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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没有逃生的密道,但从那半块墨纹笺,可以进行一个合理推测,慕大老爷去书房是为了烧掉一些重要书信。 在慕大老爷烧毁书信时,屋外的厮杀始终没有停歇。 最后,慕家侍卫全部牺牲。 …… 简言之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按照我们掌握的线索,上面这些结论,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贼人既然杀光了慕府侍卫,又为何要多此一举,把他们的尸体都拖进书房里?” 郁墨代入了一下:“是用他们的尸体对慕大老爷进行示威和威胁?” 简言之鼓掌:“郁女侠说得好,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郁墨摸了摸自己的眉骨,扬眉浅笑。 慕秋沉吟片刻,下了结论:“他们想从我大伯父手里得到某样东西。那样东西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重要到他们甘愿铤而走险,连京城派到扬州的刑部官员都敢杀。 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慕秋就猜不到了。 她知道的情况并不算多。 在场众人里,显然卫如流知道的内情是最多的。 慕秋下意识想要扭头去看卫如流,可转到一半,又生生克制了自己的这股冲动。 先疏远对方的人明明是她,如今遇到需要他帮忙的事情了,如果她又主动去寻他搭话,倒像是把卫如流当个工具,呼之即来招之即去般。 但此事牵扯到大伯父,她很想探究个明白。 心下踌躇,还没彻底做出决定时,站在慕秋对面的卫如流转着手中弯刀,突然开口:“在逃的那位前任扬州知府,他有个心腹幕僚,姓范。” “我从范幕僚那得到了有关前任扬州知府下落的线索后,命人送到刑部右侍郎和慕云来手里。” 他慢慢说着这些事情,仿佛只是随口道来。 慕秋却再也按捺不住,抬眼凝视着他。 可她看不见卫如流眼中的任何情绪,只能看到卫如流密如鸦羽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形成淡淡的弧形阴影,遮去他眸中所有神色。 “慕云来他们身处明处,哪怕拿到了线索,也很难抽出人手去做调查。” “所以我怀疑,慕大人到了扬州后,想办法和慕云来联系上了,从慕云来手里拿到了线索,先各方势力一步找到了前任扬州知府,并且从他那里得到了某样东西。” 可这样东西还没被送回京城,慕大老爷的行踪不幸暴露,为自己和慕云来惹来杀身之祸。 简言之出声追问:“那他手里的东西……具体会是什么?” 卫如流:“很可能是一份名单。” 一份,写着私盐利益链里某些官员名字的名单。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找到这份名单,拿回来!”慕秋骤然开口,声音坚定无可回旋,“若我堂兄和大伯父真因这份名单出了事,至少……牺牲的人不能白白丧命!” *** 几人沟通完情况,又重新翻找了遍宅子。 确实没有别的收获,卫如流命沈默去通知衙役过来接手这里。 简言之推开半掩的窗,探头看着院子外高升的太阳,伸了个懒腰。 “难怪我这么饿,现在已过午时了吧。忙完了我们去吃些东西吧。” 他扭过头,笑吟吟,厚着脸皮道:“两位姑娘是本地人,这一顿,由你们做东如何?” 对于要蹭两位姑娘家的饭,简言之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简言之干脆,郁墨也直爽:“理所应当,这顿我和慕秋一块儿请了。附近有家酒楼,做本地菜最为地道,我们就去那吃吧。” 慕秋在旁边笑了笑。 她没什么吃饭的心情,不过也没出声扫兴。 但是有一个人扫兴了。 卫如流开口道:“你们去吧,我打算再去一趟知府衙门,瞧瞧慕府侍卫尸体身上的伤口。” 简言之摇着折扇,没劝卫如流。 他是肯定劝不动的。 能劝动的人,却未必想劝。 简言之心下叹气,陈述事实:“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卫如流眼风如刀,直刮简言之:“路上随便买点东西吃就好。” “那行,你去吧。” 简言之也就把火加到这里。 剩下的,就看慕二姑娘怎么想了。 感情这种事情嘛,他这个做旁观者的,顶多只能为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他能把控的了。 卫如流转身,起初步子不疾不徐,后来越走越快,黑衣袍角几欲带风。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慕秋依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 侍卫尸体停放在知府衙门另一处停尸房。 卫如流进入衙门后,连腰牌都没露,仅靠一身煞气,便能让行走在衙门里的众人纷纷避退。 今天停尸房轮到王乐平值守。 王乐平是认得卫如流的,他想要跟着卫如流一并进入停尸房,帮卫如流搬动尸体打下手,却被卫如流冷声拒绝了。 “你守在门外,别让闲杂人等进来。” 丢下这句命令,卫如流迈过门槛,进入阴冷昏暗的停尸房,随手把门关上。 他戴上手套,径直来到第一具尸体面前,掀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从头部开始检查第一具尸体的伤势。 在刑狱司里,他掌握的可不仅仅是审讯犯人的手段,连仵作检查尸体的一些技巧,卫如流也全都有涉猎。 检查尸体时,他动作并不重,没有对尸体造成任何损伤。 了解到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后,卫如流甚至为这个无名侍卫抚平衣服的褶皱,方才慢慢把白布盖好,覆在他脸上。 紧接着,卫如流没有停歇,继续去查看第二具尸体。 才刚掀开白布,几乎一天没进过食的胃隐隐烧灼起来,格外不适。 卫如流抿紧薄唇,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哪怕检查得再快,把这八具尸体都查看完,也足足花了一个时辰。 门口摆着柚子水,卫如流用柚子水净了手,又熏了熏身子去掉身上沾染的死气,这才推开停尸房紧闭的大门,任由微醺的阳光和轻柔的微风争先恐后闯进来—— 穿着淡青长裙的女子背对着他坐在门前阶梯上,两只手环着膝盖,头枕在膝盖上昏昏欲睡。 停尸房的门年久失修。 门打开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这道刺耳的声音吵醒了昏昏欲睡的女子。 慕秋右手虚握成拳,边揉着困倦的眼睛,边转头,自下而上注视着卫如流。 他也在看她。一言不发。 “给你带了吃的。”慕秋自顾自道,“但我师兄说,你发了话,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去,我就坐在这等你了。” “哦,对了,他临时有事,托我帮他在这看着,并非是擅离职守。” 卫如流依旧不说话。 他只是在想,真可怕。 原来情绪被另一个人掌控,是这样的滋味。 她想让你愤怒,让你失望,亦或让你欢喜,都易如反掌。 这种失控的滋味,真可怕。 但更为可怕的是,明知如此,因着心底蔓延出来的隐秘欢喜,他还是朝她伸出了手。 他弯下腰,触碰过柚子水的指尖带着凉意,轻轻落在她的眼尾,又一点点从她的眼尾划到她的脑后,五指堪称温柔地插入她的发间,迫使她与他对视。 “为何亲自过来找我?” “给你送吃的。” “随便派个下人过来就可以了。” “他们送的东西,你会吃吗。” “不是在无视我吗?” 慕秋没有否认:“是。” 卫如流缓缓收紧插在她发间的手指。 但在她感觉到疼痛前,他又停了下来。 这样都没有对她发脾气。慕秋抿了抿唇角,继续道:“关于这件事,我和你道歉。” “只是口头道歉?” “我知道你心底有气恼,你要我做什么才能消气原谅我?” 卫如流低着头,与她的距离近到呼吸交错:“慕秋,我讨厌反复。” 慕秋笑了:“恰好,我也讨厌反复。” 她不想让大伯母难过,所以她试过按照大伯母的话去疏远卫如流,亲近简言之。 但这些做法并不符合她的心意。 这些天里,她越是按照大伯母说的去做,越忍不住悄悄去注意卫如流。 与其这么不自在,还不如坦然去相处。 扬州一行波诡云谲,两人目的本就一致,她何必让自己和他因为彼此的事情而着恼烦忧。 “慕秋。” 卫如流眉眼依旧冷淡,没有因为她那句保证而软和下来。 “我不想探究你之前为什么会突然疏远我,但现在,既然你又主动走回来了,以我的脾气,不能再多容忍一次你无视我。” 这句好似威胁的话语,不知为何,慕秋听到后面,竟觉得里面带了几分委屈。 慕秋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卫如流:“好,我答应你。” 君子一诺,五岳相倾。 她不是君子,但这个承诺,她会竭尽所能做到。 卫如流很喜欢她的眼睛。 这样一双眼睛,剔透澄净,带着岁月难磨的温柔和认真。 而此时此刻,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只看到了自己。 他几乎着魔般,再次低下了头。 就在唇畔即将触碰到她的眼尾时,他停了下来。 卫如流微微偏头,在她鬓角轻轻落了一吻。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方才的承诺还不够。再加上这个,我原谅你了。” 带着淡淡沙哑的声音,连同那个郑重的吻,一并落在慕秋心尖。
第43章 第一更 直到卫如流在慕秋身边坐下,取出食盒里她专门买给他的三丁包子和蟹黄蒸饺吃起来时,慕秋还在晃神。 卫如流说要过来知府衙门查看尸体时,慕秋几乎脱口而出那句“我随你过去”,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后来她跟着郁墨和简言之去了酒楼,点菜时看到酒楼有一道招牌菜是酸辣鱼,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卫如流讨厌吃鱼”。 正准备提醒负责点菜的郁墨不要点鱼,慕秋才想起来卫如流并没有过来。 她心里的所有迟疑,她权衡的所有利弊,都被这接连两个念头给击溃了。 她记得卫如流的喜好,她并不如自己这些天表现出来的那般讨厌卫如流。 所以她过来了。 从酒楼里打包了两道扬州菜,提着食盒,坐在门口等他。 过来时,她已经做好了会被卫如流刁难的心理准备。 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刁难。 他只要了一句承诺,以及……亲吻她的鬓角。 慕秋的唇角一时紧抿,要扭头斥他轻薄了她,一时又松开,红晕从耳尖攀到颊侧,平添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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