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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渊正抱着那妇人的身体,将她从屋梁上系着的布条中放下。 他将妇人平放在旁边略显凌乱的床榻上,确认过呼吸:“已经死了。” 乍见有人自缢而亡,颜烟说不害怕定然是骗人的,不过有闻人渊在身边,她很快就镇静下来,甚至还能壮着胆子近前去查看那具睖睁着双目的尸体。 可能缢死已有一段时间,妇人的身体开始发僵,手部连着小臂的皮肤上淤积着紫红色斑块。 现下刚过午时,颜烟算了算她被迷晕而从这茅草屋中被绑走的时间,大约是两三个时辰。 照这样算来,在她离开后没过多久,这妇人就自缢身亡了。 “那个男人呢?就是周伯。”颜烟心有戚戚焉地问道。 几个时辰前她还给这妇人看过病,还安慰那周伯说她那病并无大碍,如今却见她早已没了呼吸,便是想救也无力回天,深感无力。 闻人渊摇头:“没见到,许是逃了。” 颜烟低叹一声世事无常,想去将那妇人的眼睛合上,凑近了却又闻到了那股清淡的药香,不过和之前闻到的有少许区别,还未来得及细究其成分,便又散尽了。 “有什么问题吗?”闻人渊看到她的举动略有迟疑,靠近她身旁。 “刚才又闻到了某种安神香的味道,我原本以为是点的香药,但像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不过很淡,已经散了。”颜烟再度伸手至那妇人的眼睛上,“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手刚要落下,忽地又停住了,偏移到了她的衣领处。 颜烟像是有重大发现般,惊呼一声,转头往闻人渊看去:“她不是自缢身亡,是被人给勒死的。” “怎么说?”闻人渊并未过多关注这妇人尸体,此时听她这般说,也打量起那尸体身上的痕迹来。 “自缢之人通常是眼睛闭合,手握成拳,可她却双目圆睁,两手未垂握。”颜烟解释道,又将那妇人的头部托起,让他也能看清脖子上的勒痕,“而且自缢者处于悬位,那布条绳索勒出的缢沟便在喉上,系缚处应交至左右耳后,勒痕在两侧,为较深的紫红色。 “但是你看,这妇人脖子上勒痕交结于颈后,且缢沟位于喉下,血脉不通,呈浅淡白痕,而且有抓挠过的指痕。” 闻人渊看那妇人脖颈处的痕迹果然如她所说那般,思之觉得确实如此,认同道:“那应当是她被勒时为求生而挠出的痕迹。如此说来,这妇人便是被人勒死后才吊至梁上伪装成自缢。” “可杀她的人会是谁?”得出结论后的颜烟将妇人的双眼合上,收回了手,“应该不会是那周伯。我之前给她看病时,那周伯对她的情谊并不似作假。” “可能是那个雇人绑架你的男人干的。”闻人渊在看那勒痕时的着重点与她有些出入,“那勒痕的纹路有些特殊,并非布条能造成的。你不是说这妇人像是带有内伤吗?绑你的人说周伯与那人关系匪浅,恐怕是都会武功,之前或许就有什么纠葛。” “不是说是在镇上的醉仙楼遇见那人的吗?不如去镇上找他。”颜烟想到之前听到的话。 “去那镇子倒是刚好顺路,也不必急着赶去,你先歇会儿。”闻人渊带着颜烟走到外间,扶起倒在地上的板凳,让她坐下,“已经过去一晚,估计那些人早就离开了,到时候向那醉仙楼的掌柜打听打听吧。” 颜烟却是闲不住,听他说不用急着赶路,便拉着他要去屋外挖坑修坟。 闻人渊自是应允,在墙角边寻了把锄头,和她一起将那可怜的妇人好生埋葬了,甚至拆了块破门上的木板刻上字代替墓碑。 覆上最后一捧土的时候,他想着要传信回血盟去,也好派人来调查此事。 ---- 作者有话要说: 判断自缢相关的部分参考【南宋】宋慈《洗冤集录》 - 卷三·被打勒死假作自缢 “自缢、被人勒杀或算杀假作自缢,甚易辨。真自缢者,用绳索、帛之类系缚处,交至左右耳后,深紫色。眼合、唇开、手握、齿露。缢在喉上,则舌抵齿;喉下,则舌多出。胸前有涎滴沫,臀后有粪出。若被人打勒杀,假作自缢,则口眼开、手散、发慢。喉下血脉不行,痕迹浅淡。舌不出,亦不抵齿。项上肉有指爪痕,身上别有致命伤损去处。” “又有死后被人用绳索系扎手脚及项下等处,其人已死,气血不行,虽被系缚,其痕不紫赤,有白痕可验。死后系缚者,无血 ,系缚痕虽深入皮,即无青紫赤色,但只是白痕。”
第16章 追灵剑法 他将能造成这勒痕纹路所用的武器与之前那人的轻功作为比对,进一步缩小人选范围,内心其实已经浮现出确切的名字了。 金虹派的掌门,冯文涛,十六年前曾与御刀门结盟,随罗常贤一同作为义军抗击过齐川军,使一条鎏金长鞭闻名江湖。 这次的绑架事件依然与御刀门有关联。 不过金虹派如今在江湖中算是有些声望,那冯文涛为何自降身份,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去对付颜烟? 闻人渊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想着还是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得出明确的结论。 将那妇人安葬后,他回到屋内,取出随身带的铜盒来。 颜烟当初听余山村那周郎中说过,知道闻人渊有这么个铜盒,就是未曾亲眼得见。 她跟在闻人渊身后进了屋,看他兀自拿出那精巧的铜盒来摆在桌上,便多望了几眼。 闻人渊没想避开颜烟,就这般当着她的面开启了铜盒上的机括,显出里面放着的东西来。 这铜盒分为左右两格宽窄不一的抽屉,此时打开的是右侧的那只稍窄一些的,其中放着一卷纸和两支铅椠。 铅椠是用黑铅做成笔芯,用木板片夹住,方便书写也不易折断,比毛笔更便于携带,书写时也方便。 颜烟见他是打算要写些什么,不想打搅,去后面的木柜上找了些剩余的米粮,用一只海碗盛了端去屋外,顺便拿了两副碗筷。 她大半天都没吃过东西,就喝了碗加过迷魂药的水,来时见屋外灶台上有锅,便准备自己做点饭菜好填填肚子。 好在这外面就有口井,颜烟去打了一桶水,洗完手后拿手帕将脸也擦干净了,顺带着清洗了下要用到的锅碗瓢盆。 颜烟还算是擅长煮饭做菜,将淘洗过的米倒入灶台上那口还算干净的铁锅中,加够了水,找到火石后,手脚麻利地点起柴火。 闻人渊用血盟中通信用的密文,寥寥数句就将信写完了,简单交代了下前因后果,趁颜烟还在屋外煮饭时,打开了铜盒另一格用机括锁上的抽屉。 那格抽屉中放着几件东西,之前在驿站出拿来用过的腰牌也被收在这格中,一管也是铜制的信筒,还有一只木头机关鸟。 闻人渊拣起那只机关鸟,按开腹部的暗格,将写好的信纸折起塞了进去。 这机关鸟凭借内置的磁石寻路,通过其上的机关调整后便可使其飞往事先设置好的不同地点,且拥有保护装置,若遭外人暴力拆解就会直接引燃火药粉末,销毁内部的信件。 血盟便是一直用这机关鸟来传递消息。 闻人渊放出机关鸟后,颜烟的那锅饭也煮得差不多了。 她看着这锅白饭思索片刻,去附近那小菜地中摘了一颗青菜,用井水冲洗后,择叶片切碎。 颜烟往锅中加了凉水,将青菜丝放了进去。 周伯家没有脂油,她就只从灶台上摆着的罐钵里舀了一勺盐,搅拌均匀。 再次煮滚后,她盛了两碗汤饭,想着自己留下的那瓶解药又被原样还给了自己,便偷偷地往他的那碗中又加了些料,这才准备端入屋内,看到站在门口的闻人渊:“写完了?” “嗯。”刚送出信的闻人渊很自然地将两只碗接到自己手中,替她拿进去摆在桌上。 颜烟把筷子递给他,两人就坐在桌边一起吃饭。 她煮的是很简单的菜泡饭,只放了些盐,却引出了青菜原本的香味,倒也可口。 闻人渊也是半日不曾进食,端着碗没几口就吃完了,不忘夸颜烟一句:“像这般一蔬一饭,却比酒楼饭馆的筵席好多了。” “这怎么能和那些名厨所做的菜肴相比?”颜烟白了他一眼。 想他身为官家子弟,平日里大鱼大肉定是吃惯了的,这才觉得这汤饭好。 现下彻底给他解了自己之前用在他身上的毒药,这让她安心不少,倒是觉得闻人渊待自己一直这么好,又对他有些愧疚。 她决定将这下毒解毒之事一直隐瞒下去。 “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放在一旁忘记关上抽屉的铜盒,总算看清了那块圆形腰牌,注意到上面刻着的印记。 是朵莲花。 闻人渊见她盯着那腰牌看,轻咳一声,伸手过去将那抽屉关上,阻隔了她探究的目光:“饭要凉了。” “哦。”颜烟一边又吃下几口饭,一边悄悄打量着他。 应该不会是他吧? 颜烟就这般看着他下饭,倒吃出了些别的滋味来。 在这破旧茅草屋里吃着粗茶淡饭,像是家人的感觉,但令她感到费解的是,这种感觉与以前在谷中他们师兄妹三人和师父相处时有所不同,熟悉又陌生。 少顷,颜烟也吃完了饭,闻人渊帮忙将碗筷清洗好放回柜上。 明知娘子卧病在床需时时照拂的周伯一直未归,两人收拾妥当后便照着之前周伯指给颜烟的方向,往镇上行去。 他们原本带着的行李在兴湖上丢了部分,也顺便去购买补充些所需物资。 那男人和他的徒弟们果然早已离开,醉仙楼的掌柜也只说昨晚有人在他这酒楼里闹事,但很快就平息了,对那群人的模样却是三缄其口,大概是被威胁过。 闻人渊并未为难他,带着颜烟走了。 那掌柜见他们离开,心有余悸地长吁短叹:“还好走了,前脚刚有人来打听过,这又来了两个,这是犯了哪门子冲?这两日去庙里烧个香吧……” 闻人渊则带着颜烟去找镇上的驿站,这次没出示那腰牌,却问颜烟:“你可会骑马?” “在谷中学过。”颜烟点头。 于是闻人渊便租借了两匹马,一人一骑。 骑马在官道上跑起来又比马车快些,闻人渊打算在天黑前抵达下一个落脚点,也是出于这般考虑才选择骑马。 出镇时已过未时,太阳不似正午那般晒人,刚好适合行路。 颜烟其实没骑过几次马,但掌控得很不错,在马背上稳稳地坐着,而且策马飞奔时比起小跑更平稳,也不怎么颠簸,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恣意爽快。 闻人渊与她并驾齐驱,能随时护着她,不过见她这般熟练,知道她不会摔马,稍稍放松了些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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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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