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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不紧不慢地跪在地上,“娘娘请问。” “若我要毫无怀疑的用你,总归需要知道你的情况、家里面的情况。” “奴才秦遂,今年十有七岁,是五年前进宫的。”秦遂语调不疾不徐,好像在讲述着一段与自己没有关联的过去。“承蒙祖上荫庇,家父被封了个异性王爷的头衔,可之后被人举检有造反祸乱之心。于是先皇在百官面前下了圣旨,十五岁以上的男丁车裂死,十五岁下面的净身入宫。” “你父母亲就你一个孩子吗?” “有一个长兄。” 以芙紧紧地盯着那张与褚洲十分肖像的脸庞,“他如何了?!” “当时他年逾十五岁,自然是死了。” 莫名的,以芙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有点惋惜,“作为罪臣之子入宫,想必你这两年也不好过。” 十二岁的年纪,尚且还是个懵懂稚气的小儿,更何况曾经是个一来张口的小少爷。然而却在一夕之间,不仅仅失去了父母双亲,入宫后还要遭受不少的冷落和白眼。 秦遂微笑,“如今有幸跟在娘娘身边,奴才就有好日子过了。” “你若是对我忠心,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以芙望着他,“我被困于深宫里,行动处处受了掣肘,如今有了你的帮衬,或许会好受很多。” “娘娘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 “宫里定期出去采办物件儿,你有没有机会出去帮我打听些消息。” “虽然奴才的处境不算好,但是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生死之交,或许能想办法。” “帮我打听一个人。” 秦遂竖起两耳,“娘娘请讲。” “刘泗。” “……”他还以为打听的人有多关键多重要,结果却是这么一个,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奴才倒是挺了解刘大人的事,您若是需要,奴才可以讲给你听。” 以芙原本也只是想考验一下秦遂对自己的忠诚程度,哪里知道他对刘泗的事情了如指掌,“那你帮本宫查一块玉吧。” 她其实更想知道阿兄的下落,只怕秦遂顺藤摸瓜调查到了她和褚洲之间的勾当,不得已作罢,“本宫从前有一个朋友,身边有一块和田黄玉,上边刻了一个‘左’字。” “多年不见,十分想念她,所以想让你帮我查一查她现在的下落。” 秦遂恭敬道,“奴才一定帮娘娘找出故人的下落。” 以芙点点头,犹豫半晌还是从一个装饰精巧的小匣子里取出瓷瓶,“你虽对我忠心,可我为了自保,不得不考虑周全。” 秦遂摊手,接过以芙手里的一枚棕黑色的药丸,“娘娘,这是……” “此物为我长兄赠给的毒丸,不为害人,只是为了防备居心叵测之人。”以芙脊背微弓,略微紧张着看着对方的神情,“一枚药丸药效为半月,你需常常来找我讨要解药。” 秦遂捻起那颗药丸,放于鼻下轻嗅,一时间却嗅不出是哪种毒性的草药所研制,“娘娘的用材好清奇,奴才尝尽世间毒物,却从未见过这种毒物!” 以芙讪讪地看着他吞咽下去,“原来你懂毒药啊……” 可是宫里明令禁止嫔妃私自携带毒药,褚洲也从未给予她此物,装在小盒子里的不过是西域少见的一种特殊的糖果而已。 不会要被他发现了罢…… 这厢,秦遂却是心念急转,匆匆记下此毒药的滋味和气息,以便今后可以自己找到毒源,配置解药。 他敷衍地回答,“闲下来的时候会去太医院逛逛,便知道了几分药理。” 涩而回甘,酸甜可口…… 他在研究毒物算是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怎世间竟还有这种毒药?
第15章 鬼神 “又矫情上了” 自长乐殿一别后,以芙就再没见过褚洲。从前去请皇后娘娘安时,总是误打误撞地能在路上碰到,如今却有七天没碰面了。 夏末了,花圃里的花败得败、残得残,只需触手碰一碰,那干瘪枯死的花茎就会“咔嚓咔嚓”地窸窣摇动。 “娘娘不必这么丧气,等入了秋就会有绿菊、芙蓉开出来啦。”盼山为以芙挽着发,“这宫里面好玩儿的东西多着呢,到时候您忙都忙不过来。” 以芙扯了扯唇,有些不耐烦。 上回皇后召集后宫嫔妃采莲子也就算了,今日又加上一个葬花宴。她本来就因为阿兄的不知所踪、陈嘉丽似有似无的挑衅和褚洲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闲葬花赋词,顾影自怜呐。 可偏偏皇后送来的小太监用起来格外地趁手和妥帖,所以不能拂了她的颜面。 以芙隔窗远眺,见月涌山头,才慢悠悠地往殿外走去,“秦遂呢,这时候他也回了罢。” “他正外边等着呢。” 因为在以芙身边伺候的缘故,皇帝又恢复了秦遂御马监的职儿,宫里都是些踩高捧低的奴才,想必他这几天顺水推舟收了不少人情。 外殿,秦遂半躬着身,“娘娘。” “虽然表面上是个御马的小官,可掌管禁军和兵符火牌的也都是你,总是要小心。”以芙随手搭上他的小臂,“这两日你已经很忙了,委屈了你还要到我跟前伺候。” “娘娘说的什么话,奴才今天能做到这个位置,全是娘娘给的。”秦遂不卑不亢,“不过听说褚大人午时就回来了。” 语罢,轻轻抬眼去看她的脸色。 紫黛色的霞光里,以芙的神色恬然,“听旁人说是缉拿什么临城里的乱臣贼子,他捉到了?” 秦遂颔首,“捉到了,现在已经被关押在天牢等候发落。奴才偷偷去打听了,是掌诸巡查的司隶台大夫,与陈郢是旧相识。” “他做了什么乱?” “花园里鹅卵石湿滑,娘娘小心些。”末了,他才压低声音解释道,“司隶台大夫名字叫做蔡倾辞,私底下会和旁的官员编排皇帝,有时候还会联合些谏官上书,提议增设丞相之事。现在他那边搜到一样东西……” 扶在秦遂手上的小臂渐渐放开。 秦遂止声,撩起眼皮去偷觑对方的脸色,却见她神情怔忡,透过假山石上的洞眼看着对面。 万籁岑寂中,一男一女的谈话声微弱。二人临风而立,男子身着玄色劲装,女子则是一身大红的金丝牡丹罗裙,红得那么扎眼,红得那么俗气。 “大人,虽说鬼神之论不可轻易相信,可奴才们最喜在暗地里嚼舌根子,这件事也就闹得沸沸扬扬了。”陈嘉丽讲话软软的,“我虽无权利管辖六宫,还是特地把长乐宫的消息封锁了,省得她担心。” 褚洲懒散地,“她知道了又如何?” “我从前服侍大人左右,已经懂得了鬼神之说的滑稽荒诞,可妹妹却是对此深信不疑的。若是真信了,那可就麻烦了呀。” 褚洲也“啧”了一声。 他是想到了那日夜里,主仆二人走在宫道里莫名其妙尖叫的场面,又想到三人叠罗汉似的堆在一起,太烦了。 “这几日还在传?” 陈嘉丽点点头,“皇后娘娘虽然掌管六宫,可难免有顾不上的事情,我便着手将谣传的人处置了,这两日妄言者也少了很多。” 褚洲颔首,“行。” 陈嘉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知道褚洲不喜欢听自己的故事,于是专门捡以芙的事情来说,“我见婕妤这两日心情是很不错的,常常带着秦公公出来走动,这两日她……” 她嘴上虽喋喋不休,可还是把十二分的心思放在了褚洲的身上。见他神情冷淡,了无生趣地碾着枯叶,知道他是厌烦了,“我说得也差不多了,大人……” 陈嘉丽顿时歇声,看着褚洲朝着假山石处招手,“过来。” 以芙款步走来,“叫我过来做什么。若是叫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知道了我不该知道的,可怎么办好。” “又矫情上了?” 以芙平平淡淡地冲着陈嘉丽福身,“劳烦贵妃娘娘开开金口,告诉妹妹宫里面最近在传的蜚言。我虽然胆小如鼠,但不至于怕成这样。” 褚洲睨了以芙一眼,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一侧肩。偏偏她又生得玲珑娇小,只稍稍一用力就把她带到怀里了,“怎么天天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是啊,我粗俗不讲道理,我迷.信鬼神,无知冲动。”以芙冷笑,“你要是喜欢柔情蜜意的、小家碧玉的尽管去找好了,管我是什么德行呢。” 褚洲心情好,不跟她计较,“贵妃,你和她说。” 陈嘉丽一脸难色,还是道,“事情是从五天前开始传起来的。内廷的宫娥一般在寅时起来清扫宫道,五天前,有个名叫小娥的宫女恰好在这一天值班,后来便失踪了。” “同行的伙伴找不到她,以为她是偷懒去了。当日夜里,一个起夜的丫鬟发现了失踪的小娥正对着古镜梳头,怎么叫也不搭理。后来跑到她面前一看,见她脸面乌青,眼珠子也丢了,舌头垂下来挂到了下巴上,正歪着嘴冲她笑呢。” 以芙默默地缩到褚洲怀里。 “然后呢。” “那丫鬟碰了碰小娥的肩膀,却没想到小娥的头咕噜噜地滚到她的脚边,后来那丫鬟也疯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两人负责的宫道上都是血。” “那丫鬟还活着?” 陈嘉丽摇摇头,“哪能呀,她既是宫里谣传的源头,身上又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皇上哪能让她这么活着。” 以芙楞了好半晌,“那小娥……” “那个丫鬟太晦气,请大师作法烧了。” 借着宽大的袖袍,以芙偷偷掐了一把褚洲硬邦邦的胸腹,“皇后宴请的葬花礼,我不想去了。” 褚洲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她,“然后呢。” “我……” “娘娘,能在这里碰上您,真是巧啊!”汪公公的声音尖细,由远及近,一下下地顶着耳膜,“奴才刚受了皇上的委托,让我给您殿里送东西去呢。” 只因为以芙从前送的一碗莲子羹,皇帝这两日一直在讨好她,只是以芙借着身子不适的源头,一直避着皇帝。 皇帝从前是没贼心也没贼胆,就因为她的一次示好,成了有贼心没贼胆,一直往她宫里塞东西。 “送什么?” “可不就是宫里面最近疯传的故事嘛!皇上怕你受了惊吓,特地寻来大师开光的佛像送来!” 汪公公甩了拂尘,掀开盖在上头的流苏暖娟,露出了里面慈眉善目的青玉镀金佛像,“这可是个宝贝,往后便能护娘娘的周全。” “那送去罢。”以芙望着褚洲,“阿兄,你把我送回殿里面去吗?” “娘娘,这可不行啊。”汪公公骚头,“皇上刚才与奴才吩咐了,要快些寻大人过去。” 褚洲面色凝重,松开了她的手。 旁边,陈嘉丽默默地看着男子渐远的背影,也欣赏着身畔女子的神情从一点点的信赖,化作无助与畏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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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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