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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真的写出来了。” “那是他这辈子卖得最畅销的话本。” 小侄子的眼里都是光,那抹光仿佛在说,他好厉害! 对上孩童天真的视线,江淮离闭了闭眼睛。 就在往事渐渐浮上心头时,假山另一侧有声音响起——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李不言写的最畅销的话本,可是名为《桃花渊》?” 这熟悉的话本名字,引得江淮离嗓子微涩。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眼,望着从假山后慢慢走出来的慕秋。 从她肩上的积雪,可以看出她在那里站了不短的时间。 想来刚刚李不言的故事,她都听到了。 江淮离重新垂下眼,推了推小侄子的肩膀。 早已等候在旁边多时的婢女会意,上前抱走小侄子。 也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小侄子乖乖缩在婢女怀里离开,不吵也不闹。 一时间,假山附近只剩下江淮离和慕秋两人。 江淮离还蹲在地上,他试图站起身,刚起到一半,加重的风寒造成头脑的晕眩,一股失重感笼罩着他,江淮离险些栽倒在地,扶着假山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你没事吧。” 慕秋先是注意到他的踉跄,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 太红了。 像是身体高热不退的那种红。 “没事……”江淮离刚回完这两个字,喉头发痒,他极力忍着,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咳嗽。 慕秋也顾不上质问了,她忙道:“江公子,附近有暖阁,你去那歇会儿吧,我去找府里的人请大夫。” “不用请大夫,我去歇会儿就好。”江淮离摆摆手,虽不再咳嗽,但依旧狼狈,全无平日里那高洁出尘的模样,“今日府里有喜事,请大夫总归不好。至于话本的事情,请恕在下无可奉告。” 慕秋一愣,再回过神时,江淮离已大步离去,独自一人没入前方茫茫风雪中。 等到慕雨回来时,慕秋依旧在思索江淮离拒绝请大夫的原因。 ——今天府里有喜事,请大夫总归不好。 这句话,给慕秋一种“江淮离并没有把江府当家”的感觉。 只有客人才会表现得如此拘谨,担心自己的事情麻烦了主人家。 摇了摇头,慕秋将思绪放在江淮离说的那个故事上。 虽然江淮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慕秋觉得自己的猜测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李不言的情况,完全能和三五书肆伙计张武说的话一一对上。 若李不言真是《桃花渊》的作者六笔,那将话本批评得一无是处的上官会是谁。 会是……戾太子吗? 这个想法跃上心头,慕秋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水平复心情。 她暂时不敢再想下去了。 因为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便深觉讽刺—— 戾太子贬低了李不言的话本,于是李不言写了一本《桃花渊》报复戾太子。 因《桃花渊》的广为流传,帝都流言蜚蜚,人心惶惶。 李不言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写出一本畅销话本。 以戾太子和戾太子身后许多人的性命作为献祭。
第82章 希望这个孩子不要再让他失…… 男宾席间。 卫如流坐在江家安排给他的席位上,手中端着酒杯,目光不经意间划过周围众人,将周遭一切纳入眼底。 他有些意兴阑珊。 在他的视线划过平王时,两人的目光于空中交汇。 两人一愣,随后平王举起酒杯,隔着半空向卫如流致意。 卫如流对这位王爷没有太大恶感,举杯回敬,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不再关注平王。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悠长的喊声:“肃王殿下到——” 随着这道声音一并踏入屋里的,是一个穿着暗紫色大氅的中年男人。 与他的封号相同,肃王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不少官员起身向肃王行礼。 肃王刚在平王上首坐好,方才的喊声再次响起:“端王殿下到——” 官员对端王的敬意明显高过肃王。 端王的身影尚未出现在屋子里,不少人已提前起身恭候。 平王能明显听见肃王的冷笑声,他摇头笑了笑,又饮了一杯酒,低头敛去眸中的讽刺。 他能猜到肃王在想什么,是啊,端王排场再大,不依旧和他们一样只是个王爷吗。 在平王放下酒杯时,端王姗姗踏入屋中。 他身着金衣华服,长着一张国字脸,面容刚毅正直,是那种能在第一眼就赢得旁人好感的爽朗面相。 有人向他行礼,他挥袖笑着免礼,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端王的席位在最上方,与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江时并排而坐。 坐好后,端王先向肃王和平王问好。 肃王冷笑,平王不动声色微笑。 大家的兄弟情格外脆弱,端王习惯了他们两人的态度,他城府极深,慢慢转着手中的玉扳指,没有因肃王这番举动而恼怒。 静坐片刻,在婢女为他奉上茶水时,端王抬头,看向不远处安静饮酒的卫如流,笑问道:“本王听说江安刚才在江府门口冒犯了卫少卿?” 卫如流平淡道:“无稽之谈,下官只是与江大人闲聊几句,也不知是哪个长舌妇在王爷耳边乱嚼舌根。” 江?长舌妇?安噎了噎,脸上神情有瞬间僵硬,好在他本就是长袖善舞之辈,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端王微微一笑:“本王身边俱是栋梁之才,卫少卿说笑了。” “莫非王爷喜事将近?” “何出此言?” 卫如流针锋相对:“身为王爷,结党营私乃是大忌,满朝上下只有太子能为自己组建东宫班底。王爷身边能聚拢如此多栋梁,不日应该就要被册封储君了吧。” 他没有给端王好脸色。 也无需装模作样。 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一番话,当真可谓诛心! 这话不适合放在明面上说,谁都知道,随着建元帝年迈,他对儿子夺权的事情十分忌讳。 卫如流分明是在嘲讽端王不是储君,却在结党营私! 端王脸色终于变了。 江安站出来,冷声道:“卫少卿慎言!” 卫如流微微一笑,那自如的模样,仿佛是在对江安说:端王对他说话也就罢了,什么蟹将虾兵也敢随意冒出来。 这种无视的姿态最令人呕血,江安心中暗恨。 他拂袖离去。 “我去后院看看叔父准备得如何,时间快到了,该开宴了。” 简言之缩在他爹身边,正津津有味看着戏,后脑勺突然被他爹用力拍了一下。 简言之疼得险些要跳起来,他双手捂着后脑勺,质问他爹:“爹你干嘛?” 简老爷看着他这副模样就手痒,压低了声音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几位王爷的热闹是谁都能看的吗?” “大庭广众的,有什么不能看。” 简言之觉得他爹真是不可理喻。 简老爷觉得他大儿子真是无药可救。 但能怎么办,儿女都是债,自家大儿子某些时候虽然很糟心,但总的来说,也是帝都少有的年轻才俊。 简老爷语重心长道:“等过了年,我就为你谋个外任的差事。你性子不稳重,去地方历练几年,以后才有机会在朝中更进一步。” 简老爷心中自有谋划。 他很清楚简言之的性子,重情重义。 做父亲的,没有不希望自家孩子重情重义的,但当自家孩子重情重义的对象是卫如流,那就……唉,有些糟心。 现如今,卫如流与端王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再加上建元帝已老,立储君的事情再怎么拖,一两年内肯定都会有个着落。 可想而知,这一两年里,当年的旧事势必会有个交代。 一任差事要三年,他打算把简言之丢去穷乡僻壤磨砺,再封锁简言之的消息来源,如今的通信本就不便利,等简言之知道京中的消息时,京中也该尘埃落定了。 他也是为简言之好。 可是,简言之不领情。 “我才不要。”简言之嫌弃道,“在地方当官多辛苦啊,我吃不了苦。” “你!” 简言之越发理直气壮,也不怕他爹生气,反正他爹平日里没少生他的气:“爹,你能不能好好看看你儿子。你儿子是当尚书的料吗,现在能坐稳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就是陛下抬爱了。” 简老爷气得险些要抄起鞋底揍简言之。 吃不了苦就算了,没能力就算了,吃不了苦、没能力还敢这么洋洋得意的,他真是活久见! 在简老爷和简言之上演“父慈子孝”时,郁墨的父亲郁大老爷也在琢磨同样的事情。 他现在在京中当官当得好好的,肯定不能离开京城,但是郁墨该回扬州了。 平时让郁墨胡来也就罢了,但在这件事情上可由不得她。 屋外,冬意正浓。 雪色铺满整座帝都,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 渐渐的,雪势减缓,刚才还明亮的长空被乌云笼罩,满是风雨欲来之势。 *** 宴席终于开场。 慕秋坐在席间捱着时间。 慕雨剥了个橘子,分给慕秋一半:“从刚刚回来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秋接过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屋里太闷了。” 正巧旁边那一桌的夫人与慕大夫人聊天时,话题转到了慕雨的亲事,她羞得脸颊微红,在那位夫人问她问题时依旧落落大方,那位夫人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满意。 等慕雨终于应付过去,扭过头时,才发现本应该坐在她身边的慕秋不知何时离开了。 慕秋脚步轻盈走出屋子,没有惊动太多人。 她出门只是为了透透气。 陈年旧事不宜轻翻,翻开笔笔触目惊心,扰得人心思浮乱。 江家祖宅的梅林是帝都一绝,慕秋在屋外站了会儿,想去梅林赏赏景,她唤来江府婢女,请对方带她去梅林。 江府婢女对类似的请求见怪不怪,笑着道:“姑娘请。” 穿过悠长的回廊,绕过一片白雪皑皑的竹林,随着梅林一并映入眼里的是座六角凉亭。 凉亭里坐着两个人,正在执棋。 执黑子的人披着天青色斗篷,身形瘦削,竟是一个时辰前与慕秋分开的江淮离。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执白子。 他头戴玉冠,发梳得极规整,一丝不苟,肩上披着灰黑色斗篷,斗篷下摆处漏出几许月牙色衣摆。 虽未看清正脸,但一道背影正如苍松劲柏般挺拔,形相清癯。 轮到江淮离下棋了。 他一手挽着袖口,一手捻着棋子,斟酌许久都没想清楚要往哪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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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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