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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伯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真的有些嫉妒。 萧疏叶继续道:“说到立场,其实无所谓立场不同。江湖,自古以来便存在;侠客,自古都是热血忠烈之士。陛下认为侠以武犯禁,并非否定‘侠’,而是否定他们‘犯禁’的行为。那么,若以规则制约侠客,使其在合法的范围内做行侠仗义之事。于朝廷、于百姓有利无弊。 “这,应该便是陛下派小夜来夺取武林盟主之位的意图,而草民完全赞同。江湖需要制衡、需要规则、需要稳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江湖人都是陛下之民,陛下泽被苍生,自然亦会惠及江湖。故派小夜过来,正是陛下施恩之举。草民替江湖同道接受皇恩,奉小夜为盟主,正是草民的私心所在。” 吴振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对萧疏叶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人竟能把皇帝统治江湖之心说成“施恩”,彰显出皇帝的英明,如此一来,皇帝哪里还能拿江湖人开刀? 虞伯雍的嘴角已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即使弧度很小,也看得出他心情很愉快。 “萧疏叶,你有如此见识,着实不凡。”虞伯雍赞了一句。 “草民惭愧。” 虞伯雍向吴振使了个眼色,吴振起身出去。虞伯雍道:“萧疏叶、萧疏雨,如今顾家既已知道清夜认亲之事,你们是否要去拜见一下顾大人与顾夫人?” 萧家兄弟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皇帝的态度。萧疏叶道:“本该去府上请罪,只是我们身为晚辈,不敢擅自上门。何况,如今草民兄弟身陷囹圄,不知几时才见天日。” 天气暖洋洋的,但还不太热,莫重楼饭后本想舒舒服服睡一觉,没想到被刑部的两名衙役打扰了,说是尚书大人吴振要请他过去参审。 莫重楼憋着一肚子火,但到底没甩脸色,赶到刑部大堂,却看见刑部尚书吴振、大理寺卿缪镐都在。他心里便是一惊,质问道:“吴大人、缪大人,陛下不是说,寿礼一案要等太后寿辰过后再审么?” “今日不审寿礼案,而是另一个案子。”语声中,虞伯雍缓缓从后堂走出来,后面跟着陆沉。 莫重楼不禁变色:“陛下,您……” 虞伯雍高坐堂上,吴振与缪镐在两边陪审。没有莫重楼的位置,他只能站着。莫重楼心里惊疑不定,却只能稳住心神。 “带吴兆良!”吴振喝道。 京畿营统领吴兆良被衙役带上堂来,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冲皇帝扑通跪下:“陛下,臣……臣不知所犯何罪?” 虞伯雍没有回答,看吴振一眼,吴振又喊:“带公孙羊上堂!” 莫重楼身子一僵,脸色霎时难看到极点,他想起这个名字与吴兆良的联系了。五年前的事,那只被丢在扬州府牢里的蝼蚁,怎会出现在京城?他已经将他忘记了。 吴唯这个废物,竟然让公孙羊跑了! 杨仪领着公孙羊出现在堂口,公孙羊上堂,杨仪便进来,与陆沉一起,站在虞伯雍背后。 公孙羊跪下见过皇帝与两位大人。缪镐桌上摆着公孙羊的呈词,是方才吴振给他的。 虞伯雍盯着吴兆良,问道:“你可认得此人?” 吴兆良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公孙羊,一下子变了脸色,下意识地看了眼莫重楼。莫重楼看都不看他,好像从来不认得他。 吴振道:“吴统领,陛下面前,你还不说实话?” 吴振素来严苛刚厉,人称黑脸阎王。吴兆良被吓了一跳,又看见皇帝面沉似水,他愈发紧张,往日的威风不知跑哪儿去了,抖抖索索地道:“回禀陛下,此事与臣无关,都是金陵王指使臣做的……” 他一五一十将当年的事说了出来。莫重楼大怒:“吴兆良,你受了谁的唆使,在此诬陷本王?” 吴振与缪镐都皱起眉头,这莫重楼,在皇帝面前竟敢自称“本王”,如此嚣张! 虞伯雍一道冷嗖嗖的目光过去,莫重楼顿时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噤声。 吴兆良这时倒不抖了,豁出去地道:“陛下,金陵王许了臣,将臣调到京畿营当首领。当时的台州知府叶仲贤因为不听他的话,被贬到惠州黄冈当知县。陛下,臣说的句句是实,臣有几颗脑袋,胆敢欺君?” 虞伯雍看着莫重楼,莫重楼脸上变幻莫测。 “金陵王,你在朝中手眼通天啊!朕想弄清此事,轻而易举,只是,挖出萝卜带出泥,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虞伯雍道。 莫重楼“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臣知错,当时臣一时糊涂,只是略施薄惩,并未要了公孙羊的性命。” “略施薄惩?”虞伯雍道,“为那些死去的扶桑人?他们与你什么关系?” “只是生意上来往。” “是么?”虞伯雍道,“朕倒想听听扶桑人怎么说。”他向后示意,杨仪喊道:“带伊藤健一!” 虞伯雍命公孙羊:“起来,站到一旁。”公孙羊谢过。 莫重楼又惊又怒,他简直不敢相信,皇帝会怜惜一个平民。更不敢相信,伊藤健一会在杨仪手里。那天晚上,他不是死在地道里了么? 伊藤健一上堂,看到莫重楼,喊了声:“王爷。”莫重楼铁青着脸:“你是谁?本……我不认得你!” 虞伯雍一拍惊堂木,伊藤健一连忙跪下,虞伯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与金陵王有何关系?” 伊藤健一道:“我叫伊藤健一,是扶桑伊藤组的武士。五六年前,我们伊藤组替金陵王走私货物,赚取佣金,当时我们活跃在台州沿海一带,掠夺有钱人家。后来,我们杀了括苍山司空默一家,结果引来他的朋友,在场之人几乎全军覆没。 “我们回到扶桑,休养生息,逐渐恢复元气,正想再次与金陵王缔结合作关系,恰在那时,我们得罪了一个强大的对手,被逼得无法存身,不得不流亡到大虞来,投奔金陵王,做了他的死士。” “你们替他杀过谁?” “江南萧家的家主萧疏叶,还有……”他抬头看看杨仪,“这位杨大人,与一位季大人,但都没成功。” “详细说。” “是。前次暗杀萧疏叶,我没有参加,并不知详情。后一次是在珠光宝器阁……” 缪镐并不知道详情,此刻听伊藤健一讲来,不禁听得惊心动魄,看着莫重楼的眼光也变得锐利了。 虞伯雍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盯着莫重楼道:“金陵王,你有何解释?” 他两次叫“金陵王”,而不是“表兄”,令莫重楼心惊胆战,可他死死忍着,抗声道:“陛下,杨仪、季鹰与顾清夜是好朋友,顾清夜又是萧疏叶同父异母的弟弟,他自到江南,便一心向着萧家。萧家犯了抢劫案,当诛九族,他为了替萧家洗脱罪名,拉拢杨仪、季鹰,替他编故事、作伪证。陛下千万不可听信这一面之词,这扶桑人不知是他们从哪里找来诬陷臣的。” 缪镐吃惊地道:“你怎知顾清夜是萧疏叶同父异母的弟弟?朝中无人不知,顾清夜是顾大人的儿子。” 莫重楼道:“不是,顾清夜之母卫凝霜未婚先孕,暗结珠胎,顾清夜真正的父亲是萧骋远。此事乃是卫凝霜父亲卫鹳的一个学生陈基告诉我的。” 缪镐喃喃道:“难怪……”传闻顾清夜挨了他父亲一顿家法,难道便是为了此事? 只听杨仪大喝一声:“传陈基!” 堂外,白昼拎着陈基过来,将他推进堂内。陈基被自家老婆踢了一脚后,命跟子受伤,走路像企鹅似的,挪进来跪在堂前,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陈基,你如何认识金陵王?又因何提及顾清夜的身世?”虞伯雍问道。 陈基想,明明都已经禀报给太后与皇帝了啊,可是今天问的方式不对,他敏感地瞅了一眼莫重楼,抖索着道:“草民……是被金陵王府上的一位风先生找到的,带到琼院,向王爷禀告了……” “卫凝霜是你师妹,你为何要坏她名声?”虞伯雍陡然厉声道。 陈基吓得面色发白,惶然道:“草民是为了银子。王,王爷他赏了草民千两银子。” “此事发生在何时?” “三,三月下旬……具体哪一天,草民记不得了。” “带下去!” 莫重楼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抬头看虞伯雍,虞伯雍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愤怒而嘲讽:“金陵王,你花千两银子买个消息,意欲何为?” “臣,臣是怕顾清夜对陛下不忠。” “你根本不知朕派清夜到江南去所为何事,就已担心他对朕不忠?金陵王,你为朕还真是操心得很啊!” “臣虽不知,却也猜到了几分。如今顾清夜的确为了私情,罔顾国法,一心维护萧家。萧疏叶将武林盟主之位让给顾清夜,还奉上归雁山庄,对一位他父亲抛弃的私-生-子,他为何如此亲厚?因为他要顾清夜为他洗白!” “洗白?” “他抢了寿礼,见朝廷追究,唯恐事情败露,便佯装找到寿礼,有顾清夜、杨仪、季鹰三人替他作证,他不仅没罪,反而有功。” 吴振道:“当时只有季鹰在江南查案,朝廷并未派其他人插手。既然季鹰与杨仪都包庇萧家,萧家何必担心事情败露?仅凭一枚玉佩,想要定萧家之罪,除非屈打成招。” 莫重楼眸子中戾气一闪而过。 虞伯雍沉吟道:“金陵王,如今寿礼失而复得,朕不追究萧家功过,也不追究那些旧案,你说可好?” 吴兆良顿时露出喜色。 莫重楼垂着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风云。半晌,抬头道:“陛下宽仁,便宜了萧家。只是,顾清夜与萧家有这层关系,他对陛下已存异心,这武林盟主一职不宜再由他担当。” “他不能担当,难道金陵王你愿意替朕分担?” “陛下但有所命,臣万死不辞!” 虞伯雍笑了:“好,好……”他挥手:“退堂,你回去吧。” “陛下……” “朕乏了。” 莫重楼走后,虞伯雍、吴振与缪镐返身进入书房,萧家兄弟还在,虞伯雍道:“萧大侠,你兄弟二人暂回白玉京,待太后寿辰过后,朕再召你。” 萧疏叶、萧疏雨兄弟称谢退出,却听虞伯雍道:“不妨到顾府去探望清夜。” “是。” 四月二十七,太后寿辰,莫重楼去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妹妹莫明羽与国舅项天歌也去了。 这两人求太后与皇帝赐婚。太后见莫明羽与项天歌在一起笑得明媚如初,十分欣慰,当场便与皇帝商量,不仅允了他们婚事,还给他们定了婚期:八月初八。 虞伯雍对莫重楼态度冷淡,所有人都感觉出来了。 第二天上午,莫重楼进宫见太后,两人说了一番悄悄话。下午,太后将虞伯雍叫去慈安宫,婉转道:“皇儿啊,你悄悄审重楼的事,哀家都知道了。你表哥到底是自家人,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哀家份上,就饶恕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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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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