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清夜略微有些局促,他后悔失言了,不知为什么,在萧疏雨面前,他会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他歉声道:“是我。你与玉老板审问朵儿时,我在外面全听到了。” 萧疏雨勾了勾唇角,戏谑地看着顾清夜:“你关心我?” 顾清夜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他以为萧疏雨会生气的。“我……” “你一直帮我,为什么?”萧疏雨眼里笑意更浓。 顾清夜收敛心神,淡淡地道:“看你顺眼。” 萧疏雨嘴角弧度更大:“顾兄,承认吧,你我一见如故,我心里早就当你是朋友了。” 顾清夜看着那张含笑的俊脸,恍惚了一下。 “顾兄,你要去哪儿?”萧疏雨跟他聊起家常。 “我去江南游历。” “去江南?那太好了,不如先到我家做客吧?我可以当你的向导,带你游遍扬州哦。” 顾清夜眼睛一亮,随即道:“七少盛情,顾某却之不恭,那便只有从命了。” 萧疏雨喜道:“那我们明天就回去。”转念一想,“至于玉姐,我还是回去禀明大哥,请他亲自出马吧。还有——”他隔空点点顾清夜,埋怨道,“叫我小七哦,什么七少,显得生分了。” “好的,小七,谢谢你……”语声还未落地,就见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又细又长的女人,身上穿着绿色的衣服,紧紧地裹着她本来就细瘦的身子,她的脖子也很长,长长地露出衣服外面,脸颊消瘦,下巴极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蛇,一条竹叶青。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顾清夜与萧疏雨,然后她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变成了三角形,眼珠子变成了淡淡的黄色。 萧疏雨猛地皱眉:“怎么是她!” 女人向他走来,每走一步,她的腰肢就扭一扭,像蛇在起舞一样。萧疏雨的神色顿时变得冰冷,盯着女人道:“佘三娘,你来干什么!” 佘三娘格格笑道:“这是客栈,萧七少来得,老娘怎么来不得?”她微黄的眼珠转了转,又看向顾清夜,“这位小哥是谁?我瞧着,竟比萧七少还要俊上三分。” 她嗓音沙哑,说话的时候,仿佛带着毒蛇吐芯般的“丝丝”声。听着令人不寒而栗。 顾清夜身为乌夜台令主,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计其数,可是看到佘三娘这样蛇一样的女人,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背后发毛。 只是,他脸上完全没有露出来,平静地道:“在下姓顾。你既是来住店的,就请进去吧。” 佘三娘没有进店,反而又欺前一步。姚青、姚白“刷”地拔出剑来,挡在她面前。 佘三娘嗤笑一声:“萧七少,就凭你这两名侍卫,能拦得了我?老娘这次是为风先生而来,不想与你计较,否则,就凭这一只手,我定要在你身上讨回债来!” 她的左手缩在袖子里,隔着袖子向萧疏雨晃了晃。然后噙着冷冷的笑容,走进店堂去。 李小宝瞧着佘三娘进来,已经吓得面色发白,抖着声道:“客……客人住店么?” 佘三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道:“我长得很丑么?” “不,不,不丑。”李小宝牙齿都要打战了。 “那你为什么那么怕我?”佘三娘的目光宛如毒蛇的利齿一般,咬住李小宝不放。 “我,没,没……”李小宝想要后退,却被佘三娘紧扣着衣领,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佘三娘手上,一个声音平静地道:“你若要别人不怕你,就别做出骇人的样子来。” 佘三娘回头,正对上玉玲珑美丽而坚定的眸子。 她怔了怔,倏然变色:“你……是你?玉生烟?” “是我。”玉玲珑淡淡地道,“没想到你还认得我。” 佘三娘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突然爆出一阵狂笑:“我当然认得你!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她终于伸出她的左手,那只手,已经齐腕断去。她的脸孔因为仇恨而变得扭曲,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八年前,就是你与萧疏叶,你们联手攻上蛇首山,废了我大哥、二哥的武功,斩断我的左手!这仇恨,我一刻也没有忘记!” 她的声音本来沙哑,现在拔高了,听起来宛如夜枭的啼鸣,十分难听。 萧疏雨与顾清夜已经走进来,戒备地盯着佘三娘。 佘三娘似乎完全没有看见他们,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玉玲珑:“没想到,玉家小姐玉生烟,竟然躲在这乡野客栈里!你当初的威风呢?你当初的荣光呢?” 玉玲珑道:“我从来没有威风或荣光,我只是活得坦荡。佘三娘,你既已来到我的客栈,见到了我,你打算报仇么?” 佘三娘脸上阵青阵白,半晌咬牙道:“我今天是为风先生而来,不与你算账。但迟早有一天,我会找你与萧疏叶报仇的!” 玉玲珑微微一笑:“好。既然这样,风先生就在楼上天字三号。你可以上去,自己选一间客房住下。小六子。”她扬声叫柳小六,柳小六闻声而来,“你送这位客人上楼。” 佘三娘又狠狠盯了玉玲珑一眼,随柳小六上去了。 萧疏雨轻轻叫:“玉姐。” 玉玲珑道:“没事。我虽然淡出江湖八年,可却依然是当年的玉生烟。” 萧疏雨欣慰地笑了,顾清夜也不禁微笑。他记得在河阳山上,玉玲珑曾经说过:“玉生烟已经死了。”可此刻,她终于承认自己还是玉生烟。 只是,玉生烟的眼里暗藏着担忧。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竹叶青”佘三娘来到店里,恐怕又会生出一场是非来。 顾清夜却道:“这佘三娘倒不笨。” 萧疏雨道:“顾兄什么意思?” 顾清夜道:“她方才肯定暗自衡量过,客栈有你我和玉姑娘三人,她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才没有轻易动手。”他换了称呼,不再叫“玉老板”,而叫“玉姑娘”。 玉生烟道:“但愿如此。” “玉姐,”萧疏雨道,“今天是顾兄的生辰,晚上我们替他庆贺一下吧。” “这么巧?”玉生烟看看他,又看看顾清夜,“好呀,我叫老余烧几个京城的菜。” 就在这时,李小宝道:“老板,那个衙役又来了。” 众人回头去看,原来是凤县衙役方飞。 “你怎么又来了?”萧疏雨问道。 方飞脸色沉重,悻悻地道:“那个苗女逃跑了!”
第20章 如沐春风 “怎么回事?”顾清夜脱口问道。 方飞看了他一眼。玉生烟发现,她的眼里有一丝愧疚,那种愧疚,像是下属做错了事,面对上司时的感觉。她心中顿生疑窦。 当然,玉生烟早已看出,这方飞是位女子。不过,在她心目中,女人担当任何重任都不足为奇。 江湖中有太多叱咤风云的女子,官府中又为何不能有? 萧疏雨也在看着方飞,他越发觉得这女子有趣。“方姑娘,发生了什么?”他问。 方飞瞪他一眼。顾清夜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周围没有旁人,方飞道:“我们押着朵儿回衙。唐大人,哦,就是凤县县令唐允平将狄捕头与我叫进书房,询问案件详情。朵儿与贾金堂的两名下人在公堂上待审。谁知,我们话还没讲完,就有衙役奔进来,惊慌失色地道:‘女犯人跑了!’” 她面上又露出挫败之色:“是我疏忽了,我看朵儿被绳索束缚,还被点了穴,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这女人牙齿里藏着迷药,她装出可怜的样子,问衙役要水喝,待衙役拿着水到她身边,她张嘴喷出一缕烟,衙役便倒了下去。她跳起来,飞踢贾金堂的两名下人,鞋子里竟藏着毒针,两名下人被刺中咽喉,顷刻之间便死了。另一名衙役大惊,挥刀去砍,她竟不避,一低头,一枚毒针便从发髻里射出来,正中衙役的左眼。衙役连人带刀滚落在地,捂着眼惨呼,第三名衙役一时吓傻了。朵儿在地上一滚,竟借着衙役的刀,将绳索割断,飞也似地逃了。” 玉生烟与萧疏雨相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悔意。疏忽的何止是方飞,还有他们啊。这女人手段百出,而且,她竟能自己解穴,可见内力不弱,可她却在他们面前装弱,成功欺骗了他们。 “那名衙役怎么样?”顾清夜问道。 “幸好我去得及时,因为情况危急,我只得替他剜出了那只眼睛,又给他敷了药,服了解毒丹,他已无碍。” 萧疏雨用异样的目光看了看方飞,方飞只看着顾清夜,没有注意到他。 “姑娘真是……果敢得很。”萧疏雨叹了一声,想象着当时那种血腥的样子。他已明确肯定,这姑娘绝非凤县衙役。 顾清夜却一点也不惊讶,只是自责道:“又死了两个人!这女人太过歹毒,连无辜的下人都不肯放过。是我大意了,怪不得你。” 方飞道:“顾公子,我可否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关于这个案子,我们大人还有一些疑点,叫我过来跟公子探讨。” 顾清夜道:“好,请姑娘到我房里去谈。” 两人去顾清夜房里。萧疏雨轻轻对玉生烟道:“我跟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别,”玉生烟道,“顾清夜机敏过人,你恐怕近不得他们。” 萧疏雨道:“我想知道这方姑娘的真实身份,而且,我感觉她与顾兄之间关系非同寻常。” “我有同感。”玉生烟道,“那你小心。” 萧疏雨悄悄走过去,到人字一号门口,刚把耳朵贴到门上,门就开了。顾清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七,你很好奇?” 萧疏雨一点也没有尴尬,眉梢一扬:“昨夜顾兄不也听了我的壁角?我只是对这位方姑娘比较有兴趣,所以过来听听她有什么高见。” 顾清夜斥道:“油嘴滑舌!进来吧!” 一回头,对上方飞的眼睛,后者眸底闪过一抹忧色。顾清夜对她微微一笑:“方姑娘,你家大人怎么说?” 方飞道:“大人道,这苗女已经逃了,顾公子觉得,她有没有可能再回来伤害萧七少?” 萧疏雨奇道:“姑娘,既然你家大人担心的是我,为何要来问顾公子?” 方飞睨他一眼,揶揄道:“因为在我看来,萧七少心大得很,根本不把这些俗事放在眼里。” 萧疏雨一本正经地纠正:“你错了,我不是不把这些俗事放在眼里,关乎我们萧家的,都是要紧事。我只不过不将这些鬼蜮伎俩放在眼里。” “可是昨夜,萧七少差点就折在这鬼蜮伎俩之下。” “什么叫折?我没有半点受损!”萧疏雨愤然。 “要不是顾公子帮你解围,那些人各怀鬼胎,此事岂能善了?” “方姑娘,”顾清夜抬手制止方飞,“不要这么说,我相信,即便没有我,萧七少也能自己脱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