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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人说的话,你就那么相信?你问过你母亲了么?你凭什么确定你是萧家之子?”一连串打击伴着质问。 恍惚中,顾清夜想起自己被萧疏叶“刑讯”副供那回,那抽在自己身上的剑鞘,很疼,却很有爱。 心里的感觉,骗不了自己。 “孩儿自己感受得到,而且,大哥他们……呜……”被重重一藤条抽在大腿根部,顾清夜疼得闷哼一声,他感觉到那儿的皮破了,有血渗出来,然后迅速肿胀。 “萧家人都对孩儿很好。”他及时改了口,小心翼翼地瞅父亲一眼,那人沉着一张脸,只管一藤条一藤条地抽,发了狠似的。 他不敢呻-吟,也不敢哼,死死忍着:“孩儿知道母亲被萧骋远抛弃……是爹一片真心,抚平了母亲心上的伤,爹……爹还悉心教导孩儿长大,将孩儿视作亲生。孩儿心中……心中只有一个爹,那就是您。” 顾廷观的手顿住,看着儿子的侧脸。顾清夜白皙的脸上有一滴滴汗珠流下来,额头也布满了汗水,衬得他的眉眼愈发黑亮。 发现父亲停下,顾清夜又悄悄瞟来一眼,正对上顾廷观幽深、研判的眼神。顾清夜睫毛一颤:“爹……”弱弱的语气,像小时候受罚的模样。 两只撑在桌上的手,用力过度,青筋都冒了出来。 强弱,对比鲜明。 “孩儿知错了。” “错在哪儿?”顾廷观又落下一藤条,这次结结实实打在左臂上。顾清夜没有躲开,疼得一蹙眉,无声地抽了口气。 “孩儿不该欺瞒爹娘。” “为何要瞒?” “孩儿不想重新揭开母亲的伤疤,更不想爹认为孩儿背叛。” “你以为你不说,事情便没发生么?”顾廷观狠狠抽下去,“你若还当我是你爹,就该坦诚相告。你藏着掖着,是根本不信任为父,你在心里已经将为父当成外人了!” “不是!”顾清夜扑通跪下去,拉住父亲的衣摆,含泪道,“孩儿永远都是您的儿子,孩儿对萧骋远没有半点感情,连恨都没有。孩儿在萧家擅自认了兄弟姐妹,孩儿知错,请爹重重责罚。若能让爹消气,孩儿便是被爹打死也甘心。” 说罢,他站起来,重新撑到书桌上,将上衣撩起,将裤子往下褪了些。 一条条红肿的楞子露出来,很多地方已经破皮、渗血。 “请爹重责。”顾清夜将上身伏低,好方便父亲动手。 好久,一双宽厚的手掌轻轻贴上了他的背,轻轻拂过伤处,几不可察地颤抖。然后,那手将他的衣裤都拉好。耳边,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为父失态了。”回头,看见父亲的眼睛,愈发的红了。 “不,爹,您别这么说。”不要,不要说得如此生分,我是您儿子啊! 顾廷观丢了藤条,跌坐在椅子里。顾清夜跪到他身前,将头伏在他膝上,像幼时的模样:“爹。”声音愈发的哽咽了,“孩儿真的知错了,求爹原谅。” 顾廷观轻轻用手摸着他的头。顾清夜依稀听到他轻笑了一声,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去看他。 顾廷观嘴角那抹隐约的笑意还未消散,他双眸中也带着笑意,慈蔼的:“儿子。” “是,爹。”顾清夜惊喜交集地应。 “你错得离谱。”顾廷观道,“你不该觉得你母亲是个弱女子,她的内心,比谁都强大。你也不该担心为父怪你背叛,这么多年父子相处,到最后你仍然不信任我,才是我最大的失败。这点,为父很伤心。而为父,是相信你的。你说的一切,为父都相信。现在,为父依然相信你。” 顾清夜心口发烫,眼睛再次湿润了:“谢谢爹。是孩儿太蠢,孩儿自作主张。” “你是蠢。”顾廷观的语气有些无奈,“若你昨晚不去宫中,先回家来,将一切如实告诉为父,为父可以为你出谋划策。可你呢?跑进宫去,被陛下三言两语套出真话,莫重楼得逞了。陛下亲自栽培的你,对你了如指掌,你在他面前根本沉不住气。” 顾清夜怔然道:“孩儿求过陛下,莫要将此事告诉您,可今日莫重楼去找您,分明是陛下告诉了他。陛下他……” “不要妄揣圣意。”顾廷观思索着什么,半晌拉儿子起来:“走,我们去见你娘,让她知道。” 很快,一个消息传进宫中:顾清夜挨了他父亲一顿家法,打得几乎脱了一层皮,恐怕这两日都得卧床了。这消息同样传到莫重楼耳中,莫重楼得意地笑了:顾廷观啊顾廷观,你嘴上逞强,其实根本就被儿子蒙在鼓里。 能看到他们父子失和,真是爽快。 下午,又有一个消息传进宫中,有一帮乞丐聚集在横河里,替萧家兄弟鸣冤,说萧家广施恩泽,惠及百姓,皇帝却恩将仇报,将萧家兄弟关进监狱。 横河里是京城最热闹的街市之一,而那些乞丐自称丐帮中人。 消息传播得很快,百姓中颇有人知道江南萧家的大名,纷纷为萧家鸣不平。 皇帝闻听大怒,派副统领陆沉带宫廷侍卫去抓人。等陆沉去时,人却已经不见了。他带人离去,过闹市区,到僻静处,忽然有样重物从天而降,落在他马前。 那是个麻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一惊,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看到。 华灯初上,国舅府。 一名披着斗篷的男子来到门前,灯光下露出俊朗的面容,分明是顾清夜。“国舅爷在府中么?请代为禀报,说顾清夜求见。” “你就是那个顾公子啊?”门上的下人莫名惊诧,细细打量着顾清夜。 “你知道我?” “知道,知道。”下人笑道,“我家主子说,京里有两大美男,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你喽。” 顾清夜失笑。这项天歌不正经,怎么连他家的下人都不正经? 很快项天歌请他进去,他跟仆人来到客堂,妖孽样的项天歌正舒服地半倚在披着华丽毛皮的椅子上,炉鼎中焚着迷迭香,一壶茶茶香袅袅,桌上放着三个茶杯。 “国舅爷。”顾清夜行了一礼。 项天歌眯起眼笑:“我听说你被令尊打了一顿,已经爬不起来了,怎的还能来我这儿?” 顾清夜有些窘迫:“是,清夜不肖,被家父教训了。只是有事想求国舅爷,便忍痛来了。” 项天歌道:“也好,也好,你来,我正好帮你瞧瞧伤势。”他向顾清夜招手,“到这榻上来,趴着。” “这,恐怕有碍观瞻,我还是自己治吧。” “你还跟我客气了?都是男子,怕什么?想当初在那家客栈,你被炸伤了,还是我救的你呢。” “是,我知道,要多谢国舅爷救命之恩。” “来吧,甭客气了。我边帮你上药,你边把来意告诉我。” 顾清夜无奈:“好,那就有劳国舅爷了。” “你可是头一回来我这儿。”项天歌一边替他上药,一边道,“所为何事?” 顾清夜掏出一本折子:“这是我写给陛下的奏折,关于寿礼案,关于江湖事,我都详详细细写下来了。陛下不召见我,我也不能去拂他的逆鳞。思来想去,只好请国舅爷帮忙了。” 项天歌挑眉:“为何是我?” “国舅爷生性淡泊,远离朝政,是最公正的一个。” 项天歌噗嗤一笑:“马屁拍得好,那我帮你就代表公正了么?” 顾清夜回眸看他:“是否公正,国舅爷心中自有权衡,清夜只想赌一把。” 项天歌摸摸下巴:“这次你都会走后门了,这不像你啊。” 顾清夜眸色一黯:“事关萧家,事关我的兄弟朋友,还有整个江湖,我不得不如此。”
第91章 肺腑之言 “你那么关心萧家,为什么?”项天歌的桃花眼像月光下笼着雾气的湖泊,顾清夜被他看着,有些晕。背上的伤处上了药,先是凉凉的,然后又变得暖洋洋的,令他感觉像泡在温泉里似的。 “他们,是我兄弟,同父异母的……只是我以前不知道。”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项天歌吃惊道:“竟有此事?难怪上回你奋不顾身地救萧疏叶,你那时是已经知道了么?” “不是,那时刚进萧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为了潜入萧家,完成陛下交付的使命,才不顾一切,换取萧家主,哦,我大哥的信任。” “我就说嘛。”项天歌戳戳他背上的伤,顾清夜吃痛,不明所以地扭头看他,项天歌笑嘻嘻地道,“陛下那么器重的小清夜,怎能轻易背叛陛下?” “什么小清夜,国舅爷,你别拿我取笑。”顾清夜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神有些朦胧,毫无杀伤力。 “陛下在我面前可是一口一个清夜地叫,你说,你还不够得宠么?”项天歌冲他眨眨眼睛。 顾清夜苦笑着摇头:“陛下对我误会极深,如今都不愿召见我了。家父责我擅自认亲,狠罚了我一顿。我真是不忠不孝……” “原来令尊是为这个打你?”项天歌打断他。他将顾清夜的衣袖卷起,检查手臂上有没有伤,动作从容而利落,“你真傻,偷偷认下就好了,还自己说出来?我若是你爹啊,就该打断你的腿!” “我没有,我不想我爹知道,怕伤了他的心。是莫重楼,他特意去告诉我爹的。” 项天歌一顿,皱眉:“这莫重楼与你有仇么?他干嘛去干涉你家的私事?” “他与我无仇,可他觊觎武林盟主之位,妄想统治江湖,所以,我便成了他的绊脚石。这其中种种纠葛,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项天歌替他手臂上涂伤药,嘴里“切”了一声:“武林盟主?统治江湖?他堂堂一个郡王,安享荣华富贵不好么?脑子被驴踢了吧?” “莫重楼这样的人,喜欢翻云覆雨、玩弄权术,若不能在朝廷,便只能在江湖。” 项天歌拍拍他:“好了,来,穿好衣服,我们聊一会儿。” 在他们说话期间,国舅府的小厮已将桌上的茶具收走,此刻重新沏了一壶茶过来,闻言便斟了两杯。 项天歌扶了顾清夜一把,两人坐到桌边:“来,尝尝我府里的明前雀舌。” 顾清夜尝了一口,赞道:“好茶。” 项天歌瞧着他:“你看起来状态不好,是不是太累?” 顾清夜摸摸额头:“是,有点晕,可能是心力交瘁,又受了罚,有点支撑不住。” 项天歌安慰道:“别想太多,咱陛下是明君。” 顾清夜怔然看着杯中袅袅浮起的茶叶:“我自十五岁便跟着陛下了,自然知道他英明睿智,是天纵之圣。我只怕他先入为主,视江湖人为不法之民,又有有心人从旁诋毁,蒙蔽圣听、遮断言路。” 项天歌摆手道:“江湖自有不法之民,可萧家人却在民间有极好的口碑。今日横河里有丐帮中人替萧家鸣冤,百姓纷纷响应,此事你听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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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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