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娟儿光看见周老三回家一趟提着东西走了,却选择性的忽视了周老三是怎么孝敬爹娘的,不过这回她可不敢发作,家里养了四只小猪仔,她忙着上田地里薅猪草喂猪,甜妞大点还好说,自己出去玩不用操心,才一岁的猫儿离不开人,她把孩子背在身上下了几回地,累惨了,还琢磨着叫王金秀帮忙照看着,可不敢和婆婆唱对台戏。 再说王金秀,等周老三走了以后把那衣裳料子捧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欢喜极了,老三两口子是有出息的,又孝顺,果真没有白疼,这料子摸着软和光滑,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上档次,前一年因为周老三读不下去书,从私塾里回来呆家里闲了大半年,王金秀明里暗里听了不少闲话,受了一箩筐闲气,现在嘛,哼,儿子孝敬了好东西,她得拿出去显摆一下。 王金秀把料子包起来,准备打着寻人帮忙裁衣裳的幌子,出门先转一圈,刚把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把正屋的门给拉上了,再走时,罗娟儿背着猫儿在后头响亮的喊了声娘。 “你有啥事啊?”王金秀急着出门去,回头望了罗娟儿问道。 罗娟儿一手抱着猫儿,一手拿着个大背篓,里头塞着把割猪草的镰刀,“娘,我待会要下田割猪草喂猪,这猫儿正睡着哩,你帮我看一会儿吧,我一会就回来,等下他爹要下地看田里的水,实在是腾不开手了。” “那不成,你俩有事,我也有事啊。”王金秀一口回绝了,没等罗娟儿再说啥,扭身出了院子。 罗娟儿气得脸都白了,娘能给老三酒水花生,帮自己看会娃就这么难? “你看你娘!自己的亲孙子都不待见!”她真是气疯了,回屋对着周老大就一顿牢骚,周老大人是没主意,有时候还有点怂,可他受不了媳妇说自己老娘,当即站起来指着罗娟儿鼻子道。 “平日你说我就算了,我忍忍就罢,娘也是你能说的?说我娘我不依!再说了,娘都说了有事忙,你要不问问慧香看,看她下午在家不,叫她帮忙看着也行啊。” “我宁肯背着猫儿下地,也不叫她看!”罗娟儿最近和慧香越看彼此越不顺眼,以前没分家的时候还勉强过得去,自打分家了,为了院里谁占的空地多,谁晒衣裳占了好位置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起来。 就拿今早上来说吧,罗娟儿养的一只下蛋母鸡扑棱翅膀飞到了隔壁窝,在周老二家的鸡舍里下了个鸡蛋,可慧香偏不认,说什么今早上是拣了两颗蛋,但是自家母鸡下的,罗娟儿和慧香就为这鸡蛋的事,早上急赤白脸的论了很久,还是王金秀给两人都骂一顿才劝解开,这时候热脸贴冷屁股叫人帮自己看孩子,罗娟儿可扯不下这张脸。 行,没人看孩子她就自己看,等她灌了几口凉开水再次准备出去时,太阳从云堆里冒头了,气温一日比一日热,这晌午后的日头不好惹,猫儿才一岁,怕是受不得这份暑气,罗娟儿琢磨了一下,怕孩子跟着晒生病,出门把满村子疯玩,正跟一群男娃一块爬树的甜妞喊了回来。 “别一天到晚的在外头疯,看着你弟弟,我去地里割猪草了,你爹待会也出去,你老大不小了,也该为家里分担点事了,知道不?你坐这,不准动,等我回来没瞅见你,看我咋收拾你!” 罗娟儿把甜妞摁在家坐好,嘱咐几句终于拿上筐子镰刀出了门。 …… “太爷爷,我看你来了。” 过了半个时辰,周老三提着酒肉到了周铁牛家,他琢磨着老人上了年纪,还是该吃些有营养的,就又走到隔壁大村子的肉铺上,买了块猪肝来,加上王金秀给的酒和花生,才一起给太爷爷带来。 至于钱嘛,酒水是他个人的孝敬,猪肝从周铁牛的工钱里扣!这周铁牛花钱没数,一点都不会攒,周老三和他说一两银子一个月,其实和乔玉香一样,是二两一月,剩下一两银他先攥手里,等看周铁牛慢慢懂点事了,再一起给他。 “喔,你回来了?最近书念得咋样?听你娘说,先生总夸你听话能干,将来有大出息喔。”老爷子记忆又乱了,时不时犯些糊涂,叫人哭笑不得。 周老三把东西搁下,贴在老爷子耳边说,“我不读啦,太爷爷,我都回来大半年了。” “读书好啊,读书好。”周老太爷压根没听见周老三在说啥,自顾自的接着话。 周老三站在院里和老爷子闲扯了几句,伸头见水缸里的水空了,提着空桶给老爷子打满了水,房前屋后转悠了几圈,见没多大问题,就又陪着老爷子鸡同鸭讲的唠了几句,看看时辰不早了,周老三惦记着回镇上去,拍了拍老爷子的手,“太爷爷,我走了。” “你走吧。”老爷子把这句话听明白了,等周老三走了,他准备拄着拐出门找老伙伴唠。 临近五月,田地间一片绿油油,地里的禾苗又绿又齐整,瞧上去心情就好,周老三刚走到村口,一眼就望见一伙孩子在村口的树下玩耍,周村的入口处有一条小河,上面有板石桥,桥头边有两棵上年纪的古树,孩子们夏天时经常在树下耍,也下河洗澡,不过,现在还没到夏天呢,河里的水不多,河低露出不少大石头。 周老三随手摘了几朵花,边走边碾着花耍,人还没走上桥,就听见前面那伙小孩发出阵阵惊叫,好像有孩子从桥面上掉下去,砸在桥底下的石头上了。 周围就周老三一个大人,他赶紧飞奔过去,一看了不得,躺在桥底下干枯河床上的,正是猫儿,猫儿才一岁多点,路都走不稳,当然不可能一人出来玩,是甜妞在家闲不住,找了块背带把猫儿背在背上悄悄出来耍,刚在石板桥上打闹的时候,一个不留神,猫儿就从她背上滑了下来。 “猫儿?猫儿?”周老三戳了戳侄儿的脸,孩子脸憋得通红,像是能滴出血来,最后哇一声大哭起来,周老三这才松了口气,哭出来就好,幸好这小不点运气好,一头栽在河底的烂泥上,要是碰在石头上,脑门非得开花。 不过,那胳膊是磕着了,划开一个大口子,正哗啦啦的流血,周老三瞅着要紧,赶紧扯了一角衣襟摁住伤口,然后抱起哇哇大哭的猫儿往家走。 进门王金秀周虎生都不在,只有二嫂慧香坐在院墙下编竹筐,见周老三抱着猫儿进来也吓到了,赶紧对跟进来的甜妞和豆饼说,叫他们把罗娟儿还有周家老大喊回来,自己和周老三忙着用稻草烧成灰,给猫儿止血。 猫儿手疼,哭得浑身冒汗,扯着嗓子听得人扎心,最先赶回来的是王金秀,一看孙子这样心疼极了,“不行,不行,得请个大夫好好看。” 慧香说是,“我去请。”说着匆匆出去了。 等罗娟儿赶回来,猫儿已经止住了哭,就是脸还是红,呼吸有些急促,罗娟儿气急了,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回头就给甜妞一巴掌,甜妞知道自己这回犯了大错,也不敢哭,捂着脸呆怔了一会儿,才呜呜呜小声的哭起来。 罗娟儿一看甜妞竟然还敢哭,不禁更加生气,指着她骂,“还有脸哭?你弟差点给你摔死你知道不?我走前咋嘱咐你的啊?你但凡听话些,我就能少操心,别哭了,你还叫人活不叫人活!” 孩子是当娘的心头肉,罗娟儿教训自己的娃,按理别人插不上嘴,都说甜妞顽皮不像个女娃娃,但是周老三还挺偏爱这侄女的,但他此刻不好说啥,便站在一边。罗娟儿嘴上骂了还不够,抬手又想揍甜妞,这下王金秀不依了,抬手把甜妞扯到自己身后。 “你有气冲孩子撒干啥?刚才揍那一下叫她长长记性就够了,甜妞是女娃娃,女娃揍不得,再说了,她自己才五岁还是个娃娃,你叫她看孩子,她能看得了?” 王金秀说得句句在理,也因为在理,罗娟儿更觉得憋屈,她这不是没办法吗?豆饼被这场面吓愣住了,刚才猫儿掉下桥他也在,是甜妞在前头跑,豆饼在后面追,罗娟儿看见豆饼也一肚子邪火,一巴掌拍在豆饼脑门上,“你是不是追甜妞了!你不追猫儿能摔下去?” 这巴掌来的突然,其他人都没料到,赶巧周老二听到消息赶了回来,把这幕看在眼里,豆饼是他的儿子,无论如何轮不到嫂子来教训,周家老大憨怂憨怂,周老二脾气就没那么温驯了,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指着罗娟儿的鼻子道,“大嫂,你少动手动脚!豆饼四岁懂啥?” 周老三眼看家人要吵起来,赶紧半拉半劝的将二哥和豆饼喊出去,接着把哭噎了的甜妞也喊了出去,一个个在气头上,都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就像灶台里烧得红彤彤的火,想要熄灭,非得将柴禾抽出来。 “二哥,你抱着豆饼在这坐会,我进去看看,咱们大男人不兴和女人置气,等大哥回来了,我告诉大哥,嫂子这样做不对,猫儿掉下去,和豆饼没关系。” 周老二好受了些,这豆饼是他的独苗苗,生下豆饼后慧香身子没养起来,这四年过去了没怀上第二胎,都说女人生育后身子要是没养好,很难再有孕,简而言之,周老二做好了今生只有一个儿子的准备,谁揍豆饼,就是揍他的命根子,他能不急? 大夫很快提着药箱子来了,给猫儿好好的瞧了一遭,手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问题不大,他拿出伤药包扎好,取了一瓶消炎的药粉还有几卷纱布给周家,药加上诊金,一下去了二百文钱,罗娟儿心疼孩子又心疼钱,等大夫走了,猫儿睡下,又被王金秀扣住,好好说了一遭,意思是看孩子大意不得,大人都有疏忽的时候,何况是甜妞? 罗娟儿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烦躁又不敢说出口,敷衍的点头答应,王金秀看得出她心不在焉,叹了口气叫她出去。 而周老三已经往镇上去了,在村口遇见了才赶回来的周家老大,周老大想种几颗果树,吃过晌午饭去田里看了水,就去罗娟儿娘家买果苗去了,顺便找罗娟儿大伯问了下猪肉的事,这一问吧才知道村里生意一般,罗大伯根本不自己杀猪卖肉,是和另外两个村的人合伙分要一头猪,周家老大一瞅,觉得不太行,就没和罗大伯提,拎着几颗果苗回来了。 “大哥,你快回家看看去吧,甜妞带猫儿出去玩,孩子一头栽到了村口那条河里,好在没啥大事,手腕上划拉了一个大口子,已经叫大夫看过,拿了药,好好养护着不要紧,最多是手腕子上留一块疤,猫儿是男娃,留疤没什么,只是这大嫂气急了,把豆饼打了下,二哥生气了,二嫂知道了估计也气,大哥,别怪我这做弟弟的多嘴,你是咱家的老大,这事于情于理你得在中间调和,可要忍住脾气,不要火上浇油。” 周老三都不用多思,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今天这事儿没完,等他大哥回去还有得闹腾,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周老三住到了镇子上,家里再闹也吵不着他,但他还是提醒大哥一句,免得大嫂三两句一顿闹,大哥做事没个准心,更是了不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0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