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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娘一怔,苦着脸道:“还没到日子呢,他来这么早干什么?” 葛太太掩唇笑起来,一旁端茶的嬷嬷打趣道:“新姑爷可是够着急的,着急想快点把姑娘迎回去呢。” ** 明轸比原定的时间早了三日到良州。 提前打点好了住处,上街先买了不少东西,连带从家里带过来的土产等物,备了份很厚的礼前去未婚妻家拜访。 未来岳父跟他熟识,早几年葛友川在京任职,跟他父亲明思海走得极近。因这一层关系,两家才有意结成亲家,一来知根知底彼此放心,二来两家孩子条件、年龄、性情都相当,颇为难得。 明轸和葛友川在明堂说话,瑛娘磨磨蹭蹭穿戴好,被母亲拖着手来到上房。 “你去那边屏风后坐着,待会儿我说要去瞧厨上饭菜备好没有,留你们二人在房里,你跟他说说话,千万记着一点,就快成亲了,你们不能照面知不知道,婚前见面不吉利,可不能触这个霉头。隔着帘子说几句,不疼不痒的没事,不可逾矩闹出笑话,知道?” 葛太太吩咐得瑛娘脸上直发烫,谁要照面谁要逾矩了?若不是娘非拖着她过来,她才不要来见那个北蛮子呢。 片刻侍婢来报,说明二爷进院来给夫人行礼。葛太太忙叫人把明轸请进来,二人坐在稍间说话饮茶。瑛娘躲在屏风后头,听得他朗润的嗓音,规规矩矩答着母亲的问话,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缓慢的语调彰显着好脾气,隔着浅浅的半透纱屏,隐约能瞧见他半边侧影。 鼻梁真高啊,个子也高……当年就是这幅样貌,引得她小鹿乱撞,糊里糊涂在那些相看的人里选了他。 瑛娘正在出神,连自家娘亲什么时候离开了也不知道。 骤然那把清润的嗓音近了,仿佛就在咫尺。 “葛小姐。”他对着屏风行了个礼,“你在后头闷着累不累?要不要出来喘口气?” 瑛娘意识到他就在自己面前,仅隔着一道薄屏,仿佛能瞧出他肌肤的匀净。 她揪着袖口受惊般后退了半步。 “葛小姐,听说你这些日子胃口不好,我在城东买了你爱吃的蟹黄包,还温着,要不要尝尝?” 就见屏风旁递过来一只手,那手很纤细,指节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宽大的掌心里托着片油纸,上头一枚胖乎乎的包子,飘出她最喜欢的香味来。 瑛娘抿了抿唇,“不……不用了……” 话音未落,就听一阵咕咕声响,从她肚子里传出来。这响声在寂静的房里,显得那般突兀。明轸明显怔了下,瑛娘懊恼得涨红了脸,她一甩袖子,朝后又退了两步。小腿腹撞上椅子的时候,她心想:“完了!”跟着就听见扑通一声,她连人带椅子,一块儿朝后仰倒翻了过去。 明轸大吃一惊,手里的包子都吓得掉在了地上,“葛小姐,您没事吧?” 听得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没、没事……明公子,您能离我远点儿嘛?”
第94章 番外2 明轸摸摸鼻子, 俯身将落在地上的包子拾起来,心里直道可惜了。 在城东叫人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最后这几个蟹黄包,记着前年他来这儿时, 她指着那家店兴致勃勃跟他介绍这东西有多好吃。 这回前来,特特兜了一大圈去买来给她, 用小炉一路温着乘车给她送了来,适才跟未来岳父谈话时心里还一直惦记怀里的包子千万别冷了…… 明轸不知她究竟是出于害羞, 还是太久没见觉得生分了, 她说要他退后,他总不好再继续上前纠缠, 只得稍退两步,关切道, “葛小姐, 您小心, 没摔伤碰破皮儿吧?” 瑛娘窘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说:“没事。” 明轸抬眼隐约看见屏后那个窈窕的身影, 一年多没见,她不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多了丝腼腆, 身形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前年他来相看时, 她才只到他胸口高, 现如今……他暗暗比量了一下, 她长到与他下巴平齐的高度了。 明轸咳了声, 将弄脏的蟹黄包用油纸包好又塞回袖子里, 为免尴尬,努力找寻着话题,“葛小姐不喜欢吃这个, 下回我买别的与你吃。……家里特地请了南方来的厨娘,我试过他做的菜了,味道确实不错,到时候……” 到时候她嫁过去,不用担心吃东西不合胃口,他都替她打算好了。 这话没说完,两人都红了脸,瑛娘半背过身贴靠着屏风,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你啦。” 她没那么紧张了,连适才肚子咕噜叫以及摔倒的尴尬都被他的嗓音抚平了。他还记得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替她想到嫁去北方后的饮食问题,勉强……算是个不错的人吧?她如是想道。 约定好三日后依照原定计划来迎亲。瑛娘的兄长葛平会随行送嫁。明家前来主持亲迎礼的长辈是明轸的堂叔,两家商议好当天的一系列仪程,就在紧张忙碌的准备当中,婚期如约到了。 天不亮瑛娘就被嬷嬷们喊起来梳妆,闺房里围满了人,一张张喜气的笑脸,说着各种吉祥话,有人夸她漂亮,有人赞她有福,有人预祝着她婚后幸福美满百年好合多子多孙……她像个泥塑人偶般被按坐在妆台前梳头,辫子打散盘成发髻,戴上花冠。又被人架起来,机械地张开手臂任人把大红喜服套在身上。屋里闷不透气,喜服有六重料子,热得她直冒汗。 外头爆竹声起,童子们高唱着“新郎官来了”,明轸骑着高头大马,在葛府门前跃下,一行人笑闹着引他朝里走。那笑声一路延伸进内院,瑛娘被罩上盖头,两个侍婢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搀到门口。 “新娘子出来了!”童子们拍手欢呼,爆竹声不曾断绝,院子里站满了人。瑛娘跨出闺房门槛的一瞬,骤然听见喧闹中夹杂着一声难以控制的哽咽。她登时心痛如绞,整个人顿住动作。——葛太太用帕子紧紧堵住嘴,可还是没忍住,叫女儿听见了自己的哭声。 “姑娘,千万别回头,回头就不吉利啦。”喜娘在旁劝慰着,瑛娘强忍心痛,咬牙跨出了门槛。 一瞬间泪水如大水决堤,盖头之下那双眼哭得又红又肿。 她在无数的笑声唱祝声中离开娘家,坐上北上的花车,从此告别亲族,前往一切都还未知的京都。 孩子们随在车后追逐着,讨要赏钱,唱着祝词,马车驶过人声鼎沸的闹事街头,无数人驻足观望着她盛大的接亲阵仗。 ** 从良州到京城,缓行需时十六天。为赶吉时,要在十二天内到达,需得加快进程。瑛娘是头一回乘车走这么远的路,头一天沉浸在离家的忧伤气氛中,她尚没觉出什么,当晚在驿馆歇了几个时辰,次日上路才只半天,她就止不住地晕吐起来。 早上只吃了小半碗粥,这会儿肚子里早就腾空了,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明轸跟葛平合计片刻,决定暂停赶路,在前头镇上先请个大夫给瑛娘瞧病。 傍晚的驿馆外,微雨滴翠枝,明轸送了大夫出门,回来时肩头潮湿了一片,葛平催他去更衣,明轸立足在门前,朝内关切望了一眼,——什么也瞧不见,她此刻正躺在最里面的床帐中,脸色苍白,憔悴虚弱。 瑛娘忍着不适喝了药,蒙被睡了整晚,次日明显有些好转,可这会儿要上路,她定是熬不住的。 明轸一面给家里去信说了此事,怕到时赶不及回京。 葛平急的不行,来找明轸商议,“万一误了吉日,岂不坏了大事?要不再多请两个大夫瞧瞧,能不能用点效力重的药,让瑛娘坚持坚持?” 明轸不赞同,“十来天路程,如何坚持?这不是要她的命?葛大哥,我有个法子,不大妥当,但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你说,但说无妨,婚事最大,总之不能误了成婚。” “我有个朋友也是久坐不得马车,车厢一来气闷,二来颠簸得厉害,他骑马倒是使得。” 葛平怔道:“你是说,让小妹抛头露面的……”随行还有明家的长辈,对方会不会认为葛家姑娘德行不妥? “一路有我们护着,骑马走在队伍里,再穿身男装,谁能知道底细?你别担心我堂叔,他很开明,我会好好跟他解释。” 葛平沉吟片刻,实在没有旁的法子,只得答允。 瑛娘又歇了一日,那种恶心想吐又头晕的感觉终于消散,她觉得好多了,头脑清明,又有了胃口。葛平进来,把适才明轸的提议跟她说了。瑛娘双眸一亮,激动道:“你说真的,大哥哥?我可以骑马?” 她很喜欢骑马,小时候跟家人上山踏青,父亲把她放在马背上,叫人牵着辔头带她前行,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能左右瞧风景,和闷在车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葛平道:“你换上男装,沿途别多言多语。” 瑛娘连连应是,可旋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可是,我骑术好像不太行。” 葛平笑道:“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明天你先跟我同乘,趁着休息的功夫,我也会加紧教教你,你只记住一条,抓紧缰绳,别从马上摔下来就行,有我们在旁保护,你可以放心。” 次日瑛娘穿身男装,因身材娇小,只能打扮成书童模样,坐在葛平的马前。 在树下休息的时候,明轸朝她走过来,“喏,给你的。” 瑛娘瞧去,见他递过来一幅厚厚加棉护具,“这是什么?” “护着腿,骑马久了,这里……”他正准备指指她的腿内侧,发觉不妥,忙把手缩回来,“总之你把这个绑着,免得磨伤了皮儿。” 他用手里的东西比个方向,“这么绑,这头朝里,绑带朝外。” 瑛娘摆手道:“哪用得着这个?我什么事儿都没有,骑马而已,我小时候骑过的。” 明轸见她不听劝,一时也不好再多说,把东西放在葛平那匹马上挂着的褡裢里,“那等你需要时再用。” 回过头,见瑛娘持盏喝水,脸蛋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一重细汗。他心下一软,想摸出帕子来给她擦擦,手探到自己衣兜,却发觉根本没带手帕。 瑛娘双眸亮晶晶的,抬眼望着他说,“听爹说你是拿笔写字的人,没想到骑马倒挺在行的。” 他被夸赞得心里一轻,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面上却不显,做出一幅深沉模样,“君子当习六艺,骑射和读书一般紧要,没有强健的体魄,何谈奉公?” 瑛娘被他说得笑了,这人……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呢。 树影斑驳,点点细碎的光落在他二人身上,男的挺拔俊朗,女的清秀可人,当真是对天造地设般的璧人。葛平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抱臂瞧了二人好些时候,忽见侍婢要上前去续水,忙挥手制止了她。 那是独属于年轻人的鲜活甜蜜,感情纯净的不掺半点杂质,葛平也曾从他们的年纪一路走来,但他仍是忍不住艳羡他们。年轻真好,爱恋的滋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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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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