孩子是真的聪明,比江家同一辈所有人都要聪明,可惜这个性子没有随他,而是随了李不言。 他再给江淮离一个机会,希望这个孩子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 江府红梅确实算得上一绝,铁虬银枝,迎风傲雪,明明其他地方也有同等规模的梅林,但就是没有江府的风情。 婢女将慕秋送到梅林就离开了。 慕秋独自一人走在林间,垂下头默默看着自己在雪地里留下的一串脚印。 突然,前方有玄色衣摆映入视线。 顺着衣摆往上看,慕秋见到了撑伞而来的卫如流。 她朝他伸出一只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卫如流上前,顺势握住她的手。 在外面待得有些久了,她手掌冰凉,未染丹蔻的指尖粉中透着浅浅的紫。 “去年简老封君八十大寿,你也去了梅林。江府的梅林如此出名,你应该不会错过。” 慕秋微微一笑,像是闻见了什么,她空着的另一只手抓着卫如流的领口,踮起脚尖凑到他脖颈间嗅了嗅:“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他并不是一个贪杯的人。 卫如流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她身后就是梅树,他将伞沿压得极低,遮挡住身后所有视线,低下头吻去不知何时落在她唇边的白雪。 白雪因他唇上的温度在她唇边化开,冰凉与温热交织,没等慕秋反应过来,他已重新站直,转了转伞柄,抬高伞沿,装得像是个正人君子。 “席上有太多讨厌的人了。” 慕秋用指背蹭了蹭唇角,对卫如流说:“所以你就借酒浇愁?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卫如流唇角弯了弯:“我说端王结党营私,周围顿时清净了。闲着无事可做,干脆就多喝了几杯。” 慕秋设想了下那个场面,也跟着笑了笑。 他这是来参加寿宴还是来砸场子的。 宴会快进行到尾声了,两人在梅林闲逛片刻,原路返回。 慕秋问道:“你听说过一个官员叫李不言吗?” 卫如流思索片刻:“没有。” 这个名字,如果他见过,应该会有影响。 “他十年前就当官了,官职应该不算低。” 卫如流眉梢微微一挑:“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人。但他不叫李不言,而是叫李宣,十年前任工部右侍郎,兼太子舍人的职务,算是建元帝钦点给我父亲的属臣。” 再后来,戾太子出事,东宫的属臣或多或少都造了贬谪牵连,他那时自顾不暇,也没有关注过那些人后来的事情。 一般来说,字都是名的补充,若李宣大名是宣,那确实很有可能取字“不言”。 慕秋恍然,又问:“李宣膝下可有孩子?十年前他的孩子几岁?” 若慕秋问的是现在这一任工部右侍郎,卫如流能把对方后院有几个妾都记得一清二楚,但他问的是十年前的工部右侍郎,这就有些超出卫如流的能力范围了。 他很果断:“我等会儿命人去查。” 慕秋点头,解释道:“我怀疑,江淮离是李宣的儿子。” 淮离,音同怀李。 这个名字太过微妙了些。 再加上江淮离在江府表现得很拘谨,结合种种来看,她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 现在就看李宣是不是有个与江淮离一般年纪的儿子了。 卫如流下意识眯起眼眸,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抖。 前方就是待客的地方,不少宾客在门口走动,两人默契收声,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 慕秋右拐进了女宾席间,悄悄坐回慕雨身边。 慕雨正在与小姐妹聊天,听到身边传来的动静,一转头,险些吓了一跳:“二姐姐,你这也太神出鬼没了。”离开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回来时动作也这么轻。 慕秋笑了笑,身子冷热交替,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我看你聊天聊得正开心,不想打扰你。” 慕雨连忙给她倒了杯热茶。 慕雨的小姐妹还坐在旁边,目光时不时落在慕秋身上,带着几分无害的好奇。 喝下暖乎乎的热茶,又在屋里坐了会儿,慕秋的身体渐渐回暖,她笑着与慕雨、慕雨的小姐妹聊天,打发时间。 回到慕府后不久,慕秋收到了卫如流送来的书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已查明,李宣确有一子,若还活着,今年二十有五】 都对上了。 慕秋将这份书信收进匣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桃花渊》这个话本的来龙去脉她基本都弄清了,现在依旧千头万绪的就只剩下秋闱舞弊案、山海关大战和沮浚的事情。
第83章 郁墨:我不回扬州。…… 与此同时,帝都郁府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郁府下人埋头从屋外走过,不敢掺和进这对父女的争执中。 “爹,我现在在京兆尹府待得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我回扬州!”郁墨难以理解,站在郁大老爷面前,怒视着他。 郁大老爷重重放下手里的茶杯:“在京兆尹府当个小小的捕快,被那么多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待得也叫好?你不要脸爹还要脸!” 自己喜欢的事情被如此贬低,郁墨眼里的怒火几乎化作实质:“我去京兆尹府的事情请示过你,那时你可不是那么说的。” 那时她爹分明双手双脚赞成。 这前后完全相反的态度,不得不令郁墨怀疑。 她狐疑地扫了郁大老爷一眼。 郁大老爷被她这个眼神吓得一激灵,轻咳一声,两只手搓了搓:“好吧,事到如今,爹也不瞒你了。你那么多个叔爷爷里,是不是你三爷爷最疼你?他老人家上了年纪,扬州那边传信说,让你过完年马上回趟扬州,不然怕是赶不及了……” 这番话里,郁大老爷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三爷爷病危的事情,但他那欲言又止的语气、沉重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往那方面暗示。 郁墨脸色大变,直接转身,大步往屋外走去。 “你急匆匆要去哪儿?”郁大老爷在她身后追问道。 “我要收拾行李回扬州。” 郁大老爷:“……扬州那边都说了让你年后回去,现在这个天气不适合赶路。” 到处都是冰碴子,河流都结冰了,地面也是,勉强赶路倒是能勉强得来,就是太折腾人。 他只是想让女儿离开京城,避开祸事,可没想过折腾自己的女儿。 郁墨已经走到了门边,闻言转过身,朝郁大老爷伸手:“爹,扬州那边寄来的信呢,你给我看看。” 郁大老爷早有准备,递了过去。 郁墨慢慢翻看这封信,心里的急切渐渐平复下来。 对老人家来说,最难熬的日子一定是冬天,熬过了冬天,那基本就算是又熬过来一年。 三爷爷要真是生命垂危,扬州那边来信时怎么会不催她回去见三爷爷最后一面。 郁墨缓缓抬眼。 对面,郁大老爷正有些紧张地盯着她。 “爹。”郁墨喊了一声,“是因为慕秋和卫如流的事情吧。” “什么?”郁大老爷装傻。 “我不回扬州。” “什么!”郁大老爷语气猛地拔高,“你你你……” 郁墨坚决道:“我只有三个朋友,他们都在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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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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