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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芙垂下眼皮。 他怎么可能听她的话。她好声好气地求他不要拿玉玺去害人,他到头来还不是做了。 “那他身边总有可靠的人吧?” 有些东西关乎大事,飞寒也不好详说,可触及到以芙那双朦朦胧胧的眼睛,心里又一软,简单应道,“左氏为皇商,在宫中往来频繁,与大人也有些交情。” 原来是皇商啊…… 可左氏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以芙浑身一凛,嗔目看去,原来是盼山钻了一只手进来,将蘸了白酒的帕子不断地擦拭着颈窝,“大人走之前特地吩咐的,这样好降温。” 以芙的眼皮有千斤重,渐渐地低垂下来。意识涣散前,盼山好像还在耳边絮叨着,“娘娘中午打算吃什么?” 等盼山抬眸,才发觉她已经睡去。 以芙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只感觉身子轻飘飘的,踩在天上的一片片流云里。云烟袅袅,入目都是山海相溶的蓬莱仙境,脚底下却无路可走。 以芙怕极了,对着一片白茫茫问着,“大人,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却有一道道虚渺的回声荡过来,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雀雀、雀雀。” 她从云端上抬起脚,正要往声源处走去的时候,脚下却一空,直直地从九重天往十八层地狱摔去。 榻里,藏在厚重棉被里的小脚猛得一蹬,却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冰凉的红木上,撕扯着脚踝的伤口。 以芙睁开眼睛,怔怔地,“盼山。” 盼山正和飞寒小声地争辩着什么,听到声音,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娘娘醒了?” 还没等以芙回答,盼山已经探上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惊喜道,“娘娘,您退烧了!” 以芙问道,“你们吵什么?”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因为娘娘的午膳出了分歧。”盼山拨开她额前的乌发,“你这几日不是没胃口吗,奴婢原本想准备您爱吃的蟹肉煲。” “不过飞寒说,大人已经把您接下来几天的菜谱准备好了,生鲜这一类腥寒之物吃不得,只能按单子里的来。按照轮下来的顺序,中午只能喝香菇茯苓粥。” “晚膳呢?” “萝卜和青菜。” “明日吃什么?” “萝卜粥和青菜汤。” 她又不是只兔子! 以芙试图反抗,却被飞寒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堵了回去,“昨儿个夜里大人一晚没睡,就为了做这菜谱。” 她别扭着,“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话里的意思,却是同意了褚洲的安排。 香菇茯苓粥里的粳米熬制得甜糯可口,与切得细碎的香菇、煮了许久的茯苓汁混合,不禁叫人食指大动。 以芙吃了两碗,精神也好了大半。 “盼山,你去把陈贵妃请过来。” “现在正是午憩的时候,她也不一定会来。”盼山担忧,“要是来了,她又装模作样,您反而要受气。” 以芙笑笑,“你就去罢。” 她如今病了,正是陈嘉丽扬眉吐气的时候,既可以在她面前卖弄风骚,又可以展示自己又多么爱护嫔妃,陈嘉丽怎么舍得不来呢。 …… 距离长乐殿外的十几步距离,陈嘉丽从怀中掏出一枚草叶纹青小镜,细细端详着精致描摹的眉目,“书翠,本宫的脸色瞧着还不错吧?” 婢女书翠走上前,笑道,“娘娘风华无双,即便是不施粉黛也是极美的,更何况精心打扮呢。” 说罢,眼睛斜斜地往宫殿里面递去,“奴婢听村里的老人家说起过,要是一个好端端的活人沾上了死人的煞气,容貌与阳寿都会折损,这回褚婕妤还凭什么得意?” 陈嘉丽眼眸里藏着零星的笑意,点点书翠的额头,“本宫不是说过了,要谨言慎行,你怎能这样说婕妤?” 书翠忙不迭应下,托起陈嘉丽的小臂缓缓地扶了进去,“娘娘当心脚下。” 宫里的婢女来回的忙碌,碰到陈嘉丽会恭敬地喊一声“贵妃”,再施以毕恭毕敬的一礼。 陈嘉丽扶了扶发钗,温柔地微笑着。 “这宫里的奴才倒是训练得——” 在她的视线触及到以芙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后,声音蓦然止住了。 以芙还是半卧于美人榻,一只嫩白的小脚从华丽的裙裾底下探出来,悬在空中慢悠悠地晃荡,“姐姐来了。” 女人嘛,总是无时不刻地存在着攀比心与虚荣心,为了压过陈嘉丽一头,以芙拖着病体换了身打扮,在脸上敷粉化妆。 “姐姐别拘束了,快坐罢。” 陈嘉丽不想挨在以芙的身边,自顾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失了华盖的庇护,她的脸□□燥的秋风吹的僵硬,“瞧妹妹的气色,已经大好了。” “阿兄没日没夜地照顾,我自然不能辜负他的用心。”以芙的视线探过去,“不过瞧着姐姐的脸色,似乎是不大好的。” 以芙吩咐盼山去拿冰,“姐姐莫不是偷着哭了,怎么眼睛肿成这样。” 陈嘉丽的脑海中涌入一段难堪的回忆。 就在前不久,褚洲只身来到她的寝宫,冷冰冰地撂下两句话。 ——今后再在她面前胡言乱语,别怪本官不留你情面。 ——宫韩儿之事发生得蹊跷,本官已经派人细查究竟。若此事与你相关,下场你应该知道。 “本宫只是昨日夜里没睡好,等会回去补个觉就好了。” “这样啊——”以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是宫里的流言把你吓着了,还是宫韩儿持刀砍人把你吓着了?” 以芙的眼睛明亮澄净,仿佛能洞悉人的心底。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嘉丽,试图在她脸上捕捉一丝慌乱。 陈嘉丽忽而悲怆一笑,“都有吧。” “倘若真的有人在背后杀我,姐姐会替妹妹主题公道的吧?”以芙追问,“抽了她的皮扒了她的骨好不好?” 陈嘉丽颔首,“妹妹打算怎么查?” “冷宫里的两个看守大门的老婆子虽死了,不过可以从运水、送饭、打杂的奴才那里查,再不济去附近的别宫里查,总会清楚的。” “要不本宫多派一些人手给你?” “……不必了。” “妹妹若真的查到些什么了,记得与本宫说,本宫定会帮你惩治恶人。”陈嘉丽起身,“这日头晃得本宫眼花,就先回去了。妹妹好好歇着罢。” 以芙扯唇,目送着她离开。 陈嘉丽走得坦荡且从容,交谈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与胆怯。 以芙在阁子里呆了五年,见过不少的人与物,自然能够察言观色到一定的程度,却无法在陈嘉丽的脸上看出半点端倪。 到底是因为陈嘉丽的心思过分深沉,还是她真的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做? “盼山,你去找几个机灵点儿的奴才,让他们盯着冷宫和陈嘉丽身边的人。”以芙低声道,“此事别再飞寒和秦遂面前提起,可知道?” …… 待逃离以芙的视线,书翠的脊背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地垂了下来,“娘娘,我们要不要再把那个送饭的太监处置了?” 陈嘉丽心情却很不错,“不必。” “万一被褚婕妤查到……” “叫她查,她查到是本宫干的才最好呢。” “为什么?” 陈嘉丽微笑,“太尉会帮本宫的。” “可太尉不是……” 陈嘉丽一阵恍惚,忽想起自己在跪在殿内的金砖上,手里拿着遗书苦苦地哀求,“大人、大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今后再也不会动婕妤一下!求您念在父亲的面上,开恩饶奴婢一命吧!” 褚洲从她的手里抽出那封褶皱的书帛,像是拿着脏东西,毫不留情地掷在香炉里,“本官这次不杀你。今后好生伺候皇帝,才有康庄大道走。” “书翠,回去后给本宫烫一壶酒,本宫要好好庆祝。” 她现在只需耐心地等待,等着褚婕妤找出来事情的始作俑者,等着褚洲对自己的包庇与维护。 褚婕妤是个好恶分明的主儿,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褚洲又心高气傲,向来不屑于解释。 两人撞到一起,随便争论几句不就能一拍两散了么。 …… 日暮时分,慎刑司传来消息。 宫里近来盛传的流言出自贵妃娘娘宫殿里的侍女,让宫韩儿从冷宫中逃出,出来行刺也出自她的手笔。 其头颅已被挂在西门示众。
第22章 乖啊 “本官乖不乖” 入夜后,天上渐渐下起迷蒙的秋雨,以芙手执九盏琉璃灯,站在长乐阁里瞭望着这座孤独的皇城。 盼山手上动作不断,嘴里还在喳喳地抱怨着,“娘娘就使劲儿折腾身子罢,待会儿淋了雨,奴婢怎么和太尉交代?” 以芙充耳未闻,反而伸出手去接雨水。 “我身子如何,与他有什么干系。” 愠色稠浓,手心里蓄着的一汪小水坑格外的澄澈干净,粼粼地递入以芙眼里的波光。 “到时候,衣不解带照顾您的是大人,亲口喂你药汁的也是大人,您这么做岂不是更让他心疼。”盼山扬声问道,“是也不是?” 以芙正要呛声,低沉的一句男声从窗棂那边递过来,笑着,“是啊。” 他撑着下巴,拇指上的骨戒和他的眼睛一样锐亮,甚至将京城的软红香丈衬托的黯淡无光,“本官的心,疼死了。” 以芙抿着唇,不说话。 反倒是盼山一个箭步地蹬上来,十分关心地招呼褚洲进来,“大人快进来,你爬得这么高,当心从上面摔下去。” 长乐阁是长乐宫的附属阁楼,高达十丈,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天幕;内设有百凤朝凰灯九百九十九盏,一齐点燃时亮如白昼,长乐不歇。 以芙今夜心血来潮,便命人收拾了第四层阁楼的卧室,准备在这里居住上一段时间,不想他在阒无一人的时候暗访到这里。 褚洲的微咧着红唇,将唇瓣上水淋淋的秋露抿进肚子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以芙,“给不给进?” 见她依旧不为所动,他又缓缓地补充上一句,“若真从上边摔下去,应该会粉身碎骨了。现在入了秋,褚婕妤也缺花料吗?” ——若今后本官薄情寡义了,烧成骨灰给你做花料可好。 他的话与曾经的许诺交叠在一起,显得那么得儿戏和可笑。 以芙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撞破雨帘闯了进来,脸上寒意更甚,“你既然向着陈嘉丽,又何必过来找我。” 褚洲撩起眼睛,“官场之间将就的就是以权谋权、以利互利,芙儿怎么不问问陈嘉丽给许了本官什么好处,才这样地庇护她。” 以芙一楞,脸色在瞬息之间变得可耻与难堪。 “想什么呢,本官也看不上她。”褚洲敲了一记她的脑门,“只不过她父亲从前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把这恩情还给她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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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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