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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凤氏打个眼色,示意快去劝劝,凤氏抿抿唇,对她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两边都在气头上,谁开口冲着谁来,还是别说话的好。 闵氏一肚子骂人的话憋着没说出来,三房四房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遇事一味避忌,生怕引火烧身。老太太也偏心,什么难做的不讨好的事儿都喜欢指使她,今儿若不能叫明筝哑口无言,明儿她当真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不一会儿,几个丫头婆子被带了进来。 中有十五六的大姑娘,被打得浑身是伤。 “老太太饶命,大奶奶饶命。”几人跪在厅心连连磕头,被打得怕了,抖得像筛子似的。 “把今儿的事原原本本再给你们二奶奶说一遍!” 老太太发了话,婢子们这时才看见明筝,当先一个名叫红玉的丫头是原先老太太拨给安姨娘的人,率先膝行上前。 “老太太,奶奶,再问奴婢多少遍,奴婢也是一样的话。姨娘下午好好的,还在院子里弹琴跟大伙儿说笑,直到傍晚喝了一碗从厨房端过来的鳄梨粥,立时肚子就疼了。” 姜嬷嬷踢了画眉一脚,后者哭哭啼啼膝行上前,跟着道:“奴婢是厨房伺候的,姨娘被禁足后,吃食都是奴婢的干娘刘婆子送。今天下午绿罗院里叫门,说姨娘想吃点甜的,干娘吩咐奴婢去后厨瞧瞧,见有备着鳄梨粥和白糖糕,就问过赵嬷嬷,得了应允端了过去……” 姜嬷嬷斥道:“既安排送饭食的是你干娘,为什么今儿是你送的?说清楚!” 画眉抹了把眼泪,小声说:“干娘长有腰疼的毛病,这些日子总下雨,腰疼的厉害,奴婢心疼,就哄干娘在屋里歇着……”她大概是太害怕了,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真切。 姜嬷嬷怒道:“磨磨蹭蹭做什么?后来呢?说!” 画眉哭道:“就在喝了粥后,奴婢去收碟子时,那院里喊起来,说姨娘肚子疼,见了红了。奴婢当时还奇怪……但没往深处想,回了屋后,干娘来找奴婢,问起今儿的事,我们娘儿俩才觉出不对劲儿……厨上下午给各房送茶点,送的是梅子汤,并不是鳄梨粥,命人另做了这些粥点的人,是奶奶屋里的赵嬷嬷……” 梁老太太摆摆手,画眉噤声退下去,老太太冷笑道:“明筝,你怎么说?” 明筝不动声色,望着地上跪着的一排人,绿罗院近身伺候的人伤势都很重,老太太是发了狠,势必要查出个所以然。厨上的人除了刘婆子,做饭的厨娘粗使的丫头也绑了不少,在稍间跪成一片低低的哭着。 矛头指向赵嬷嬷,若是锁了她来,势必也要讨一顿毒打,她年纪大了,活到这把岁数被当众用刑,身体扛不住,脸面上更扛不住。 明筝没理会画眉,见这些人里头还有个伺弄花园的粗使丫头,她呷了口茶,曼声道:“喜鹊,你又是为的什么事儿来?” 那丫头十五六岁,脸颊高高肿起,本就慌乱的眼底漫过一丝挣扎,叩头道:“奴婢……奴婢那天傍晚在花墙外头,看见二奶奶身边的瑗姿姑娘,偷偷摸摸在院子里埋东西……奴婢不敢近前,隐约瞧着像是个纸扎的娃娃,至于是做什么用的,奴婢不知道,真不知道,二奶奶院子一向规矩最严,奴婢没得应允,不敢进去,更不敢去把东西挖出来看……奴婢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老太太、大奶奶二奶奶,奴婢跟大伙儿无冤无仇,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旁的奴婢一概不知……” 明筝挑挑眉,笑了。 老太太见她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气的脸发白,“明筝,现下所有证据都指向瑗姿和赵婆子,你还要护着她们?还是说,霄哥儿的孩子在你心里还没个丫头婆子来的要紧?此刻不是拿问你,处置个下人罢了,你真要跟我对着干不成?” “娘,怎么会?” 明筝抚抚鬓角,站起身来,“既然牵扯到我院子,我若是一味拦着不肯,那才算心虚。若当真是我手底下的人犯事,当然不能含糊。今儿要审就审个明白,还请老太太命人搜查明净堂,把这丫头说的东西找出来。” “城里各家医馆、郎中,甚至私卖落胎之物的民间医者,我已叫人去请了,待会儿齐聚寿宁堂,当面对峙,瞧是我屋里哪个跟他们私拿了害人的药。” 老太太当即脸色更难看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明筝笑道:“娘您是知道我的,平素有个什么,我大多都能忍,为了维持家里的和睦,受些挂落我也认。可我不能让我身边的人受委屈,被泼脏水。为了个妾侍,大张旗鼓弄什么落胎药,做什么巫蛊法术,这不是冤枉我,是在羞辱我!” 她声音清朗,平素温温柔柔倒觉不出,此刻寒着脸,那份压人的气度便全显露了出来。 她提了提音调,环视着屋中众人,“这事既然要查,必须查个明白。我今儿若是忍气吞声任人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明儿整个明氏一族的姑娘都别想再有好姻缘。梁家丢不起这个人,明家更丢不起这个人!” “二弟妹,你这是做什么,审个丫头罢了,适才这些人指正的也是瑗姿他们这些底下人,哪个敢攀污你,羞辱你?快别激动,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别再往火上添柴了,啊?”闵氏上前来揽住明筝,这事儿要是闹到外头去,整个梁家跟着丢人。 明筝笑道:“大嫂,您别劝了,刀子划在我心口上,疼的是我。” 她转脸望向老太太,“娘,话我说在前头,若是搜出了东西,我不用您说,自请下堂还家,绝不给您添堵。可若是搜不出……” “搜不出,我亲给你跪下认错,这些个做伪证的人,全都乱杖打死!” 外头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帘子一掀,跨入进来。 四目相对,他在明筝眼底望见一丝鄙夷,他恼怒更甚,踢翻身前挡着去路的一个婆子,撩起衣袍坐在老太太跟前。 “你叫人用的药,自然清理干净了,粥碗都收走了,以为没证没据没人能治你不是?你在家里张狂这些年,如今连老太太都不放在眼里,审你的人怎么?就是押着你去祠堂,问你的罪,难道不应该?” 梁霄每个字都用得很重,他双眼肿着,适才哭了好一会儿,安如雪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样子,他看着不知有多心疼。 他恨明筝,他虽然并非十分笃定,但隐隐觉得这件事与明筝脱不了干系。走到寿宁堂来,听见明筝适才顶撞老太太,瞬间把他积攒了许久的怒气都激了出来。 他口不择言地道:“你说的没错,闹大了,梁家确实丢人,可明家自诩书香世家世代清贵,却养出来这么个小肚鸡肠心狠手辣的闺女,该羞愧的是他们才对!来人!没听见你们二奶奶说的话?这个家里,不是一向都听二奶奶的?去啊,搜去!明净堂里里外外给我搜干净,找出东西来,有赏!” 老太太没想到梁霄这么生气,忙抓住他的手劝他,“你糊涂了?”她再怎么生气,也只想拿住几个下人治个罪,敲打敲打算了,真弄得明筝没了脸,到时收不了场,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外头听令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听从,明净堂可是二奶奶的院子…… 梁霄砸了瓷盏,大呼小叫地道:“怎么,爷的话不必听?” 闵氏和老太太都拉他不住,见他风一般冲出去,揪住个小丫头就踢了两脚,“爷亲自去!” 老太太急的脚步踉跄,“快去把他劝回来。”回身见明筝还端着笑站在那,她心里火急火燎的,“明筝,你这是不想过日子了是不是?他没了孩子,能不伤心吗?正在气头上,你不能让让他吗?” 对。 明筝想。 这日子,不想过下去了。也根本,过不下去了。 嫁了这样一个眼里没有她的人,未来的每一天,都有可能再现今日的闹剧。 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侍,他失心疯了。 她不知道自己每天在为什么坚持。 一眼望到头的婚姻,了无生趣。 难道她就这样耗着自己的一生,为这样一个男人陪葬? 过往她以为失望攒够了,只要学着不再去期待,兴许还可以继续忍耐。 原来不能。 每一个日夜都是煎熬。 沉溺在这个巨大黑暗的漩涡里,最终只会在绝望凄凉中死去。 “老太太,外头来了好多的人。” “赵嬷嬷带着好些郎中医女来了……” “老太太,明家太太来了!”一波一波的来报信,引客的侍婢慌慌张张,爬进来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 梁老太太眼前发黑,多亏闵氏眼疾手快把她扶住。 “你说什么?明、明太太?” “三丫头……”一声满是温柔的呼唤,叫明筝不能自已地颤了下。 冒着滂沱大雨,明夫人带着人,星夜前来。 帘子掀开,当先妇人走进来的一瞬,明筝没有动,她心里泛起太多太多的疼。过往再怎么委屈,她都不曾掉过半滴泪,可是母亲……这一地鸡毛龌龊不堪的现实,就要展现在母亲面前。她本来什么都能忍,可以这一刻……明筝干涸的眼睛霎时一片模糊。 “我的三丫头……” 明筝走过去,一步一步靠近,她这般狼狈的模样,全落在了那温柔妇人眼底。 明筝瘦削的身子被猛地揽入那温暖的怀抱中。 “娘……” 林氏在旁也湿了眼睛,她持礼向粱老太太等人福了福身,肃然道:“听说粱老夫人正在深夜断案,外子恰在三司都有熟人,这便替老太太报了官,请官爷们明断何如?” 闵氏强笑道:“明大奶奶说笑了,亲家太太,您快请坐。” 明夫人搂着明筝,目视挤着无数人的屋子。梁老太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说什么才好。闵氏凤氏站在一边儿,不知扮演的都是什么角色。 “亲家,星夜前来,是我们失礼了。”明夫人道,“听说我们筝儿犯了事,正要受审,我便不能不来。敢问筝儿是犯了哪一条律法罪责,是杀了人放了火?是不敬翁长目无尊卑?明氏诗书传家,断断没有出过这样的逆女,请亲家太太明示,我也好狠狠教训教训她!” 梁老太太哪能说出什么,她此刻心里着慌,本来只是审个奴婢敲打敲打的小事,明筝害了安氏肚子,难道她能视而不见?那可是梁家的骨血! 可明筝态度强硬,梁霄又失去理智把话说过了头,此刻骑虎难下,她心里一团乱麻,当真不知如何才好。 姜嬷嬷堆笑道:“明太太严重了,今儿姨娘安氏小产,二爷头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老太太心疼孙儿,发作了几个奴才,哪有怪责咱们二奶奶?都是误会,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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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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