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你想公子了?” 卫凝霜摇头,笑了笑道:“他才走了几日,我怎么会想他呢?何况,他平日里又有多少时间陪在我身边?我都习惯了。” 抱雪道:“公子受陛下器重,老爷也深受皇恩,这是咱们家的福分啊。” 卫凝霜道:“寻常人家有寻常人家的快乐,官家也有官家的烦恼。”她站起来,看着满园花草,低语道:“人生在世,活得心安便好。可是,这心安,又有几人能够做得到呢?” “夫人读书多,所以想得也多。”抱雪俏皮地一笑,“像奴婢么,只知道服侍好夫人就行了。”顿一顿,她道:“夫人,奴婢摘些花回去,给您插在瓶里好么?” “不,就让她自然生长吧。” 正说着,只见月洞门外有一个人走进来。那人四十多岁,长着一双凤目,眼角微微上挑,面如冠玉,鼻直口方,走路四平八稳、气度非凡。 “老爷来了。”抱雪连忙屈膝行了一礼。 “老爷。”卫凝霜迎上两步,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廷观道:“我有件事与你商量。你看花看完了么?” “我闲着没事才出来走走,看看花,又不是什么正经事。有事你就说吧。” “好。”顾廷观道,“今日上朝后,太后把我召了去。” “太后?”卫凝霜一怔,敏感地道,“太后怎么无端召见你?难道……” “太后说,要给夜儿指婚。”顾廷观面上不自禁地露出喜色,“太后十分喜欢我们家夜儿。若非嘉宁长公主比夜儿年长,她早就已经将长公主许配给夜儿了。” 当今天子虞伯雍现年二十七,登基不过两年,当他是太子的时候,就亲自挑选了一批心腹近卫,其中就有顾廷观的儿子顾清夜。 那时,顾清夜十五岁,伯雍二十二岁。于一众官家子弟中,他一眼看中了顾清夜。许是被父亲教导得好,十五岁的少年身上早早地流露出许多特质:坦荡、忠诚、坚定、勇敢、冷静、内敛,再加上聪明绝顶,他深得伯雍的喜爱。 顾清夜虽是文官之子,却自小喜欢习武,天生骨格清奇、禀赋过人,十五岁时已经有很高的武功造诣。成为太子近卫后,得到宫中侍卫统领杨仪的指点,武功更是突飞猛进,最后已然有超过杨仪之势。 顾清夜十八岁时,伯雍登上天子之位,封他做了乌夜台令主。乌夜台,大虞国帝王的杀手与情报组织,受皇帝直接管辖,是皇帝的耳目、皇帝的利器。 从此,“夜令主”成为一个代号,一个令人敬仰,也令人畏惧的代号。 虞王伯雍只有一位同母的妹妹,便是长公主嘉宁,可惜嘉宁比顾清夜年长三岁,性格刁蛮,到二十一岁时才嫁了出去。 如今,太后打算替夜儿指婚谁家女子?是皇帝的另外两个妹妹么?她们是先帝的嫔妃所生,一个十五、一个十六,倒也是适婚的年龄了,可一个性子懦弱,一个先天不足。卫凝霜并不看好她们。 因此,她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顾廷观见她的样子,不禁笑了:“不是那两位小公主,是金陵郡王的妹妹莫明羽。” 金陵郡王莫重楼,太后的娘家侄子。世袭郡王,身居江南繁华之地,堪称逍遥王。 莫明羽今年十九岁,长相俏丽,自小习武,喜欢喝酒、狩猎、四处闯荡。虽然性子野了一点,可她嘴甜,会哄人,每次进宫,总把自家姑姑哄得心花怒放。 太后把这个侄女当成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对待,连婚姻大事都操心上了。 卫凝霜并未见喜色,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你怎么不高兴?”顾廷观奇怪地问。 “我只怕夜儿不喜欢。”卫凝霜道,“我也不想与皇家扯上关系。” 一旁的抱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卫凝霜看见了,问道:“抱雪,你想说什么?” “奴婢……”抱雪低下头,嗫嚅道,“奴婢想说,公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啊?”顾廷观惊讶地道,“夜儿有喜欢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抱雪眼神躲闪,期期艾艾道:“奴婢多嘴了,奴婢也不确定。只是听傻蛋老是叫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芳菲。” 顾廷观看看卫凝霜,卫凝霜也很狐疑:“我并不曾听傻蛋说过这个名字,难道……这鸟儿故意瞒着我?” 顾廷观被气笑了:“夫人,你说什么!真当这鸟儿成精了么?它知道故意瞒你?它平日里学着说话,大约听到夜儿提起这个名字,记住了,学着叫罢了。”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傻蛋?” 抱雪道:“回老爷,公子把傻蛋带走了。” 顾廷观怫然道:“夜儿怎的如此混账!出门办事,居然还带着一只鸟儿!他当是去游山玩水么?” 卫凝霜忙劝道:“老爷,你别生气,夜儿一向懂事,他带鹦鹉去,想必是有什么用意吧。” 顾廷观略带责备地看着妻子:“夫人就是太宠他了。夜儿如今是乌夜台令主,担当如此重任,除了誓死效忠陛下,还要有责任、有担当。大好的男儿,却提笼架鸟,玩物丧志,待他回来,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卫凝霜忍不住替儿子分辩:“他也不过才……”想说他不过才二十岁,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十五岁时他就已经很成熟、很懂事了,何况现在?算了,这不是理由。 “太后她,是已经下了懿旨,还是与老爷商量?”她转换话题。目前,这个才是至关重要的。 顾廷观顿了顿道:“虽没有下懿旨,可看太后的意思,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若是夜儿不喜欢?”卫凝霜再次道。 “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这是太后指婚,身为臣子,岂能违命?”顾廷观断然道。 抱雪愁眉苦脸地想:傻蛋明明叫芳菲了呀,叫了好几次呢,每次叫这个名字,公子都笑得很愉快。他肯定喜欢这个姑娘。若是他知道太后指婚,以他的脾气,肯定会抗拒的,这可怎么办呢? 卫凝霜苦笑道:“老爷刚才说与我商量,可这事根本没的商量。这明羽郡主为什么愿意嫁给夜儿呢?她以前见过夜儿么?” “听太后讲,她见过夜儿的。可夜儿从未在我们面前提过,这孩子就是心思太深,他将我这个父亲置于何地!”顾廷观一拂衣袖,像要把怒气扫掉,“罢了,此事等他回来再说。明羽郡主来的不是时候,偏偏夜儿去了江南。” “江南?”卫凝霜失声道,“他去江南做什么?” 顾廷观看她一眼,这一眼太奇怪,抱雪看不明白。 “抱雪,你先下去吧,我与夫人待会儿。”顾廷观道。 抱雪不明所以,道了声“是”,便退下了。 顾廷观拉住卫凝霜的手,将她引到园中小亭里坐下,目注她的眼睛,语气沉沉地道:“为什么,提起江南,你会这么激动?” 卫凝霜有些恍惚,仿佛没明白过来:“我激动?我没有……” “夫人。”顾廷观握紧她那只手,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还有旁人无法分辨的感情,“这么多年,你还不能忘了江南?你还在留恋?” 卫凝霜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眼神顿时清明了:“老爷,我没有留恋,我只有恨!江南不过是我的一个旧梦,一个噩梦。”她脸色苍白,心绪起伏太大,她太用力克制,以致于指尖都微微颤抖了,“我只是不知道,夜儿为什么去江南,我怕他出事。” 顾廷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放缓声音道:“陛下给他的差使,连我也不知道。乌夜台行事一向机密,夜儿自不会向你我吐露。放心吧,他不会出事的。” 卫凝霜点点头,看向顾廷观,黑而深的眼睛里含着感激的柔情:“老爷,这些年,夜儿全靠你栽培,你的恩情,我下辈子都报答不完。” 顾廷观笑道:“说什么傻话。我们这么多年夫妻,谈什么恩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不要多想了。” “我知道,往事已尘埋,我永远不会再提的。”
第19章 江湖旧恨 光阴客栈。阳光正好。 萧疏雨叫柳小六搬了张桌子,摆在院中蔷薇花架下,沏上好茶,悠哉悠哉地品着。 几枚粉红的花瓣落在他雪白的衣衫上,他轻轻捡起来,摆到桌上,手指白皙修长,煞是好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一个人影。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顾清夜。 顾清夜掌心托着他的鹦鹉,从店堂里出来。他没穿黑色外袍,只着了一身白衣。 萧疏雨看呆了。站在他身后的姚青、姚白也呆了,他们从来没见顾清夜穿过白衣,他这穿白衣的样子…… “简直太俊了。”姚青喃喃道。 “与我家少爷神似。”姚白道。 萧疏雨站起来,迎上去叫:“顾兄。”顾清夜瞧瞧花架下那张桌子,道:“小七,你好闲情逸致。” “昨夜折腾了大半宿,这会儿好不容易清静些,我就想出来透透气。”萧疏雨殷勤道,“顾兄若不嫌弃,与我一起坐坐可好?” 顾清夜道:“好。”姚白立刻去搬了张椅子来:“顾公子,请坐。”姚青立刻替顾清夜斟茶:“顾公子,请喝茶。” 鹦鹉跳到桌上,啄起一枚花瓣来,又蹦过去,蹭蹭顾清夜的手。顾清夜伸出手掌,它便将花瓣放到顾清夜掌心。 萧疏雨看得有趣,忍不住笑道:“这小家伙还很会讨好人呢。” 鹦鹉咕哝了一句:“生辰。不开心。” 萧疏雨诧异地道:“顾兄,莫非它说今天是你的生辰?” 顾清夜道:“是啊,今天是我的生辰。每年这个日子,我娘都会做一些糕点,五花八门的,我也记不清叫什么名字,总之傻蛋最高兴,它喜欢吃那些东西。这次我出门在外,它吃不到了,所以耿耿于怀,念叨了好几次。” 萧疏雨哭笑不得:“你到底是养了只鸟儿,还是养了个孩子?” 鹦鹉拿小黑眼珠瞪他。萧疏雨只当没瞧见,对顾清夜道:“既然今天是你的生辰,晚上请厨房做点好菜,我和玉姐为你庆贺一下。” 顾清夜道:“不必麻烦了。又不是姑娘家,生辰有什么要紧?”他放低声音道,“再说,今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萧疏雨一只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望了望店内:“这些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其实与我无关,我也懒得去管他们了。” “可你昨夜被陷害了。” “那个朵儿说与我萧家有私怨。我父亲杀了她父母,毁了她们蝴蝶寨。”萧疏雨眯起眼睛,样子有些慵懒。 “我知道,可你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么?” 萧疏雨敏感地抓住了前面一句:“你知道?你怎么知道?难道昨夜是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