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朴也已不知何时倒下,头盔遗落,头发被血浸染,仍怒瞪双眼。
一支踏橛箭破空而来,顾辰麒警觉地旋身躲避,仍被挑着肩甲擦过左肩。
以剑撑地稳住身形,瞬间被长矛架着脖子围了一圈……
————
自旭京南下渠关,需穿过一河,名曰隆河,河宽二百至三百丈,河深也有数十丈。因此,河上修有索桥,供人穿渡。
前日,许执盛率军赴关,横渡索桥时,忽遇桥损,十余人落水。
许执盛立即下令回撤,而落水者早已被急流冲走,无法施救,只能派人追到下游搜寻。
查探发现,索桥桥梁有朽坏迹象,加之无法承担过重,因而加剧损坏,造成断裂。
当时已近黄昏,抢修需趁天明,若是绕行,则渠关邻郡善兴也有一桥可渡,然而用时更长,且入夜不宜行路。
许执盛最终决定加紧抢修索桥,次日天明即出发,于是后退数里,择平地扎营。
此时破晓,大军启行,渠关却已沦陷。
第50章 49 城陷
主将被俘,渠关军败,渠关城破。
霍州提刀策马而来,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满身血污、被方碣军押制的主将,落在他脚边的剑已豁了口。
顾辰麒也静静地瞪着他,毫不错眼。
霍州“呵”地一笑:“好胆识!我与渠关军较量多年,竟从未见过你这位将军,你是什么人?”
顾辰麒冷声回敬:“那是你见识短了。”
霍州看向他身旁看押的人,那人立即回应:“报告将军,从他身上并未搜出身份信物。”
又有一人走近:“报告将军,俘获主将一人、渠关兵七千九百一十三人,另一副将已死,战死人数仍在清点。”
霍州对此显然满意,扬声说:“神弩营首次出征,立功树威,可嘉可贺!然而历经两战,犹显不足。这些渠关兵,就给神弩营用于操练,带出去!”
方碣军中一阵高呼。
顾辰麒愤而挣扎:“霍州!你敢!”
霍州不以为意:“怎么你以为本将军是在说笑?手下败将,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顾辰麒眼看着剩余的渠关兵被押送出城,心急又无能为力。
“霍州,你今日敢杀他们一人,将来我必让你十倍以偿!”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
适逢瓮城内另一座城门被破,现出真正的渠关城。
霍州一声令下,领兵入城,顾辰麒被押着跟随。
兵将四散在冷冷清清的渠关城,提着刀枪挨户破门,没有发现一人踪迹。
霍州冷下脸,又道:“去渠关府衙。”
一行人到了渠关督府衙门,太守正拢袖垂首而立,领着主簿和剩余衙役在大门前静候。主簿手上端着木盘,摆放了不少物件。
霍州一一俯视眼前众人,眼神最后回落太守身上:“想必这位就是渠关太守了。”
太守上前一步,端正礼道:“下官正是渠关太守,在此恭候将军多时。”
“恭候?”霍州听得眯起了双眼。
“下官已备下渠关大印、舆图、户籍册,以及钱粮库房锁钥,特向将军献降。”
霍州心存疑虑,挥手命人查验真伪。
得到的这些东西无误,则意味着渠关归方碣所有。
待部下查验后朝他点头,霍州放声大笑。
顾辰麒眼见霍州受降,下令入驻府衙,并接管钱库、粮库,想、只觉愤恨不已,转眼瞪着太守,几乎要用眼神杀了这叛国逆臣。
渠关府衙作为重地,被严加把守,周边巡防严密。
入夜时,府衙仍灯火通明。
墨霄屏息凝神,趁隙躲过层层守卫,翻越围墙,落足在一个院落中背逆灯火的角落。
几经折转,看到了端着一摞集册的主簿。
墨霄观察了四周,利落地从后捂住他半张脸,同时端稳了他手中木盘。
“敢乱喊乱动,立刻杀了你!”墨霄当先低声恐吓道。
主簿吓得慌忙摇头,墨霄才把他带到院门一侧隐蔽处,缓慢松手。
主簿正要转头,立即被他抓着手臂向后一挽,按在墙面。
“老实点!”
主簿止不住话中颤抖:“这……这位大哥,我知道你是谁,我认得你的声音,你先……先松手,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墨霄只减轻了对他的压制,并未放手:“叛国走狗,你觉得自己有几分可信?”
“不不不,这位大哥你听我解释!”主簿迅速辩解,“我家大人绝无叛国之心,我们也绝不会干这等遭天谴挨千刀的事。”
……
方碣军入城后,四处搜杀城中剩余活口,掳掠钱粮。然而城中百姓都已撤离出城,只有执意跟着太守留下的渠关府衙众人,以及少数仍留守渠关营的军医等人。
此时,闻倾越和林小纬在允和堂等候墨霄回音,为免暴露踪迹,烛火也未点起。
这日变数太大,两人都干坐在后院,郁郁寡言,可林小纬知道,闻倾越自从下山,心里就不曾安定过,他此时多半在想解救顾辰麒的办法。
外头忽然传来动静,巡兵终究还是来了这里。
二人早有准备,没动原本贴着封条的大门,提前将前堂通往后院的门落了栓,以便巡兵来临时拖延时间,自后门逃离。
从后门出来是一处巷道,若能顺利从允和堂逃出而不被察觉,便可经过巷道,躲入附近一座荒宅。
前头巡兵破开允和堂大门,仍在搜查,未被惊动。
然而后门巷道的另一端通向一条主路,正有另一队巡兵将至,有一衙役在其前方引路。
衙役到了巷口时一顿,正想不着痕迹地改道往大路前方走。
“等等!”
衙役僵了僵身形,回头笑问:“军爷有何吩咐?”
“这条巷子还没查,进去看看。”
“我刚刚已经看过了,没人。”衙役小心稳住心神。
“你就这么匆匆看了一眼,就知道没人?万一出了岔子,将军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各位军爷连日辛苦,小的也是想让军爷少些受累。既然军爷不放心,不如由我进去……查探查探?”
巡兵稍降火气,挥手让他去查,并警示了他一番。
衙役只能进入巷道查探,却不知刚才看到的人影是可有藏好。
他提着灯,一步步缓慢往里走,试图用光和脚步声给予暗处的人以信号。
巡兵等得不耐烦,开始催促他,他连忙高声应和,稍加快了速度。
将要转角时,忽有一人影冲了出来,衙役被他猛然推开,惊吓未定,那人已往大路跑去。
巡兵反应迅速,纷纷拔刀拦截。
被拦下的人正是林小纬,面对一排刀锋,说不怕是假的。他半真半假地作出慌乱形态,屈身抱头:“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巡兵听他颤着声音求饶,不禁嘲讽:“原来是个胆小鬼。怕死还敢往这边撞,看来不止胆小,还蠢啊!”
林小纬被他一脚踢倒,更显得惊慌无主。
衙役追过来,白日里见过他们的凶残,此时对求情已没了希望。
巡兵领头者笑罢,又道:“你们看他这么蠢笨,杀了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放了吧?”
衙役有些惊讶,看到他的神情,却有了更不好的预感。
林小纬也为之一愣,抬头时满脸乞求。
巡兵互相会意,竟真的让他走了。
林小纬如获大赦,喜出望外,对着巡兵连磕几声:“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快滚!”
林小纬低头唯诺,站了起来,还被自己衣物绊了一下,狼狈地往背离巷道的路跑。
“不安好心,信你才有鬼!”林小纬心中暗想,下一瞬,便仿佛被什么绊住了脚,一膝跪了下去。
原来那领头者向队伍中的弓箭手示意,弓箭手立即挽弓搭箭,朝他瞄准。
这一箭正中林小纬左小腿,令他重重摔倒在地,渐渐觉出钻心刺骨的疼痛。
衙役暗暗捏紧了拳,而巡兵正笑着称赞那人弓法。
林小纬早知无法逃过,咬牙攒了攒力气,便爬起来,继续前行。
弓箭手再搭一箭,毫不费力地穿进他的右腿。
林小纬再次倒下,仿佛全身骨头都在痛,额前冒起虚汗。
他试着站起来,却已不能,于是以肘撑地,一步步往前爬。
弓箭手又接连数箭,专挑非要害之处。
林小纬仍然竭力坚持,咬得唇上都是血,身上淌的血也拖了一路。
这一次,恐怕真的回不了家了……
衙役不忍再看,直至林小纬完全没了反应,才耐不住上前拦住弓箭手,对着领头者强笑道:“军爷,够了吧?人已经死了,何必浪费这箭呢?”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方碣军?我们会缺这几支箭吗?”弓箭手狠狠推了一下他的肩,甚至朝他拉开弓箭以示威吓。
衙役慌忙摆手:“不敢不敢,小人绝没这个意思!”
领头者斥道:“哼!因为你的疏漏,险些放过了这个活口。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有胆子指点我们做事了?什么东西!”
衙役低眉垂眼,顺着他的话连声认错。
“我告诉你,再有下次,你的下场和他一样!”
衙役又被推了一把,险险站稳,留在原地等巡兵都过去了,才狠了狠神色,转头跟上,经过林小纬时,唯有稍驻足看了一眼。
鲜血淌在他所在的一小块地面,随着他的身体冷却。
……
“越师兄,你小心藏好,千万别出去,我去引开他们。”
“情况危急,唯有这样才能保住一人。师父师娘不在了,越师兄,你不能再有事。”
“太子殿下还要你去救,我知道你一心想做这件事。越师兄,只有逃过这一劫,你才能救殿下。”
“仁奚山庄对我恩重如山,如今终于有机会报答恩情,我求之不得,越师兄不必觉得欠我。多谢越师兄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
闻倾越躲在荒宅,用力捂着口,泣不成声。
————
墨霄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线路,从允和堂找到荒宅,借云间月光看到闻倾越从暗处走出来。
“庄主,可是遇上巡兵了?你没事吧?”
闻倾越不答,只幽幽说了一句:“小纬死了。”
“庄主……”墨霄立即有了猜想。
“我对不起小纬,我有私心,才害他为我丢了性命。”
墨霄自然知道他并非贪生,但无从安慰,须臾才说:“庄主别太难过,这并非庄主造成的。总有一日,我们会让方碣悉数偿还。”
“我对不起的人已经太多了。”闻倾越眼中恢复坚定,“墨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出殿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