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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那晚他们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沉默地枯守了一夜,他觉得自己足够君子,也足够尊重她、尊重自己。 后来是怎么发生的呢?一笔糊涂账,谁也说不清。 如果一开始就坚定的回绝呢?旨意下来时他若是鼓起勇气高声说我不同意呢? 如果他试着争取一下……一切会变得不同吗? 陆筠的出生是他对爱情的背叛。从此他再也无法面对自己面对璧君。 这么多年来,他沉浸在后悔和苦痛中,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所有人,可他实在无法当面说出一句“对不起”。 ** 东华门前,一队禁卫朝安王等人而来,众人戒备,安王抬抬手,命放下了刀剑。 领头的禁军四十来岁年纪,身上金甲熠熠生辉,抱拳行了一礼,“殿下别来无恙?” 安王笑道:“可是石通天石大人?” 对方抱拳:“正是。卑职乃是翊王府旧人,出自娄川,当年翊王爷大婚,是卑职负责护送王妃娘娘入京,算算时日,也有二十年了。” 安王目视他身后数不尽的金甲禁卫,“弟兄们这番如此相助,这份情义,某,定会铭记在心。” 正说话间,见一人单骑,从宫门内冲了出来。 石通天一按腰刀,戒备起来,“是嘉远侯。” 安王打个手势,命他稍安,陆筠骑在马上,疾驰而过,溅起白雪点点,瞧也没瞧众人。 “真是狂妄……”人群中,有人摇头嗟叹,是汝南王。 安王笑了笑,没说话。——今晚这场大戏,他们都只是被排兵布阵,操纵在棋盘上的棋子罢了。那人本就有狂妄的资本,他一直谦逊守礼,不过是不愿锋芒太露罢了,正为着一向的低调,才令他成就了今晚这等大事。 ** 喧闹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天刚蒙蒙亮,明府扫洒院前的仆人打开大门。 巷子里,青石砖墙上靠着一人。 马匹拴在侧旁的枯树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响鼻。 陆筠背靠在墙,两手环抱身前,他肩头发顶都落了雪,已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 昨夜布置好一切后,他就一直等在这里,他想见明筝,想见桃桃,又怕自己贸然闯入,会吓着了明家人。 “侯、侯爷?”扫雪的小仆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连忙回身向门里喊:“侯爷来啦,侯爷来啦!” 明家正院,明思海端坐在上首,陆筠被请入进来,向他执礼。 “都解决了?” 明思海捏着茶,问得漫不经心。 “解决了。”陆筠答的意诚,坐下来,接过岳父推来的茶盏。 “去年埋的雪水泡的茶,尝尝,有点雪松味。” 话题平常的仿佛不是在说昨晚。 就在几个时辰前,陆筠刚刚凭借一己之力为这天下换了君主,古板庸腐如明思海,竟然没有严辞批判指责。 陆筠挑挑眉,抿了口香茗,明思海道:“稳妥不稳妥?四王爷心胸气量虽不那么窄,可人的身份地位一旦变化,心境也会不一样。” 陆筠道:“依他的性情,即便胜券在握,也不会容许名声有损落人口实。” 明思海顿了下,望向陆筠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把人心算计到这个地步,他还不足三十岁…… 陆筠笑笑,“吃的亏多,也就多了点经验。”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题点到为止。 明思海垂眼饮了口茶,“筝儿在上房,她母亲那里,我叫人吩咐过了,不留你们吃饭,早点回去。” “多谢岳父大人。”陆筠这回笑得诚心多了。 他一刻都不想等。 他想快点把妻女接回家去。 目送女婿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明思海回身从案上拾起一本封页空白的书。“陆老,您说得对……” 枯瘦的手压在书上,抚了抚已经被翻看得起了毛边的纸页,“但愿,别再有什么变化,我经得起,他经得起,可爱女筝娘,不能再受苦……您在天有灵,保佑他吧。” 他一生不信神佛,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自己也不禁自嘲地笑了。 陆筠去了上院,远远就听见一阵笑语声。 侍女远远看见他就打起帘子,屋里得到通传说侯爷到了,笑声登时一止,明太太忙道:“快请进来!” 陆筠低头跨过门槛,刚刚迈入,就嗅见一抹熟悉的淡香。 他在众多面孔中一眼看到明筝,四目相对,他一路朝内走,视线一直没有移开。等两人缠绵的对视给人发觉了,明太太等人都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明筝才慌忙垂下眼,低声道:“侯爷怎么来得这么早?” 屋里刚要摆晨膳,哪有人这么早就跑上门来的? 陆筠飞快地打量她,几天没见,她还是老样子,上了妆,多半睡的不好,为了遮掩不佳的气色,用了她甚少使用的胭脂。 屋中人分别序礼,陆筠被请入座,对面炕上桃桃和明轸家的樱姐儿并排躺在襁褓里,两个小家伙睡的正香。 明筝瞧他望着女儿,低声解释:“刚吃饱,乳娘把她俩一块儿哄睡了。” 陆筠露出个柔和的笑,看得一旁的明轸直咧嘴。——他这个姐夫向来寡言少语又喜欢板着脸,这一笑倒叫他没来由打个寒颤。 ** 到底还是用了饭才走,陆筠毕竟舍不得明筝饿着。忙活了一夜他胃里也是空的,明家饭食做的不赖,他连用了两碗脆笋老鸭汤。 明筝不好意思跟着他立即离开,她感情来得含蓄,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明太太了解女儿女婿的心思,吃过饭就连声催促,要他们趁着雪下得不大赶紧回公府。 赵嬷嬷带着瑗华等人早就收拾好了包袱,车停在外头,乳娘用厚厚的锦被包裹着桃桃免她着风,在瑗华搀扶下上了前头的马车,明筝和陆筠乘了后头一辆。 清早街上还没什么人,天色还没大亮,走街串巷的只是打更人和卖炭的货郎。 车帘放下,车马驶动,明筝刚要说话,就被一双大手紧搂入怀。 他咬着她的耳尖,低声问她,“有没有想我?” 明筝背靠在他怀中,被搂得太紧,他手臂太有力,箍得她发疼。 “侯爷……” “想我了吗?明筝。” “想、想的。” “有多想?” 他亲吻她耳后的肌肤,她的白净修长的脖子,手在她领口,一扯,珠子扣一下子迸脱。 明筝仰起头,背对着他根本无法瞧见他的表情。 她听见自己微微发着抖的声音。 “我自然很想侯爷。” “喊我陆筠。”他说,指尖穿过镶着兔毛滚边的斗篷,寻到最柔软的雪山,“喊我夫君。” 凉的空气,暖的手掌,她两手撑在车窗旁,心跳剧烈得快要蹦出胸腔,她仰头无奈顺从地道:“夫、夫君……” 他的下巴停在她肩骨上,闭起眼幽幽叹道:“我干了件天地不容的事,有悖纲常大逆不道。” 明筝摇头:“您没有错。” “来日史书留名,兴许我就是那最令人不齿的乱臣贼子,你介不介意……不,即便你介意也迟了,明筝,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剑指我背后……除了你,若你想取我的命,不必费力出手,我会自愿将这颗头颅,双手奉上。” 他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他成就了一件放眼天下几乎再没第二个人能做到的事,壮怀激烈,也备感欣喜,他对万人从容无言,这份情绪只能与她分享。 “侯爷,您先放开我。” 明筝转过头,坐直身捧住他冒了青色胡茬的脸。 “往后,骂名我跟你一起背。” 她勾住他脖子,在他唇上浅浅啄了一下。 陆筠有些动容,整个晚上压抑着的激动这刻不知为何微微泛了几许酸楚。太难了,真的太难了。那么多次的阴谋阳谋,那么多的毒辣算计,遭受那么多不平和猜忌。 明筝环抱着他,他枕在她柔弱的肩上渐渐将激荡的心绪抚平。 “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还要收尾,还要平乱,还要调回那些人……”她声线温柔,问他未来几日的打算。 陆筠伸指堵住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笑道:“不管那许多,谋划了几个月,实在太累,我需要好好睡一觉,你陪着我。” “好。”
第92章 这一觉睡得很沉。 从清晨到日暮。 瑗华掀帘进来换炭, 见侯爷和夫人还保持着适才的姿势。 他枕在她腿上,身披薄衾,他的左手握着她的右手, 十指交缠,始终没有分开。 瑗华悄声换了新炭, 用铜钩在炭火里拨了拨,几点火星溅起, 在半空中冷却化成灰屑, 星星点点落在炉边。 她没有打扰榻上的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她转身走入西暖阁, 桃桃醒了,正被乳母抱在怀里, 隔着半透的琉璃瞧外头的雪。 “仔细照看大姑娘, ”瑗华压低声音吩咐, “暂先别去那头惊扰侯爷和夫人。”他们难得有这样一个轻松的午后,就让他们多在一起耽一会儿吧。 明筝一手与陆筠相握, 另一手轻轻理着他的鬓角,垂眼望着他的睡颜, 她心中柔情满溢, 甚至想……想俯身而下, 在他脸颊上落一吻。 困倦袭来, 不知不觉明筝也倚在靠枕上睡着了。 雪下得很大, 天地一片纯白, 通透的碧瓦掩在厚重的积雪中, 待来日晴光重现,那瓦片会辉映出更洁净耀眼的光芒。 ** 宫里的消息于次日卯时传出。 朝臣们集聚议事大殿,等来了皇帝抱恙的消息。 几日后, 皇帝病情急转直下,一日比一日严重,无法下床行走,甚至连坐也坐不起,东西六宫走水,皇城急需修复,皇帝“无奈”,下旨命安王暂留京师主持大局。 又数日,佳嫔因生子有功,又在走水时临危不乱,指挥众宫人内侍抢救下了皇子公主们,晋位为德妃。 西窗下,陆筠与明辙下棋,陆筠执白子,明辙执黑子,这局手谈已行进了小半时辰。林氏和明筝在内室交谈,偶有笑声从里传出来。 说笑一阵,林氏握住明筝的手,“如今外头的局势你也知道的吧,好些人来家里探望,想劝爹复朝。” 明思海的影响力还在,当今朝堂上多少大员是他的弟子,谁能拉拢到他,也就拉拢到了许多权臣,甚至能用他来牵制虢国公府。 “那爹怎么说?” “爹的性子你知道的,他称病不朝,就是瞧不惯官场上那些腌臜事,瞧不惯那位的行事作风……如今朝局还不明朗,表面四王爷手握大权,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在京颐养的宗室对藩王们有敌意,从地方上来的四王爷想掌控复杂的京都局势也没那么简单,更何况大皇子快十五了,如今德妃受册,生的又是个男婴,他们各自心思如何,你可以想到……爹吩咐你哥哥,这些日子哪里都不要去,更不要见任何官员,这不、闷得他受不住,只得来你这里串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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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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