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搜索被攻击,晚上将关闭搜索功能

首页 > 古代架空
 收藏   反馈   评论 

十弃

作者:燕缺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21 12:00:03

陶三思似笑,又似没有,一时两边面庞竟像合不起来。他心赞“好刀”,说:“那行,我有个办法,你且附耳来……”

是时夕照已没,独天际卷云偷得一片,灰黑掺红。这新酿的红便呈着阴森森的浑浊,浓淡不匀,浓处显粘稠,淡处显凄厉,无一不引人悚然。

一双手从这浑浊的黑红中穿梭而过,又沉进另一种同样粘稠却匀称的红。伏地者有十数名,俱不敢端视池中晃荡的血水,而血水中属于亡者的黑发却丝丝缕缕地随波浮动,时近时远,如赤练时伸时缩,调笑得腻了,总要张口咬人的。

顷刻,一条活生生的蛇沿着那双手舒展开,从肉泛上皮的血线织就它躯上花纹,苏绣、顾绣不及其精巧。男子双眼微抬,虚露罅隙,如施舍天地:“经年未见,连叛徒都养出来了。但无论是仇是友,故人重逢,合该欢喜,怎么没人笑上一笑?”

周遭立刻响起参差不齐的干笑。

他也笑了,右半面的赤练图腾随之扭动,妖气四溢:“停吧,真是难听。一干笑都不会笑的庸才,也无怪你们寻不得咷笑……他比你们笑得好听多了。”

“练主恕罪!我等——”

“说了不怪你们,听不懂人话?”

血气滋润着干枯破败的形骸,他感到愉悦,转瞬又为恼意所摄,霍地从血水中立起。

“穆持、石中信,咷笑浮屠及其党羽,这么多人,处心积虑想与我一见,我岂能辜负如此美意?”

有些人、有些事,活得太久,便该得其收束;太多人、太多事,无暇历数,也便该道道撕开,荡涤内中的腐余。

他冷观水中影,任甩落的水珠将其撕作摇荡的碎絮。

“对了,还有一个……”

“聂、放?”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4)

(肆)

石府在奚州锦安,占得一方风水宝地。粉墙黛瓦,秀雅古拙,罘网般圈养了半江湖的菁英俊杰。武中疯的徒弟自有横着走的本钱。石盟主不敢有所怠慢,为“拖家带口”的唐念七置备府中上房。

穆小还在数芭蕉叶。

是日天高气爽,当无雨打芭蕉的凄凄离离,而菀结自缠,无关风雨。穆小还发了半天呆,银牙咬了又咬,抓起重剑跳了出去。她翻飞腾跃如入无人之境,却在书房外被人拦在半途。

“念阿呆,”她的脸沐浴素辉,皎然透寒,“你最好也是出来打探消息的。”

唐念七似没察觉穆小还已然冒尖的利刺,一把揽住她窜入院子外的树影。她明白一路顺遂少不了唐念七襄助,既羞赧又有些技不如人的气恼,闷闷道:“你干嘛!”

唐念七肃然道:“我先前探过情势。盟主府内无一人侍奉,其中有些蹊跷,你切莫轻举妄动。”

穆小还冷笑:“我就说那石老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今秦门绝户,宋门凋颓,石中信在奚州辟府,用心昭然若揭,也难怪穆小还心怀成见。唐念七不愿她钻进牛角尖去,刚想为石盟主说几句公道话,突然神情一变,拢着她往叶片里躲了躲。穆小还胁息敛声,紧握重剑。

恰有浓云弄月,并将声息顿绝。绰绰树影压得人心发沉,像是每片叶子均窝藏了魑魅魍魉。

静中忽闻竹杖叩叩,点点可数,有禅寺聆铜磬之况味。清风再鼓,云帘惊却,青石小径重覆冰绡一丈。

月中客足踏霜路,虽作浮屠打扮,头顶却无香疤,是以固有慈眉善目,也不似真慈、真善,而是缁衣裹起的满腹思量。

唐念七低眉深思,穆小还举目相迎。那僧人也正好驻足树前。他执竹杖将路间枯叶挑至旁侧,快与穆小还四目相照时念了一句佛偈,又敲着石路走进石中信的居所。

穆小还先念七一步悟了他的身份,浑身一激灵。她悻悻然瞪了眼紧闭的院落,不待唐念七劝说,折身打道回府。

这僧人熟门熟路步入月门,打长粉墙前过,未几就见到了负手而立的石中信。

石中信有心晾他几刻,他笑吟吟不恼,于风涛叶浪中寻乐,掐准既不自堕脸面也不损盟主威仪的时机,才道:“咷笑浮屠恭贺盟主大喜。”

“嗯?何喜之有?”

“喜赤练宫气数将尽,喜灭谛谱唾手可得,喜武中疯不理尘事。”

石中信挥袖低喝:“慎言!”他按下心头燥热,容仪端肃,“当年练菀遁走南疆,笑风生也不知所踪。咷笑浮屠经营多年,可有查明他二人的去向?”

练菀,昔年毒名煊赫、独霸蛊道,正是摩罗教凶逆,亦是赤练宫首恶。武中疯或顾念同门之谊,迟迟未赶尽杀绝,而他执正道之牛耳,断不能放过那玷污武道的罪魁!

咷笑浮屠敛容应道:“贫僧未得练菀音讯,但赤练主确有复出之迹象。至于那笑风生……”他顿了顿道,“可不失为一介妙人。”

石中信问:“如何一个妙法?你潜入赤练宫数载,与他共事也应有些时日,却从未听你说起过他的妙处。”

“他啊,确是个极难缠的人物。祸从口而出,孽自舌而起,而无言无语之人,生来便无破绽可寻。”咷笑浮屠拨弄念珠,“练主信重于他,二者同进同出,鲜有龃龉;贫僧殚精竭虑、旰食宵衣,也未能越过他去。”

石中信笑道:“听小友此言,笑风生的去处是有着落了!”

咷笑浮屠双目隐隐一烁:“是。但贫僧有一不情之请——”

“哦?”

“如斯妙人,合该享妙绝之寂灭。”他指上珠串滴溜飞转,几有黑云摧城之势,“但笑风生武艺精深,奸同鬼蜮,冒然相告,恐打草惊蛇。贫僧闻之,十七刀不日将抵锦安,笑风生既是他的手下败将,有他相助,必能事半功倍。”

石中信听他陈言,在他提及十七刀时目露片许不忿,未置可否。

咷笑浮屠心下暗笑,少一流眄,又道:“十七刀当年诛邪未竟,是他之过。他应,分所应为;不应,无私有弊,盟主又何需多虑呢?有贫僧绸缪前后,盟主当高枕无忧才是。”

石中信长叹一声道:“赤练余孽一日不除,奚州百姓便日日忧怖;至若家事,拙荆单弱衰困,小儿沉疴婴身,石某如何能高枕无忧啊!”

咷笑浮屠道:“石公子福缘深厚,定能逢凶化吉。贫僧藏名游历南疆时与神医陶三思有故,他虽不喜在江湖走动,但仍顾及往日情分允下此事,现已到奚州境内了。”

石中信心中积石立时落去泰半!

他露出几分悦色,轻抚长髯感慨道:“此次多劳小友周旋,以陶神医的脾性,饶是老夫三顾茅庐也难请他出山。倘无赤练之祸,以君之慧心玉质,勋绩必不在十七刀之下。得贤子如此,乃父亦可含笑九泉了。”

僧人冁尔,掌上念珠犹然未停:“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昔我非我,令名懋绩,身外物耳。一竹杖,一氅衣,观幻尘,聆梵音,遂得奥旨禅心。尘累尽消,自逐逍遥,岂不快哉?”(1)

“可怜徒有逍遥心,难做快活人。待此间事毕,老夫也该好好颐养天年了。”石中信唏嘘一番,转而道,“但愿诸事顺遂,莫生变数啊。”

咷笑浮屠竖起一指,卡住飞旋的念珠,随即两掌合拢,将十八粒散离数珠尽囚其中。密密细沙渗出指缝,他略一搓揉,道:“承盟主吉言。”

翌日晨起霢霂,凄云惨雾,遍罩宾宇。

陶三思方呈拜帖,即有家仆为之带路。入花厅之际,恰有两奴婢引客从府走出。客者高鼻深目,宽袍长袖,迤逦间显三分醺醺。与陶三思同行的学徒朝他双足盯了片晌,才趋步跟上。

石中信年近五旬,两鬓青黑,精神矍铄。夫人应在不惑之年,但因颦眉不展,反倒生出些憔悴的老态。乍见陶三思,夫人禁不住倾身而起,石中信轻执她双腕按回桌案,安抚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两记,与陶三思道:“拙荆心系幺儿,一时情难自已,见笑了。”

陶三思绷着一副高人风范:“令郎是何症状?”

石中信恳切道:“旧岁仲春,小儿突患伤寒,后虽病愈,却坏了根底。每逢阴雨,辄气血不畅,苦痛难耐……老夫遍寻良医,皆对此一筹莫展,还望陶神医……为小儿诊切。”

陶三思颔首:“既允人之诺,必当竭力虔心。但能否医治,还要探过令公子脉象方可知道。”他扭头对身后人道,“徒儿来给为师打打下手。”

扮作学徒的唐洵章只好随他往厢房去了。

室内窗牖紧闭,落针可闻。顽疾若顽石一方,硕大阴翳将整间居所套入,令人闷倦。石公子枕于卧榻,被几层锦衾焐得严严实实。婢女将添好水的汤媪挤入被下,稍掀一角,这病弱公子便打了一个哆嗦。

陶三思将手搓热钻入被中切脉,进门时的不太上心骤然变成了风雨欲来。

“小唐,你照上次给老——咳,那家伙施的那个法子来一遍。”

陶三思有个神医的匾额顶上头,丹田却在那次南疆之行中成了破洞的皮囊,内功到底是彻底没了指望。每回他使不上劲,这差事就落到唐洵章和聂放手上。唐洵章有样学样暖好手,点按石公子右臂穴道,凑巧瞥见一小块露在被外的额头。以内劲冲击血气郁结处时,这块肌肤突然隆起指甲盖大小的菱形凸耳,正中一点鲜红,地龙动土般扭来扭去,转瞬平坦如初。

他心尖打了一个突。

陶三思证实猜想,也不迂磨,嘱咐僮仆按他开的方子抓药,遣走唐洵章,独自往书房和石中信商议要事。

唐洵章心神不定走到石中信给宾客安排的住处,刚推开门就被陶三思养的那只肥信鸽撞了满怀。鸽子的毛扎了他的眼睛,泪水当即敷上目眦,他捂了一会儿放下手,看东西还是朦朦胧胧,眼圈也红得可怜兮兮的。

一声笑羽毛般在他耳尖挠了下,随即一鼓作气戳到了心窝子。

“见着我这么高兴?哭得跟个小姑娘没两样。”

唐小哥的上下睫毛还挂着泪光,细微的水滴与他的人一般傻愣愣地僵在了原地。那鸽子遁出窗外,他也没个反应,神魂仿佛随鸽子到天上转了一圈,又带回满腔欢喜落到了实处。

“……十七?”他又惊又疑地笑了笑,涩声道,“十七。”

聂十七仍顶着那张假脸,鸠占鹊巢霸占了一整张罗汉榻。他抵墙支棱着两条腿,头朝下,笑眼里映着倒过来的两个唐洵章:“过来,我瞧瞧这一月来瘦了没有。”

聂放人如其名不喜束缚,衣物也拣宽松的穿,两只脚腕子就大咧咧地在外招摇。唐洵章一把圈住那双脚逮回榻上,又上提外袍盖住脚趾:“成天乱来,不怕疼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全是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