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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渠关现有兵力与之相差悬殊。
天色即将黑透,城楼里烛火零星,是伤兵借着微弱灯光处理伤口。
他抬首望北,视线越过墙垛,却只望见黑沉沉的天,几乎可以预见这是个不宁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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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关太守扶着墙从狱中走出来,还有些许恍惚,身旁经过的人是谁、说了什么也无法留意,只木然地应了一声。
墨霄给他找来的帮手也不知是何来路,竟真的把犟了一宿的人撬开了口,只是那些手段……吓没了他的困意,这夜恐怕也难睡着了。
太守拿袖子抹了把额头,望了望已完全黑透的天,又从余悸转入了更深的担忧。
到了这个时候,城关还未传来消息,八成还在僵持。顾辰麒交代过,若是今日城关起战不休,便要撤离百姓。
太守明白他的用意,临战撤离百姓,是为防万一,令百姓遭难。上一回这般做法,还是二十余年前的事了。
而今日审讯那名细作的结果,也证明了顾辰麒的先见不无道理。那些人在宣褚潜藏了七年,可在他们背后,有的人已蛰伏了二十多年,不知积攒了怎样的毅力和险毒,一旦他们将其用到了战场上,渠关恐怕真的难以抵挡。
所以,太守已于午时下令:“依照计划,撤离百姓。”
府衙门前,众衙役分为四路,各取一道,呼声四起。
开战以来,渠关内外往来骤减,已冷清了许多,加之有邻近各郡诸县奉命接收,撤离不算太难。
太守料想,到了此时,渠关当是座空城了。他定了定神,才问身旁的人:“撤离的百姓都出城了?”
那年轻的新任主簿手里抱着几大本户籍册,一副老实书生的模样,闻言抬起头,茫然不解地看向他:“大人,小的方才已禀报过了,您没听见?”
“哦……”太守恍惚应了一声,抬脚往前走,“你再……再说一次。”
主簿连忙跟上:“是。遵照大人吩咐,所有人避开北面官道以免耽误援军,老弱伤病就近安置到武睢郡,此外大多数百姓也分拨到其余邻郡,现下……”
“等等。”太守顿足,出声止住他,“你这意思是,还有百姓在城里?”
主簿颔首:“是……是一些青壮人,不愿出城,非要留下。”
“胡闹!”
太守当即横眉动怒,唬得主簿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
“我白天是如何交代的?出动所有衙役,事情办成这样也敢来交差?”
主簿面有愧色:“属下们全力劝过了,实在是劝不动,有负大人所托。”
太守正要再言,主簿抬头又道:“但是他们留下来,是想与渠关军并肩作战,还有咱们府衙众人,除了护送百姓出城的,其余都还在。”
太守伸手指着他,又气又无奈,而后甩袖:“一个个没杀过人没挨过箭,留下又有何用?添乱!”
主簿不以为然,满脸认真:“他们说了,若没有刀箭可用,家中的家伙事儿一样锋利,若无足够粮食,他们亦可自带,绝不添乱。”
太守已不知跟他说什么好,负手继续往前走。
主簿跟在身后,从户籍册里抽出一页纸:“大人,留下的百姓一共二百三十五人,请战书在这里,都摁过手印了。”
太守不理会,主簿加快了脚步:“大人,还有一事……”
“还有何事?”太守乍然回头,高声喝问。
主簿险些撞上他,端着户籍册站稳了才道:“闻庄主……也还在城里。”
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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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脑瓜子嗡嗡的⊙_⊙
第49章 48 长夜
渠关府衙前,太守对着留下请战的百姓,心事重重。
“来人,重启北城门,以最快速度送他们出城。”
“大人,我们不退,让我们去军中吧。”其中有人请命,其余人纷纷应和。
太守铁面不改:“不行。城门外的敌军不计其数,数万渠关军尚且吃力,你们留下又有何用?”
“那大人又为何留下呢?”
太守对这一问有些意外,但也泰然应答:“渠关是宣褚国门,而本官是渠关太守,当与渠关同进退。”
“大人本是外乡人,尚有如此志气。宣褚也是我们的国,渠关也是我们的家,我们生于渠关、长于渠关,又岂能在家国危难时只顾保全自身?”
“本官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可你们呢?你们毫无经验,徒增牺牲,让你们的父母家人怎么办?”
人群静了一息。
“有国才有家,我们不怕为国而死。”
太守哑口无言,但仍不退让:“总之,军中你们不能去,不能就是不能,诸位若执意这般,本官只好不再客气了。”
太守转眼向身旁主簿:“让所有衙役送他们出城,你也走。”
“大人?”主簿蓦然抬头。
“可有闻庄主的消息?”
“没有。”
太守轻声叹息:“继续找。”
————
入夜后,敌军的攻势显然减弱,渠关军对此尚能应付,但这般屡进而退的袭击,无疑大大消耗着渠关军的意志和体力。
“现下看来,这三弓床子弩也并非无所不克。”
据史册记载,三弓床子弩威力虽大,却也有和寻常弓箭一般的弊端,不擅夜战。
“我们所见到的三弓床子弩能与战车合为一体,已胜于从前,不无可能还有其他改进。”顾辰麒仔细回想这一日观察所得,未敢轻视。
“殿下是担心这玩意还能火攻?”高朴苦笑道:“如此,就更难应对了。”
“我已让太守撤离城中百姓。”
“什么?”高朴猝然听到这句,心又沉了几分,“真到这种地步了吗?”
“自从药市生乱,渠关军便逐渐陷入被动,如今又与关外大军失联,我们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
高朴看向城外良久,心中百般不愿承认——
“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更难以等到援军赶来啊。”
“殿下……”高朴再度艰难开口,“城门由末将来守,您也撤离吧。”
城楼一隅,夏夜风沉。
“高将军,你说什么?”
高朴劝道:“殿下,您是宣褚的储君,是宣褚命脉所系,务须保全自己。”
顾辰麒不为所动:“我在渠关三年,从来当自己是和所有渠关军一般无二的。这种话,还请高将军不要再说了。”
“眼下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既然要作最坏的打算,殿下也该思虑自己的安危。”
“我们同是渠关军,我与你们并肩作战三年,如今全军迎战,你却叫我临阵脱逃,弃你们于不顾?”
“殿下与渠关军情谊深厚,我等心里都知道,可此时不同往常,万一……万一渠关失守,殿下身处险境,宣褚要怎么办呢?”
“倘若我真为了自保而放弃渠关军,我这一世岂能心安?舅父回来,我又该如何交代?高将军,换作是你,为了保全自己而不顾数万袍泽,你能做到吗?”
“可是……”
不待他说完,随着一缕火光跃上城墙,阵阵破空之声再度袭来。
这一次,竟是漫天火羽,乱了城墙上的布阵。
高朴迅速将顾辰麒拉到一侧,避开流矢,阵前的渠关军已有伤亡。
落在城墙上的火寒鸦仍在燃烧,既掣肘渠关军应战,又暴露了渠关军的踪影。
高朴指挥剑盾兵以外的人带着剩余油桶后撤,可还是没防住一支火寒鸦射中了油桶。
高朴立即回身带着顾辰麒扑向地面,那油桶几乎在同时爆裂,将临近几人掀开,甚至冲出了城墙,坠落城下。
声响传至渠关营,营里众人也发现了城门方向的火光。
“越师兄。”
林小纬给闻倾越递了一条布巾,用以擦拭手上血迹。
闻倾越转回视线,心神却仿佛游于天外。
渠关营里的军医大多已随李祝出征,而连番袭击令伤兵增多,余下人力根本不够用,奈何伤药紧缺,城中药市又出了乱子,监理军医的纵有心多征募一些医者,也不敢轻易将人放进大营。
闻倾越因此而来,带着林小纬救治伤兵,未曾歇过。
渠关所剩兵力本就不足,有时不得不让伤兵一同轮换上阵,然而伤兵体力消耗更快,不利作战,火寒鸦更挫渠关军心,众人愈发疲累,被送回来的人一批更比一批颓然。
在众人为前方动静悄声议论时,一士兵奔走而来:“前线需要增援,可以行动的都跟我走!快!”
一时大多数兵卒应声而动,奔往一个方向。
墨霄截住那个士兵,在嘈杂中问了话。
闻倾越盯着他到跟前,丝毫没意识到手中布巾已被拧得不成形。
墨霄颔首:“殿下无恙,庄主放心。”
闻倾越定了定神,继续给伤兵包扎,林小纬立即帮他传递物件。
帐中只余十来个重伤患和寥寥几位军医,周遭难得地安静了许多。
闻倾越再度起身时,一阵眩晕让他扶额。
“越师兄!”林小纬立即扶住他。
“庄主!”
闻倾越待眼前昏黑散去,才摆手道:“没事。”
“这样不吃不喝,谁也扛不住。”一位军医拿了个罐子走来,放到他身旁矮桌上,袖口仍然高高挽起,“今日多亏了闻庄主,但是庄主也需保重自己啊。”
闻倾越往罐子里瞧了一眼,原是干红枣。
人在过于忙碌时,容易缺乏食欲,也无暇进食,更毋论整日面对各种各样的伤患,沉浸在血腥气里。饭吃不下,药材库中的干红枣倒是勉强可以用来凑合一二。
闻倾越向他道了谢。
另一军医朝外观望了一阵,回头说:“看这情形,今夜是不得安眠了。若有转机,或许天明可返,若是没有……”
“不是已有援军在路上吗?为何不见援军呢?”闻倾越问。
军医摇头表示不知,援军的消息也确实不会第一时间传到他们这里。
墨霄回答了他的疑问:“按照计划,援军最快明日才能抵达,方碣军来得实在突然,就算邻郡驰援,也需要反应的时间。”
“等不到了,等不到了……”角落一名伤兵颓然说道,“方碣来的兵太多了,更何况他们还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将军也没有应对之法,太可怕了。”
火寒鸦万羽齐发,照亮了渠关的不眠夜,城门向内而开,将一批方碣军引入瓮城,渠关军据守,全力相抗。
三弓床子弩在瓮城难以发挥作用,两军以手持武器相搏,血染城下。
渠关军抱着拼死一搏之心,发着最狠的力气,打着最难的一仗,无一退惧。
到破晓时,他们才发现脚下早已成河,四处余烟残烬,混着厚重的血腥气,消磨着他们心中仅剩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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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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