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眉头凝了凝,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这里是荒山,留她一个人不安全。他想留下保护她。 沉默片刻,陆筠又道:“明对娘,你信我吗?” 仰头撞进他幽深的眸间,明筝心里涩涩的,说不出的滋味。她对他的感觉很复杂,但她知道,他不会害她。 明筝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带你上去,可能会有点吃力,我们试一试。出去后,避着人群,我们走林子里的小路,……不会有人知道今天的事,也不会传出风言风语,我保证。你可以试着相信……” “我信你,陆公了。” 她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了他。 ……越朝外走,树丛越疏,隐隐看见山间星星点点的灯火。 陆筠将她带到一间偏僻的佛堂外,“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门扉阖上,佛堂一片漆黑,将所有光线隔绝在外面。她靠坐在身后的墙壁上,闭上眼想到适才一路与她同行、细心呵护她的男人的侧脸。 他对她远远不仅是个陌生人。 陆筠…… 陆筠悄悄潜入禅房,翻箱倒柜找到一套干净的衣裳。 他快速奔回明筝所在的佛堂,他仿佛从来不曾走得这样快。姑娘独自等在那,他担心她会害怕。 快速折返,在门上轻敲两记提醒她他进来了。 里头没有半点回应,陆筠心中发紧,——不会是给人发觉了带出去了? 点燃火折子,借着光亮照见佛龛前蜷缩的影子。 她闭着限,似乎已经睡得沉了,身上紧紧裹着他那件脏污不堪的衣裳。 他抿抿唇,俯下身来轻喊她的名字,“明姑娘?” 声线温柔得紧,小心翼翼的。 “明筝、明筝……” “唔……”睡梦中的人应了一声,似乎不需睁眼也知道面前喊自己名字的是谁。她伸出手模模糊糊地道:“侯爷怎么才回来……”指尖勾住他衣带,在他错愕的注视下,将头贴靠在他胸口。 陆筠整个人都呆住,手里紧攥着小包袱,动也不敢再动。 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直到脖子和脊背都开始僵硬发酸。 不远处传来人声和步声,有人正在靠近,很快明筝就会被人发现。他依依不舍地将她手腕摸住、挪开,“明筝。”他稍提高了音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张开眼睛,眼底透着无尽的疲倦和迷茫。 “把衣裳换了,水囊里有水,沾湿手帕擦擦脸和手,我没找到新的鞋子,你勉强先穿着之前的……” 顿了顿,他又道:“你记着,你一直在这里,伤势是因为屋子里太暗,摔倒跌伤的。”一个姑娘家走失了好几个时辰,若是不处理好,名节也就完了,借口他都替她想好了,他不要她的人生留下什么污点和遗憾,他要她平安顺遂的…… “记住,你没见过我,也没去过后山。” 说完这句,他将小包袱推给她,起身退后,便欲离去。 明筝仰头望着他朦胧的背影,她觉得自己应当说点什么,可嗓子很涩很哑,不知为何开口就有些哽咽。 “你梦见的人,是我对吗?”他背转身,立在距她几步之遥的地方。 他忽然问出这样一句,明筝一是不知该怎么答,那个梦纠缠了她许久,她痛苦过,迷茫过,纠结过,……她抬手遮住眼睛,低声道:“是……” “我们成亲了?”他说得很慢,要压抑着急促的呼吸,控制着剧烈的心跳。他很聪明,今晚她那说的那些胡话,以及她适才所有的反应,一串联,就猜到了大概。 明筝脸发烫,眼底落下的两行泪珠微凉,“……”她不知该怎么说,她远还没到可以游刃有余处理一切麻烦的年纪。 “明筝,不管那个梦怎样,你对我……”他握着拳,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对我……不讨厌吧?我是说现在对我本人,如果我说,我想去明府提亲,你觉得……” 话没设说完,脚步声已来到极近之处。 他从窗跃出,在外闩了门,攀上屋檐,闪身消失在屋顶。 明筝抬手抹去眼泪,来不及多想,慌忙拖着伤腿把脏污的衣裳换掉。 用水囊打湿帕子,将露在外面的脸和手擦拭干净,拢拢头发,将脏掉的衣裳团成一团塞在佛龛底下。 堪堪做完这一切,就听见外头有人喊她的名字。 “阿筝,你在这儿吗?” 门被打开,明筝扶墙站起身来,“哥哥?” 明辙大喜过望,“阿筝,你真的在?我们找了你好久,怎想到你原来在这儿?” “我……我来参佛,不小心睡着了,醒过来时,发觉门从外闩上了,哥,你怎么才来?” 今晚的一切都虚幻得像梦。 陆筠离开时,还觉得自己脚步虚浮,犹如走在云层中。 山下,明家的车马驶动,他的女孩儿被接回家人身边,随他们去了。 夏夜风中,他抬手抚了抚自己微凉的薄唇。 少女轻软的身子投入他怀,柔若无骨般的小手攀着他的衣袖,他不是柳下惠,今晚数次相触,他心里那道防线早就崩坏。他垂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原本还不确定的心意,刹那变得坚定了。 他想娶她为妻。 想和她在一起。 ** 明家院内,明筝睡得很沉。 长久不曾安睡,又头部撞伤失血,她很虚弱,很需要补眠。 出奇的是这回她没有做梦。 仿佛一切告一段落,生活终于可以回归正轨。 没有前世今生,没有缠绵亲热,没有那个男人。 醒来后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蔬菜粥,体力恢复得很快。伤势处理及时得当,没留下太严重得后遗症。 那个晚上发生过的一切连同那些凌乱的梦境,终于远离她的生活。 直到边境告急的消息传来。 “听说了吗?这回陆公子也要随军出征。陆家的儿郎十六七岁都要上战场,可真不容易,瞧那陆公子蛮瘦弱的,也不知抡不抡得起刀剑。”张姑娘边吃点心,边把听来的消息说给明筝知道。 这时候的陆筠在京城各家公子之中,格外没有存在感。 他不常出现在公共场合,即便出现,也很少说话,顶着一张冷脸,不像梁霄那么风趣幽默,也没什么不得了的才名被传出来。 明筝听得这话,心里有些不自在,“哪里瘦弱了?他力气很大的,只是看起来清瘦罢了。”身材虽还没有几年后那么健硕,但现在也是很结实。 张姑娘瞟了她一眼,“阿筝,你怎么知道他力气大?” 明筝哽了一下。 张姑娘没有继续纠结,顺势道:“上战场历练个几年,也许会不一样吧。我瞧别的人家,上战场前一般都要娶门媳妇,留个后才走,就是怕有什么意外回不来。不过这次战情紧急,多半来不及了,今日午后点兵,明儿一早就得启程,陆公子的婚事,就不知什么时候能说了。原本我表姑姑还有意,想把闺女说给他……小子没福气,我那表妹,可是个出挑的大美女。” 明筝蹙眉,拈了块点心塞入口中,心不在焉地吃了。 他明日就出征。 一走数年。 带着一身伤回来,从那个寡言执拗的少年,成长为更孤绝冰冷的男人。 明筝在屋中踱着步,她坐立不安。 她想见见他。 没法欺骗自己,她真的在意他。 她好想他。 此时的陆筠立在明家墙外。他踯躅着,该用什么法子能让她愿意见他一面,与他说说话?名不正言不顺,原本谋划着提亲,可战事来得太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给她一个交代。 她若愿意等,可以等到明年他班师回京…… 吱呀一声,不远处的角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陆筠震惊地望过去,见女孩也是满面错愕地朝他望过来。 ** 一前一后穿过巷子,她在前,他在后,一言不发地转过几道弯。 来到小巷口的柳树下,墙的那一边就是喧哗的闹市。 她停下来,折了段柳条在手,半晌没说话。 陆筠也沉默着,他很紧张,跟女孩子独处的经验太少,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不知沉默了多久,天边晚霞染了微沉的青蓝,就要天黑了,她不能离家太久,胭脂在几十丈外焦急地等待着她。今天所行实在出格,若给人抓住把柄,又是一条万劫不复的罪证。 可出奇的,她并不觉得害怕。 “明天就走?”她百般纠结,缓缓开口,就这么开始了话题。 “嗯。”他点头,“你听说了?” 垂着眼,注视着姑娘裙摆,她的伤势不知恢复得怎么样了,留了疤痕了吧?还疼不疼? “保重……”好像话题就此就可终止了,明筝搜肠刮肚,却找不出更多的话题出来。 陆筠也是这样想,好不容易见到了她,不能就这样干巴巴的发着呆浪费时间。“你等我。”他急切的说。 明筝怔了下,旋即意会过来,他是要她等他回来……脸上一点点漫上红晕,心道习武的人都这样直接吗?什么甜言蜜语都没说,开口就要人许一辈子。 她扭过身去,面对着树干半晌没言语。 “明筝。”他喊她的名字,凑近一步,急切地说,“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明筝耳尖发烫,羞红了脸,垂下头,半响发出轻轻一声。“嗯……” 他没听清,又靠近一点,“行不行?” 姑娘揪着柳条,小手白嫩似玉,他喉结滚了滚,大着胆子上前,握住她的指尖。将莹白的小手一点点包裹进掌心。 姑娘挣了下,没挣开,红着脸由着他了。 陆筠道:“你等我回来,我一定能回来。回京之日,就是提亲之时,你许定了我,明筝,不可反悔。” 手被他用力攥住,力道大到有点发疼。她盯着那棵树,红透了脸道:“知道……知道了……” 陆筠心跳的飞快,他甚至觉得这样还不满足,他想更靠近些,抱一抱她…… 可终究也只是想想,他怕吓到姑娘,环境也不合适。 “你在外,保护好自己。”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明筝心里酸酸的难受,“要平平安安的回来,不要一个人冒险,凡事要和陆老将军他们商量着来,不要受伤……” 她说一句,陆筠就应一声“好”,他从不曾这样温柔的待过谁,对着她似乎就有无尽的耐心,想把她捧在手心里恣意的疼宠,一点也不忍违拗伤害。 “我会写信来。”他说,“我会安排人给你送信的,你安心等我的消息……如果你愿意,回信给我的话,我会很高兴。” ** 夜深了,明筝躺在帐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