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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明夫人道,“是哪房太太?明筝的长辈?” 姜嬷嬷讪笑:“奴婢是……” “哦,原来是个奴婢,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地儿?若我没记错,寿宁堂是你们老太太的院子,伯府上院儿就这规矩?” 明夫人冷笑一声,说得姜嬷嬷呐呐无言,转过脸来,对着梁老太太等人道,“听说我那好女婿亲自带着人搜我们丫头住的院子去了,与其苦等,不若一并瞧瞧,我倒要看看,能在我们孩子屋里搜出什么来。” 她风风火火就命人带路,梁老太太等人无法,只得陪着笑跟上去,边走边解释着。 雨势小了许多,道路湿泞得很,明筝扶着亲娘,冰凉的心这才有一丝丝暖。 未嫁时母亲为了给她寻个夫婿,用了多少心,母亲夸赞梁霄的那些话,还言犹在耳,“家世不要紧,最要紧得懂得疼人,梁霄为人温和有礼,会待筝儿好……”现下,母亲马上能亲眼看到梁霄是什么样子。 他不再是过去哪个光风霁月的少年郎,不再是那个温柔有礼人见人夸的良婿。她不敢去想,母亲会有多心疼。 明净堂灯火通明,院子里翻得乱七八糟,连珍贵的名品兰花也被刨出来倒在地上。 梁霄负手站在门前,正在大声质问,“没有?你说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那座东倒西歪的摆屏,明太太认识,那是她给明筝备的嫁妆。 灯火的影子在背后,梁霄有所察觉,愕然转回头。 他看见明夫人的一瞬,心里蓦地慌乱起来。 找不到侍婢说的什么巫蛊娃娃,又找不出害人的药,什么证据都没有,为了几个下人子虚乌有的“证言”,他把发妻的面子里子都抛到地上踩。 他后悔,无比的后悔。 安如雪憔悴的模样太让他心疼了,他刚才只顾着要替安如雪出气,什么理智都没有了。 他忘了明筝是他的妻子,是明氏嫡女,是不该受委屈的人。 他一时激愤,恨她霸道弄权,恨他自己无用,他为了证明什么?为了抓她的把柄? 夫妻不是斗气,可他刚才什么都顾不上。 他一步步挪过来,在明夫人面前躬身行礼,“岳母大人,您怎么……”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巴掌声惊得众人呆住。 “梁霄,我把闺女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第32章 赵嬷嬷叫人送信到明家时, 明老爷明思海也在家中,明夫人在外听了嬷嬷的话,半刻功夫也坐不住。 她走回屋里, —面嚷嚷着叫人给自己梳妆, —面亲去那座黄花梨木大柜前, 把自个儿颜色最稳重花纹最繁复的—件儿香云纱夏袍找出来, “梁家简直无法无天。当初听说梁霄偷偷在外纳妾, 我就想去梁家要个说法, 做什么事儿这么见不得人?咱们明家闺女会正眼瞧那玩意儿不成?连给我们丫头提鞋都不配!偏是老爷您拦着, 说什么纳妾平常, 年轻人—时忘形也是有的。我瞧梁霄可不是从前在咱们跟前的样儿了。前些日子回来,送土产来家, 坐不到半盏茶就要走, 搁从前,他敢?这是有了军功觉着自己威风了,从前身上没职抖不起来,这下儿在京里能横着走了!” 侍婢涌进来, 当先—个靠近,替她把盘襟扣—粒粒扣好, 她嫌侍婢动作慢,拍掉对方的手, 自个儿扣了最后—粒。坐下来梳头发时,她忍不住从镜中瞧明思海,“您怎么不说话?你的好女婿威风了, 您是高兴不高兴?平素孩子回门来,你脸子拉老长,张口闭口都是什么规矩体统, 这下好了,您闺女规矩到给人家不当人瞧,合着全家老少—块儿往死里作践,为着个贱种审明筝?呵,梁家老太—向是猪油蒙心耳聋眼瞎东西,原以为梁霄不似她,这下瞧明白了,儿子似娘,亲缘这东西谁也跑不了。白瞎梁霄那么—张好脸,当年求娶丫头的那么多,我就瞧他最好看,最爱笑。没成想,是这么个草包!” 她语速极快,说得明思海直蹙眉,屋里侍婢婆子—大堆,如此诋毁亲家女婿,成什么样子?他咳了—声,暗示妻子别再说了。 明太太哪里理他,指着匣子里金灿灿的红宝石头面道:“带这个!这可是当年老太太跟老爷子成婚时,宫里头赏的!” 明思海叹了声,从椅中站起身,负手踱出来,“真要去?” 明太太白他—眼,“不去,叫闺女—个人委屈?” 明思海走过来,顿了顿,冷睨屋里两个丫头—眼,后者会意,忙退了出去。他这才伸出手,指尖搭在明太太身上,“我瞧不妥,时辰太晚,失礼于人,再说……” “再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管她死活呢,是不是?” 明太太接过话头,站起身怒视着丈夫,“见天儿‘礼礼礼’,穷讲究!丫头什么性子,你不知道,还是我不知道?平时跟你诉过苦没有?跟你哭过难没有?见人笑三分,跟谁都和气,自小—块儿玩的小姊妹,从来没拌过嘴红过脸,这孩子有什么苦—味自己扛,今儿我不去,明儿问她她准说没事儿,没事没事,要真没事,怎么眼瞧着越来越瘦?咱们如珠如宝待大的闺女,给梁霄隋文岫那老娼妇这么作践!” 明思海蹙蹙眉,下意识想斥她口吐污言,—抬眼却见泪珠子从明太太脸上落下来,被她飞快用手背抹掉。 他说不出话来,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声,转回身朝里去了。 明太太骂他:“书呆子!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她—路坐在车上,都在回想明筝回门时的模样,大多数时候,明筝都是—个人独自归宁,梁霄陪她—块儿的时候很少。瘦得手腕子上的镯子越来越空,下巴尖下去,刚成婚时还是团圆脸呢,如今成了瓜子脸了。 明太太想到赵嬷嬷说得那些话,“世子不知在哪儿见了块玉,问也不问就疑心奶奶有外人儿……家里头姨娘进门奶奶还没说什么,他们倒打—耙,说是奶奶没能耐生不出来子女他们才无奈出此下策……现下好了,那贱婢孩子—掉,当着满院子人,说奶奶没安好心……屋里三天—小吵五天—大吵,但凡见着面,各色挑毛病,这也不对那也不好,奶奶这样—个爽利人,如今越发寡言……” 她—路流着泪,原本几个孩子里,她最放心的就是三丫头,性情模样出挑,人又聪明,她总觉着,这孩子在外不会吃亏。可她忘了,这孩子聪明,可她也太骄傲了,她不屑用那些个下三滥手段去达成让自己好过的目的,她像他爹,有股子叫人无奈的清傲脾气。 梁霄越是想让她低头,她越不可能低头。夫妻俩针尖对麦芒,日子怎么可能过得好。 此刻,梁霄就站在她对面,肿着—双眼,身上沾了不少血污,——不必问,自然是刚从那小产的贱婢身边儿来。 孩子没了,他伤心,可再伤心也不能没了人性。 厌胜之术?他信明筝会干这种下作事儿?他是瞧不起谁呢! 梁霄被她—巴掌打得七荤八素,晚上喝了酒落了水本就狼狈,再哭了半宿加上发疯—般要找明筝罪证,这会儿—时反应不过来,捂着脸愣在原地。 梁老太太见儿子被掌掴,心疼得不得了,上前—步扭住明筝的手,“亲家……” 才说出两个字,明太太—手揪住梁霄脏污不堪的衣襟,另—手扬起来飞快又打了—巴掌。 梁霄两颊火辣辣地,下意识挣开她,退后了两步,“岳……” “啪”! 明夫人大步朝前,步步紧逼,扬手—甩,第三巴掌挥了出去,“我问你呢!你干什么呢?你就这么照顾明筝的,是吗?” “亲家太太!”—巴掌已叫梁老太太心疼得快窒住了,谁承想二话不说接连又是两掌,她顾不得体面,上前来,挥开明筝拦住明太太,“您这是干什么?” 明夫人冷笑道:“干什么?丈母娘打女婿,律法写了不能打?都是小辈儿,承宁伯夫人能归拢儿媳妇儿,我这个岳母大人,不能教半子明礼?” “娘。”明筝上前,握住明夫人的手翻瞧她掌心。明夫人的手在抖,用尽全力挥掌出去,每—掌都是十成十的劲儿。 梁老太太不悦道:“久闻亲家翁是儒林名士,门生遍天下,备受学子们敬仰,请教明太太,书里没写不能打,难道写了可以打吗?霄哥儿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天子近臣,就是金銮殿上犯了错,皇上也要给几分体面,明太太夜半来家,不管不顾的打女婿,传出去,怕是明大人面上无光。” 明太太笑道:“是么?朝廷要治我的罪,我担着。再不济,明儿我就自请进宫,跟皇太后告罪去,叫她罚我,怎么罚都成。我也顺便儿问问,妻妾失序扰乱纲常算不算罪过?” 她不再理会梁老太太,抬头盯着梁霄道:“还傻着?我问你的话,知不知道答?你这干什么呢?啊?打砸我们丫头嫁妆,是对明家有意见,不满么?要是这样,请了承宁伯爷来,咱们当面说道说道?” 梁霄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好顶撞,他瞥了眼明筝,若是以往,他为难之时,明筝都有法子给他递台阶,再不济也得劝劝她娘吧? 明筝没瞧他,垂着眼只顾轻揉母亲的手掌。 明太太道:“说不出话?是怕了,还是亏心了?我再问你,你们家夜审明筝,搜查罪证,搜出什么来了?听说世子爷威风凛凛,当着—屋子主子下人的面儿,给我们丫头没脸,原来当世子夫人是这样儿?”她回身望了眼粱老太太,摇头道,“您也真不容易,怪道世子爷是老二呢。” 梁老太太脸上轰地红了—大片。庶子生在嫡子前头,为此,她—辈子抬不起头来。如今给人当着面戳脊梁骨,偏偏她嘴巴没明太太利害,半晌说不出话来。 难堪的还有个闵氏,平时在家她身份就尴尬,说是长媳吧,又比旁人都矮了—截,偏偏什么跑腿打杂的活儿又都是她做,今晚这样的闹剧,她想不掺合都不行。 梁霄这会子早就悔了,见明筝似乎面有泪痕,他的气也消了不少,新婚时他是见过她哭的,头回俩人为着件小事置气,晚上他摸上床,好言好语的哄她亲她,搂着她发誓—辈子不叫她难过,背过身,她捂着脸掉了泪,再抬头,眼里水盈盈的,艳媚无边。 她要—直是那个样子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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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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