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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亦名月光诞。 夜间,贵家结饰台榭,民间则争占酒楼玩月。更不必说是极乐无穷的宫廷之内,笙芋之声,宛如云外。名门贵族骈阗至宴席,欢饮达旦、直至骈阗。 皇帝今日得了新宠,模样肖像贵妃。 陈嘉丽这个月里总是居深宫而不出,听皇后的语气,是被肚子里的孩子闹得情绪暴躁,不宜见人。 正是她的缺席,以芙也才有机会出宴。 林献玉的声音低柔,正劝告着皇帝,“这种场合,您让伶人这样坐在你的身边,恐怕会在臣子百姓、突厥部落里失了帝威。” 皇帝嘟嘟囔囔,白了她一眼,“要你管。” 林献玉就不再吭声了,她劝说皇帝从来只有一回。可以说,她的皇后做得无功无过,既昭彰了一国之母的贤惠端庄,也不至于招皇帝碍眼。 以芙垂下眼睛,看着酒盏倒影出的自己的脸。她铺了厚厚的珍珠粉,涂抹了鲜冶的口脂,盛装华服,美得不可方物。 自然,她能感受到座下左小姐频频望过来的眼睛。 以芙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月牙,含笑看过去。 那位左小姐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黑着脸把头甩开。她娇声与左夫人撒娇,“娘亲,为何我总觉得婕妤不断地往咱们这边看呀。” 左夫人轻蔑道,“打扮得妖里妖气,不知道这狐媚子勾\引谁看!你听娘的话,莫要搭理她那种下等人!” 左夫人好不容易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自然是极尽疼爱。不论是珠宝玉器啊绫罗绸缎啊,档次和宫里的也差不了多少。 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女儿的容貌比不过那个小妖精?!只能尽量少往那女人身上看,省的碍眼! 左夫人忧心忡忡地往空置的案几看去。 也不知道褚大人的病怎么样了。都这时候了,也不知道他还要不要来? 龙座上的皇帝道出她的疑惑,“怎么太尉还没有来?” 汪公公伏身,“太尉在早些时候差人传了话。据说昨儿个又间间断断发起高烧,恐怕来不了了。” “听苍扶说,他不是昨日就好些了的?” 汪公公也茫然,“这奴才也就不清楚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小,即便隔了三张桌案,以芙听得一清二楚,也知道褚洲再次发热的原因。 昨夜雨还没歇下,她就把他赶走了。他身子本就被风雨冻成了根冰凌子,更别说冒雨来回走了两遭,这不发热倒还怪了。 然而宴饮一半,宫娥来报,“太尉来了。” 皇帝一愣,看着褚洲的俭素衣裳。 众人锦衣华服,唯有褚洲穿着一袭空荡荡的白衣,贴合着他瘦削不少的劲腰。随着他唇部的吐纳,团团雾气掩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面。 “臣来迟了。” 褚洲身后,十几个奴才搬运着装载了黄金白银、玉石瓷器的箱子。流光溢彩,将着金碧辉煌的大殿衬托得黯然失色。 皇帝眼睛发亮,“太尉实在是有心了,都这时候了怎么还拖着病弱之躯来与朕贺喜……” 褚洲坐下,咽下一口酒。 原因无他,只因节日为中秋呐。 团聚的人在深宫,他岂有不来之理? 褚洲一来,场面的气氛歇下了不少。皇帝连美人都抱不舒坦了,犹豫片刻才问道,“爱卿啊,你可找到了刺杀双亲的真凶?” 褚洲的父母死了,被江湖上的人砍死了。 在场的官员几乎都听说了此事,可是他们只也敢在心里偷笑,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 “砰砰砰!” 众人望去,见婕妤案上的盘子摔了、玉盏碎了,鲜艳瑰丽的葡萄酒从案几上流下了,淌在地上。 以芙的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惶然以及痛苦的神色,“我阿爹阿娘怎么可能没了?他们从来不与人交恶,怎可能被人杀死!阿兄,你说是不是?!” 以芙埋在飞寒的怀里,呜呜哭咽。 她明白了褚洲的用意。面对亲人的噩耗,只有直观的、不加矫饰的反应才能引起旁人的共鸣。她眼里的惊愕和痛苦不会骗人,不仅让许多人相信—— 褚氏夫妇确实死了; 宫中流言就是窜上了天,他们也只是兄妹关系。 场面闹哄哄的,有些糟心。 左夫人便趁机跪了出去,“皇上!民妇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摆摆手,让她说。 “民妇从前经过一个名叫欢喜村的村庄,里面的村民每日都是喜庆洋洋的,叫人看了心里也乐呵。民妇打听了,原来是这村中有红事盖白事的说法,此举既能取\悦于离世之人,对嫁娶之人来说也是个喜庆事。” 左氏添了一下嘴唇,飞快道,“太尉为民妇找到了失踪多年的爱女,民妇无以为报,只想奉上小女为太尉排忧解难!何况二人又是两心相悦,便斗胆来请皇上赐婚。” 皇上的从左小姐的略显纯稚的脸颊流连而过,心中有几分不舍,“太尉,你怎么看?” 以芙原以为他会拒绝。 可他只是喝酒,什么也没说。
第32章 妹妹 今后不可再傻了 皇帝面上讪讪, “左氏,你遗落的女儿回家也才不过小几日,这么着急嫁人未免太仓促了些。况且我朝素来尊年尚齿, 等太尉过了百日孝期再成婚也不迟, 你说呢。” 左夫人不好拂了皇帝脸面, “是。” “太尉,你觉得……” 褚洲已撑着白玉案站起来,脚边却一个趔趄, 险些摔倒。鞠蛟赶忙扶住他,代他说出话,“皇上,太尉喝高了, 容臣带他回去歇息。” 皇帝点点头。 …… 夜风汹涌而至。将惨白色的月色吹进他的眼眸,又泯灭成暗黑色深海的一点淡痕。 晚露湿淋淋地浇盖在肌肤上,在褚洲的长睫上化成了碎玉般的白霜, 冰冷的感官教他的意识清明了不少。 他忽然就想起了她。 她在他的面前那么爱哭,也是个很容易多想的人。也许他晚上的行径有点教她误会了,她回去指不定又要伤心哭闹。 褚洲的身影凝固在黑夜里。 鞠蛟问他,“怎么了?” 他的胸腔孱弱地呼出烈酒的气息, “不走了。” 鞠蛟半晴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似乎已经猜测出他莫名的行径,“大人原本就是强撑着过来,如今酒喝了、人也见过了,作甚不回去?” 褚洲冷睨着他。 鞠蛟神色郑重,单膝跪在地上,“身子是您自己的,大人应该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此时又为中秋佳节, 宫中布防定是教寻常严谨些,您且精神不济,到时候……” “您若有话同她说,不妨让属下传述。” 褚洲静默一瞬,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你去和她说,我……” 鞠蛟请褚洲先回去,自己则在外等宴散。 戌时,管乐之声停歇、人声渐淡。百官权贵鱼贯而出,亟待回家团聚,鞠蛟趁乱挤进人潮,叫住了飞寒。 飞寒的双目骤亮,“是大人叫你来的?大人是不是落下了什么话,让我代传给娘娘?” 鞠蛟咬牙,因怒意而缩紧的下颌形成了一条凌厉的面部轮廓,“我是来提醒你的,你可别因他人的一时好,忘了当初进宫的初衷。” “你我之使命有三。一是报仇雪恨,二是报答大人于我们之铁恩,三则清君侧。如今他身边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你我不替他清除异己,反而要为虎作伥?” 鞠蛟愤恨道,“此妖女迷惑大人心智,三番五次诱他出入宫闱,致他身体劬劳,我又怎堪忍受!” 飞寒面无表情,“我只问你一句,大人是否有话要和娘娘说。” 鞠蛟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怒意更甚,“自然是无!” 快步往外走去的时候,撞上一张盈盈含笑的脸。他一愣,“左小姐。” 左小姐温柔可亲,像是春风化雨,将鞠蛟心间上的愤怒和接连的挫败浇灭。左小姐对着他笑了一笑,“我打算去一趟长乐殿,你去不去?” 鞠蛟一撇嘴,“那种地方,去了也晦气!” “我瞧婕妤一个人孤孤单单,心里面总有几分歉意,便预备把许多事的原委解释给她。只是有些事我一人说起来实在单薄,若有你在旁边加以佐证,想必更有说服力。” 鞠蛟思量一番,最终点头。 …… 长乐殿内,以芙缩在榻里,漫不经心地玩着尚未绞干的发尾。缠枝铜镜边,月黑驯服地卧在她的身边,圈起毛茸茸的身子为她暖脚。 以芙看了一眼月灰,再看了一眼。 她真是白疼了那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子,竟然跑到那位左小姐的身边卖乖去了! “这应该是阿兄送的吧?” 以芙巧妙地捕捉到了“阿兄”二字,原本浮肿的眼皮子又抽抽地开始犯疼,冒出来桃花般的颜色,“是或不是,与你有什么关系?” 左小姐笑笑的,两只白玉般的手叠交着放在膝盖,“他这人向来重情义,把这两只小家伙作为歉礼送你也是很不错的。” “歉礼?” 左小姐却不接茬了,笑问,“妹妹打听过了,娘娘在宫里过得应该挺辛苦吧?” 左小姐站起身子,很恭敬很谦卑地对着她行了一礼,“娘娘代妹妹受如此过错,妹妹心中感激不尽。” 以芙缠着发丝的手指渐渐放下,“什么?” “娘娘如此聪慧,想必已经猜出妹妹的身份了。妹妹原不叫左音仪,更不是左家的大小姐,而是丹阳褚氏人家的女儿,叫做褚芙。因为刘、陈二人的多番劝诫,兄长在朝廷之上步履维艰,故答应了把家中胞妹送入宫中,以笼络圣心。” 她摸着月灰的柔滑的皮毛,微笑道,“剩下的事想必娘娘也知道了。” “丹阳有个满月阁,阁子里有个名誉天下的花魁,不曾示目于众人,且名儿与我也相仿。”她又愧疚,“兄长为人真诚,或许是看不惯你受罪,所以才频繁出入宫殿,对你有所照拂。” 以芙静静地看着她,忽而冷笑,“你可知你那兄长是如何照拂于我的?与我同吃同寝同眠,如此披心相付,我如何不能心满意足?” “娘娘心满意足便好,这样妹妹方能稍减愧疚。”褚芙点点头,“毕竟,我既让你徒徒受苦,又抢占了你的身份、你的娘亲。” “你——” “十五年前,左氏夫妻受仇家追赶,最后在一家农舍产下一女。据说啊,那户人家姓沈,家中女人在第二天也生下个女儿。”褚芙吐舌,“这是我偷偷在兄长的信笺里瞧见的,娘娘心里面知道就好,可不要对旁的人说哟。” “阿兄让鞠蛟过来保护我,我可不能让他等急了。”褚芙脚步轻快,“娘娘,那我就先走啦。”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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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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