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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筝笑道:“哥哥嫂嫂常来,我和侯爷都很高兴的。您别瞧侯爷话不多,其实他为人很是和善。” 林氏携了她的手,轻叹,“爹爹多年不朝,还有这么多人登门游说,侯爷这边,想必也不安生。” 明筝道:“侯爷也一样都没见,原先战场上本就受了许多伤,趁这些日子在家安养着,没精力操心外头的人和事,嫂嫂回头跟爹娘说声,请他们放心,我跟侯爷一切都好。” “奶奶,大姑娘醒了。”乳母抱了桃桃来,小人儿胖乎乎可爱,被裹在厚实的襁褓里,白皙喜气得像年节画上的仙童仙女。 林氏和明筝的话题中断,明筝把桃桃抱过来,两人说起了孕育孩子的话题,不管外头如何的世界如何剑拔弩张,这一刻屋中属于他们的宁静无人打扰。 明筝其实也担忧。日子过得越顺遂,她越发这样的幸福不能长久。入夜,她枕在他手臂上凝神想着心事。 陆筠也没睡着,黑暗中,他轻声问,“睡不着?” ”嗯,”她翻个身,面对他,“筠哥,你说还有多久京城才能完全安定下来?眼看就是年关,百姓也好,我们也好,总盼着过个祥瑞热闹的年节。”朝纲不稳,人心就不定,一日上头不落定,陆筠的安危也就不落定。 “快了吧。”陆筠替她掖了掖被角,“你是怕等安王了却诸事,调转刀刃来对付我?” 明筝把自己缩进他怀抱里,与他贴得更近。 陆筠拍抚着她的脊背,柔声道:“安王不会这时候贸然上位,大约会扶持个容易控制的皇子,做摄政王。最好这皇子年纪不大,外家不显,想要立住,只能依靠他……我的罪状,最多是和旧部往来,再有就是把当年的事捅给安王,闹大了影响,算是推波助澜之过。至于宫里放火、带兵入京,逼迫皇上称病,是他们慕容家兄弟之间的相互算计。这里头没我什么事,也抓不着我的把柄。人人都知道我使不动禁卫军,石通天反水,确实不是我授意……” 他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安王这条路不易走,他要面对的不仅是现如今这些表面臣服各怀心思的朝臣,还有身后站着强势母族都已经懂事了的皇子们,以及与他身份相当的其他藩王。一子动则全盘动,这么一大块肥肉悬在正中,那些蛰伏了许多年的饿狼,岂会错过机会?如果我是安王,没有绝对的把握前,绝不会打破眼前的局面。至于将来……他真正称帝上位那时,多半已是数年之后。你不必担心这个年节过不好,朝堂如何风云涌动,那都是暗地里的筹谋计较,当着面,谁会撕破脸?把持着皇帝在手,安王必是一幅怀柔模样,众臣恭敬称颂,诸王满口赞言,这朝廷这官场这天下早谙一套虚假的准则,背后藏着刀,脸上带着笑,我大抵能明白,为什么岳父要远离朝堂。” 明筝揪着他衣襟,手攥得很紧。她的依恋他感知到了,抬手将她圈住,亲了亲她温热的眉心,“寻个合适的时机,我去把这指挥使的职辞了,多留些空闲带着你和桃桃,游山玩水,过我们的逍遥日子。也许像你从前说的那样,我可以替你祖父完成那最后一幅海域图,你会陪着我吧,筝筝?” 她当然会。 她没吭声,只是沉默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 年节很快就到了。 二房的骊若正式定了亲事,婚期定在半年后,夏季完礼。 三房远在江南,这个年节因三夫人有孕不便,没有回京。明筝和二夫人四夫人带着小辈们,一块儿在老太君的上院吃了顿团年饭。 夜里守岁是各回各的院子。 明筝和陆筠坐在窗下玩双陆,约定好输家要答应赢家一件事。平素旁的事陆筠自然让着妻子,可带了这个彩头,今晚明筝连输了七八回。 她懊恼地将骰子抛回去,摆手道:“不来了。” 陆筠笑说:“我也赢得有些腻烦,不若直接来践诺何如?头一件事,把你从我这儿拿走的那双并蒂莲花锦鞋还我。” 明筝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侯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堂堂嘉远候,私藏女人家的东西,不害臊。”她偷拿了回来,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一直不动声色,他倒沉得住气。 陆筠扭住她手腕,把她拖向自己,“或是你给我件别的,”他目光顺着她脸颊一路下移,“你贴身的东西……戏文里说,情爱中的男女,总得有件信物,我那几个月在外头,想你的时候,连个寄托也没有……” 屋里烧着地龙,今晚的炭火格外旺,不远处还架着只铜炉,钵子里一直温着茶和酒。 明筝鼻尖儿冒汗,被他揉到怀里头,更觉得闷热,她推他,压低声音道,“别闹……” 陆筠目光灼灼,一手环住她,一手挑开桃红色长袄最上头两颗如意扣。 玉色水头佳,色泽莹润,衬着与外头同色的桃红里衣,只是微敞,也足妍媚。“我可没闹,我这不是正正经经的与你说话?倒是你,耍赖可不是淑媛风范,我的嘉远候夫人。” ……片刻外头传来赵嬷嬷的声音,“奶奶,侯爷,厨上备了几样小菜,给您二位佐酒,是这会儿摆进去,还是待会儿再说?” “进来。”说话的是陆筠。 赵嬷嬷引着人进来,见陆筠独自立在窗边,适才身上那件竹青色的袍子换了,此时穿的是套牙白金螭纹宽袍。 一眼没望见夫人,赵嬷嬷不敢朝内室再多看。陆筠信步走出来,随手摸了几块碎金赏下去,“一年到头嬷嬷操持内外,照料夫人和姑娘,辛苦。” 赵嬷嬷有些受宠若惊,忙要跪下来致谢,陆筠摆摆手,道:“今儿除夕,大伙儿都不必上值,各自玩去吧。” 等众人谢恩退了出去,陆筠端着一壶两盏,走去内室。 明筝披散长发,坐在妆台前嗔怪地睨他一眼。 陆筠笑着在桌前坐了,“夫人似乎心有不忿,对本侯适才提的几样要求不满?” 明筝不理他,勉强挽好头发,磨磨蹭蹭走到他面前。 陆筠指了指自己膝头,“来坐这儿。” 明筝脸上红晕没退,这会儿又着火似的烧起来。陆筠钳住她手一把将她扯到腿上,咬着她耳尖低声道:“第六件事,与我饮个交杯。” 两臂相绕,距离愈加近。 杯盏见底,热酒入喉。 明筝抬眸看见他半眯的凤眸,温柔,深情,暗含涌动,似春风吹皱的湖水。 长夜静寂,佳节良时,窗外檐下垂挂的一排长明灯笼透过窗屉投入橙红摇曳的光影。 酒味香浓,眼前的人细密的吻更令人沉醉。 “陆筠。” “……嗯。” “如果十六岁那年向我提亲的人,是你就好了。” 如果一开始她嫁的人,是他就好了。 陆筠微顿,抬手拨开她发钗,让满头青丝滑落下来。 “迟些也没关系。”他说,“我总会等到你,哪怕耄耋白首,多年如旧。”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基本结束啦。之后的番外可能会有如下安排:男女主二三日常,明轸葛氏欢喜冤家,皇帝王妃宫闱旧事,其中应该会有对一些人的交代比如梁霄安如雪梁芷薇安王(这些人不会独立成篇,会在番外故事顺带一提)……
第93章 番外1 三月的江南, 堤岸边的翠柳氤氲在湖畔如烟雾般的水汽当中。 最是风光最美的时节,姊妹们相约游船,瑛娘却没有同去。平素她最喜欢游船戏水, 也最爱逛外头好吃好玩的街市,可如今她只能困在家里, 绣那幅还没完成的被面,——婚期近了, 再有几日, 她那个远在北边京都的未婚夫婿,就要来亲迎她过门。 想到婚事, 瑛娘就叹了口气,把手里繁琐的绣活丢在案上, 仰躺在靠枕上抬手蒙住了眼睛。 她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兄长和姊妹们。更舍不得离家, 去那座听说十分寒冷的北城生活。 她自幼就生在江南, 在父母兄长们的呵护下长大,没经过风霜雨雪, 没试过离家独居。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个只见过几面的未婚夫,虽然他样貌还过得去, 也算识礼, 可到底只粗略相处了两三回, 婚事是家里做的主, 当年她还没及笄, 相看了几个人家, 觉得这个人看上去最顺眼, 也最有意思,更要紧的是父亲很喜欢他,极力劝说撮合他们俩。她一向觉得他为人还不错, 可如今婚期就要到了,她又开始担心,怕他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坏毛病,会不会像她的手帕交柳眉儿嫁的那个狗东西一样,喜欢喝酒,一喝醉了还发疯打人…… 前路是未知的,柳眉儿尚有娘家在左近能替她撑撑腰,可是她,她要孤零零一个人嫁去北地,到时候他若是真要欺负她,她连个哭诉避难的去处都没有。 葛太太进来时,就听见瑛娘大大地叹了一声。眼见女儿这个月瘦了不少,连向来最喜欢吃的东坡肉、松鼠桂鱼都不大多瞧,葛太太瞧在眼里,疼在心里。瑛娘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自然明白自家闺女在担忧什么。其实她也舍不得闺女远嫁,恨不能把孩子们永远护在自己羽翼下才好,可婚事定都定了,六礼就只差亲迎一门,接亲的花车多半已经备好,在南来的路上了,是反悔不得的。 葛太太走上前,坐在炕边瞧了眼瑛娘绣的那床大红被面,瑛娘的刺绣是城里最好的女红师傅教的,打小练习,手艺不差,但她性子跳脱些,时常坐不住,绣些小来小去的东西还行,被面挂屏这种大件儿,绣上两天就烦了,这不,眼看婚期都到了,这床“百子嬉戏”被面才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好囡囡,你哥哥今日出门,娘亲交代他给你带东城角上那家的蟹黄包了,别不高兴,起来活泛活泛,或是瞧瞧你妹妹们划彩船,或是出去扑蝶透透气嘛。” 葛太太哄着女儿,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从榻上拖起来。 瑛娘捂着眼睛,嘟囔道:“娘别说这些勾着我啦,越给我吃好吃的,越对我好,我越舍不得。娘,我能不能不要嫁啦?您跟爹爹说说,叫他回了明家吧。” 葛太太含笑搂着她,“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明轸是个好孩子,明太太也是个好相与的,娘为了给你寻个合适人家,可不知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力,等你嫁了过去,说不定喜欢那里喜欢得不得了,到时候娘想接你回来小住,你还不定不愿意呢。” 葛太太慢慢开解着,总算把闹脾气的姑娘哄好了,正在此时,外头侍婢匆匆掀帘进了来,“太太,姑娘,明家的人进城了,老爷叫大少爷去接应,喊您跟姑娘赶紧准备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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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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