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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写的折子?这样有心意?” 男人的下巴陷在她的颈窝里,宽厚的肩膀从后头环抱住了她,闻言撕开胶液,有点意味深长地—— “刘泗送来的。” 以芙幽幽地,“他对你真是情真意切。” 褚洲掰正她的脑袋,一下下抚摸着她脑袋上一缕翘起来的发,“你若想知道他对我有什么情意,读读看不就知道了。” “桃有华,灿灿其霞。当户不折,飘而为苴。吁嗟兮复吁嗟。” 褚洲勾了勾唇,水光潋潋的眸里倒影着春风的明朗笑意,“宋璞玉教过你这首诗没有?” 以芙没搭腔,她疑心褚洲有诈。 “不妨念念后半段?” 见以芙不肯再念,褚洲便从她手中接过卷了边儿的信纸,细细地将褶皱抚平,“桃有英,烨烨其灵。今兹不折,讵无来春!叮咛兮复叮咛。” 以芙张了张嘴,“刘泗给你些情诗作甚?” “还是两首不太光彩的定情诗。” 以芙咂咂嘴。 朝堂上和褚洲过不去的人可多了,可论说做梦都要跟他对着干的人,刘泗当仁不让。这人和褚洲干架,莫不是和他干出感情来了? 两个大男人,确实挺不大光彩的。 褚洲敲敲她的脑袋,“认不认得文姜?” “不认得。” 他嘴边的笑意愈发深了,“噢——” 以芙心里的好奇心被勾起,可半晌都得不到他的解释。遂拽住他的衣袖,软声软调地与人撒娇,“大人说说嘛、和我说说嘛。” “我怕说了,你要恼我。” 为了表明自己的心意,以芙严肃地伸出三根手指头,准备对天起誓。 “不是说了,鬼神之论在我这儿行不通?” “那大人想怎么办?” 褚洲搁下信纸,指腹轻轻地敲击着梨木桌面,似乎也在细致地考量。而后,带着浅浅睡意的眸子从她胸前的两团鼓囊囊瞥过。 以芙面容和善,挤出一字,“行。” 原来是是齐僖公有一次女,名文姜,才貌双全,却也淫\荡放纵;齐僖公有一世子,生得唇红齿白,恰是情窦初开。 兄妹二人一拍即合,暗通款曲。 在文姜即将嫁于鲁国的时候,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写下这封书信,存表于心。文姜亦对自己的兄长念念不忘,也回诗一首。 现两首诗歌被刘泗誊抄,静置在案牍。 “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刘泗知道褚洲代理国政,才特地写了这封书信。既是为了嘲讽褚氏兄妹枉顾天理人伦,也为了威胁褚洲,好拿捏了他的把柄。 褚洲把折子往桌上一摔,“不是说得挺好的?你我之间情比金坚,连他都看在眼里,岂不是要感动上苍了?” 以芙哑口无言,“你,你……” “不是说了,不生气的?” 眼瞧着她又要被气哭了。 褚洲摸摸她的脑袋,“你放心,我和你保证不会出事的。管他们这群人在外面怎么闹,我们只要和从前一样就是。” 以芙揉揉眼睛,更想哭了。 这算是,破罐子破摔吗。 …… 日子渐长,以芙也渐明白他过来的意图。 整天盯着她,就为了防她红杏出墙啊。 在褚洲搬到长乐阁里的第十日后,宋璞玉拎着朱雀街的一盒糕点过来探望以芙。他当然扑了个空。 也是那个时候,褚洲终于找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大冷的冬天,他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捞起,气焰咻咻地把她堵在窗户边,和她一边做一边看着宋璞玉来了又离开。 以芙还挺无语的。 可她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褚洲失去的可就太多了。他日日夜夜栖宿的长乐阁,无一处不被秦遂布置了天罗地网的眼线。 即使他去如厕,也有暗探在身后如影随形地跟随。不知是不是彼岸花粉末真对他起了功效,他竟一点儿也没察觉。 前几日,秦遂一向愁苦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愉快和满足。趁着旁人不备的时候,过来告诉事情的进展,“奴才查的事情有了点儿眉目,这段时间真是委屈娘娘了。” 以芙其实并不怎么委屈,她甚至还能继续和褚洲装下去。毕竟她把褚洲差使来差遣去,心里挺痛快的。 可这两天宫里出了闲言碎语。 下人们都说,其实婕妤才是左家的遗珠。
第48章 害怕 大人,我只有你了 宫里消息来来往往, 唯独长乐宫闭塞些。 以芙毫不知情,玉臂还紧紧地搂着褚洲的脖颈,两行清泪从她的眼睛里淌下来, 流到男人的领子里, “大人不准走!奴家不要大人去打仗!” 她的脊背像猫儿似的供起, 藏了不少的惊吓。褚洲一下下地抚着,目光还落在青玉案上的文书。 燕郡出事了。 燕郡和契丹氏接壤,受蛮夷的侵扰是常有之事。现在入了冬, 那帮草原汉子皮糙肉厚的,也不怕什么风雪,操着刀专挑汉人下手。 郡丞也不是一次两次地往宫里递消息了。只是皇帝从不过问军政大事,褚洲虽都督诸路军马, 还真没把家国大事放在眼里。后来被郡丞催的烦了,才拨了几只队伍前往镇压。 褚洲不尽心,他手下的人自然也随意。 积年累月地下来, 燕郡已经成了全国一百多个郡里最贫弱的一个了。近几日来,当地居民不堪其扰,终于结集了一支民间队伍造反。 与高丽、东西突厥毗邻的几十个小郡纷纷相应,队伍竟壮大至二十万余人, 大有星火燎原之趋势。 她泪眼莹莹, “不去好不好?” 去或不去,对来褚洲来说是无所谓的。 只是脑海中偏偏回想起父亲的话。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掌心已经微微合拢了,只有小指一下下地在小妇人的尾椎上滑动着。手上的戒指坚硬,擦在皮肤上钝疼。 以芙“嘶”了一声,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我不让你外出打仗, 你和我生气了吗?可是战场上刀光剑影的,我好怕你受伤。” 褚洲遂驱走脑海中父亲的影像。 “你心里忧着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岂会与你置气?”褚洲给她盖了一层被,“你先睡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褚洲神色匆忙。 待他走后,秦遂挑开帘子进来。 “我瞧你对自家兄长下手可是毫不手软,怎么到我跟前就支支吾吾起来了?”以芙对镜梳妆,懒懒地,“有什么事?” 秦遂就把宫里的蜚言说了一遍。 “我是左家小姐的事,从哪里传起来的?” “尚且还不知道。” 以芙妙目一扬,“褚洲知道?” “他常常在您睡下后出宫,想必消息也灵通。”秦遂看着她把白玉簪子插入发髻,“不过还有一件事,奴才不知道……” “你说。” “杨嬷嬷,她失踪了。”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竟然失踪了。 有一瞬间,桌匣里花花绿绿的翡翠珠簪在面前晃出重影。以芙压住空空的心房,一并排去心中恐惧,“找多久了,现在还在找吗?” “找了两日了,奴才猜她是不是逃到宫外去了?” “嬷嬷疼我爱我,我就是她的身家性命,她怎么可能抛下我就去了?”以芙撑着身子站起来,“是不是——是不是——” “奴才已经把各宫嫔妃都查过了。” “那她能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凡事涉及到以芙的亲人或家人,她总是显的敏感。秦遂上前,卸下她髻上的簪子,“娘娘累了,还是歇会儿罢。” 那支莹莹溢光的玉簪还在握在秦遂手里。 那是褚洲送给她的。 以芙一掌劈过,从秦遂的手中夺过那支做工精致的簪子。脆弱的白玉“咔嚓”一声被拧成两截,一半坠在地上。 以芙盯住剩下一截,若有所思。 …… 洛阳啊,又下雪了。 这座池城失去了它原本的威严,胆怯地蜷缩在重重黑云里。偶尔某座宫殿里袅袅升腾起烟雾,仿佛是它吐出的孱弱生息。 油钱纸“呼啦”一声散开,落在蜡烛上的火苗上,被青色的火焰撩成灰烬。飒飒鼓动的白幡里,以芙沉默地站着。 她把杨嬷嬷的灵牌搂在怀里,轻轻擦拭。 盼山张了张嘴,“娘娘……” 她到现在也没明白,“怎么就死了呢?” 一个活生生的人,几天前还笑着给她梳发,温和地为她缝纫衣裳,还说什么老了之后找个小地方颐养天年……怎么就没了呢。 “嬷嬷在外散播流言,认罪后自杀了。” “我是左家小姐的身份曝光,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以芙冷笑,“嬷嬷分明大字不识一个,又怎么会写下遗嘱?” “奴婢、奴婢——” “说来说去,还不是——” 还不是褚洲为了保全她的妹妹啊。 宫里面闲言碎语,近日来最火热的不就是议论左家嫡女的真正身份。皇帝中意褚芙许久,一旦她的身份暴露,想来皇帝要第一个跳出来骂街。 褚洲本对嬷嬷恨之入骨,只要把嬷嬷散播流言的意图稍加扭曲,那么可以轻松地为褚芙摆脱了嫌疑。 以芙歪歪头,眼珠子艰涩地转了转,“你们不是说我阿兄今日会过来,我怎么还没见到他呢?” “太尉说他不方便进来,就在外头侯着了。”秦遂接过话,紧紧隆起的眉心显出他的忧愁,“烛炭味不好闻,要不您先出去?” “他为什么不进来?是他自己心虚不敢进来?还是我嬷嬷只是个命贱的奴才,进来看看会拉低了他的档次?” “自然不是。”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以芙拍拍秦遂的肩膀,“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秦遂低声应好,却见缟素之衣飞扬,在大片大片的白色里隐隐露出一道尖锐的寒光,直直从眼前擦过。 该死的! 秦遂心里一沉,急忙迈步跟上。一撩帘子看去,虽然看见的不是心中想出的画面,一颗心遽然沉入水底。 没有争吵、没有斥骂、没有血腥的场面。 ——相反的,她抱着男人低低地哭。 男人的脸庞隐匿在昏昏光线中,摸不清他的脸色。套着犀甲的手臂横在小妇人的腰上,冷冷地在雪里反光。 以芙抱着他啜泣不止。 她还摊开软软的掌心,向高大的男人展示着手里的“寒光”——那支被摔成两截的簪子。 也不知道以芙哭诉了些什么,男人的右手动了动,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脊背以作安抚。 “你、你那天分明说好了马上回来的……我从日暮等到夕阳、白天等到晚上……大人,我真的好害怕……”她倏然抬起脸,涟涟泪痕在闪着光,“嬷嬷也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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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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