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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洲将她颊上的泪珠子一一剔去。 “被军营里的事情绊住了。怪我。” “大人,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褚洲许诺,“不会离开。” 以芙显然是伤心到了极致。坐着哭、站着哭,坐在他怀里的时候哭,被他搂着的时候也哭。最后哭累了,才倒头靠他怀里睡去。 褚洲打横将她抱起,正要匆匆跨过门槛时,却被一具少年的身躯堵上。 少年虽然才十七岁,却秉承了家族优秀的血脉,身高差不多到褚洲的下颌处了。他堵着侧殿那扇狭小的门,“你这么做,值吗?” 褚洲挑着下巴,默然地看着他。 秦遂看着面前的兄长,已经想不起他们上一次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了,“你全瞒了她,这么做真的对吗?” “如果你是我呢。” 秦遂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我不知道。” 见褚洲神色淡淡,他又补充一句,“她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你最好小心着些。” 褚洲轻嗤,“你以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兄弟吗。 可并不见得褚洲会认这个胆小如斯的胞弟,也不见得秦遂会认下这个辱国殄民的兄长。 “你若继续做出损害北陵利益、戕害子民同胞的事,你我还是不共戴天。” 褚洲无所谓,“那就不共戴天好了。” …… 褚洲带她回了卧殿。 两片湿漉漉的浓密,轻轻地覆盖在眼下堆积的青灰,看起来无一处不脆弱、无一处不可怜。 褚洲原本以为自己把力道放得够轻了,没想到她刚沾着床榻,就一骨碌地翻身爬了起来。一边娇着嗓子喊“怕”,一边往黏糊糊地往他怀里搡。 褚洲让她睡会儿。 “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想起了嬷嬷。” 不是记挂着她从前的好,而是她被人从井里打捞出来的样子。 “嬷嬷的全身都肿了,涨得像一个皮球似的大……上面的皮肤已经烂了,有蛆虫在她里头的肉里一直爬……” 褚洲道,“别说了。” 以芙的喉咙里发出空空的哭声,像是一条长长的隧道里坠入石块,“我——我一直想把她叫醒,可奴才们都不让我碰她。我就咬她们,踢她们,最后才到我的嬷嬷身边了……” 褚洲拦住她的嘴,“别胡思乱想了。” 以芙就一直摇着脑袋,眼角的泪水划到了他的手里,“嬷嬷浑身都是冰凉冰凉的,我一碰她的身子,她的腐烂的身子里就渗出来臭水……但是嬷嬷从前都是香喷喷的……” 她说到后面仿佛也累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上头的帘帐。身侧忽然一轻,原来是他走到烛台边燃灯。 以芙就把脑袋转过去,看着褚洲的影子压在灯火里,亮堂堂的火焰仿佛要把整个大殿的黑暗吞尽了。 她笑笑。 褚洲,原来你也会害怕吗。
第49章 吃酒 记得常想我 褚洲把青瓷烛台递到她的鼻端, 又从衣兜里摸出沁着青草香的药膏。她这两日哭个不歇,脸蛋很容易被擦伤。 手指在上头打了个转,轻轻地涂在她的脸颊。 以芙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了。 褚洲吁气, 颇无奈地看着她。 以芙又开始哭了。她把湿润的脸蛋深深地埋在男人宽厚的掌心里, 淌下来的泪水或许能接下一捧了。 “你兵营里忙, 别因为我耽误了。” “从前不都喜欢装腔作势,说什么‘喜欢大人、舍不得大人走’尔尔,现在倒是乖了。”褚洲看她又要哭, 忙摸摸她的脑袋,“我等你睡了再走。” 以芙阖上眸子,手还拽着他的衣袖。 今夜天上没有云,只有几点星子浸了水似的散出微弱的光芒。不知道男人僵坐了多久, 反正星斗北移,在夜幕里拉长银色的泪斑。 褚洲从她手里抽开手,揉揉眉心。 他见床头的红烛烧得差不多了, 又替她点上几根——怕她夜里醒了看不见,怕她处在黑暗里又要怕。 在内殿的炉子里添了几块炭,在她身上加了一叠被,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再温了一杯茶水。如此如此, 才安心离开。 待褚洲一走, 以芙就睁开了双目。 冷淡的眼睛扫了一圈身边的被褥、暖茶,没有什么表情地推开。 …… 关雎殿离得远,以芙花了不少时候走到。 那里是皇后的寝宫,或许是不受宠的原因,服侍起居的下人也少。以芙一路走下来,只看见外殿零零散散站着几人。 “不必和她通传,我自己过去就好。” 面前的奴才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知道自己得罪不起面前的这一位主儿,于是悲伤地抹抹脸,仿佛自己家里也死了人,“娘娘千万要护住玉体呀。” 说着侧开身子。 以芙低低应下,挨着盼山继续往里走。快要走到内殿的时候,见外头围着好些个小太监,一个个低眉顺眼。 “皇后娘娘已经睡下了……” 以芙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秦遂的人。 她也懒得多费口舌了,“秦遂在这儿?” 小太监的脖子涨得通红,眉毛上白白的冰凌化成一摊水,腾腾冒着气儿,“不、不在。” “你是走后门当的他干儿子?” 小太监恨不得挖个地缝给自己埋进去。一是因为自己喜怒形于色,给他的干爹丢了脸;二是因为自己也就比秦遂小三岁,被旁人喊成“干儿子”总是奇怪。 以芙已经从小太监身边擦过去,不过倒是有那么几个机灵手下要去拦她。 “不论你们今儿个拦我或者不拦,我都是要进这个门。如今我正得圣上眷顾,若我吹吹枕边风,就算没有的也成了有了。” 一行人默默顿下步子。 以芙往前走去,忽然听到一声大喝,“天黑路滑,娘娘小心些走!” 感情是给里面的人通风报信呢。 她撇嘴,冒着风雪继续往里走。 林献玉的卧殿黑黢黢一片,忽然冒出一小点的浅黄色灯光。仓促的窸窣声在里头一阵阵地颤抖着,还有女人的哭腔。 盼山正要推门,它自己倒“呼啦”得开了。 以芙抬抬下巴,眼睛朝里头望了望,“在忙什么呢。” 秦遂双目沉沉,一只裤腿还高高地摞在膝盖上,左手里提着一只靴子,“娘娘上这儿来做什么?” “秦公公上这儿来做什么?” 气氛冷冷的,像结了一层冰。 那个纯笨的小太监已经挤上前,“干爹!” 以芙靠着门框上,朝着冻僵的手呵了一口热气,“你干娘还躺在里面呢,你怎么不和你干娘问声好?” 小太监偷偷觑了一眼秦遂的脸色,见他脸色低沉,以为他是不高兴了,遂扬起一抹灿烂微笑,“干娘!” 屋里小声的啜泣成了窘迫的哭声。 秦遂让他滚,他就很愉快地跑了出去。 以芙回归正题,“我想你帮我一件事。” 秦遂今夜的脾气有点儿暴躁,说话像灌了铅似的重,“求人还要看别人脸色呢,娘娘凭什么以为奴才答应?” “那我呆在这里不走了。” 秦遂说了声“随你”,提着靴子回了内殿。但是很快,内殿里头的哭声一声比一声难过,一声比一声难堪。 秦遂跑了出来,龇着牙问道,“娘娘想要奴才怎么帮?” “近些天燕郡那块地方出了事儿,褚洲似乎要派兵镇压。你能不能使些手段,让他亲自去一趟?” 秦遂的牙齿咯咯响,“成。” …… 十五日后,太尉前往燕郡。 皇帝昏昏于声色,好像忘了过来践行。也只有一两个和褚洲说得上话的官员,翘首往城墙上张望。 高墙之上,身前是小妇人比蜜糖还要稠浓的眼神,静静地述说着眷恋与不安;身后是遮天蔽日的旌旗,三十万凶猛的悍将。 “除夕前能回来吗?” 褚洲低着头,“能。” 以芙点点头,“那你去吧。” 褚洲不说话,一双沉重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她愈发窈窕的身段。 “我在这里好好的,你只管把你的公务放在第一位,不要因为我分了心。” “好。” 以芙拨了拨他的犀甲,“记得常想我。” “嗯。” 以芙慢慢地把手撤下,“那你快去吧。” 褚洲眼睛一暗,旋即握住她的小手,“一去就是经久,记得寄书信给我。” 以芙点点头,看着一群黑压压的影子朝着西坠的金乌涌去,直到消失在地平线。 那一从从温柔的霞光渐渐在她的脸上褪下去,于是她好像又恢复从前的冰凉。有暗黑的乌云在天际涌过来,于是她的双目也是愁云惨淡。 “娘娘,咋们回去吗?” “你把褚芙接进来一趟。” 盼山有点不太乐意,“请她来干什么?” “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 褚芙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带了鞠蛟过来。 鞠蛟多留了个心眼,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扫过以芙,然后鼓着眼珠子骂,“大人刚走,你这女人又要作什么妖?” “你千万别见怪,我是来和褚芙姐姐讲和来了。”以芙吃下一盏酒,“如今燕郡危机四伏,我们姐妹两个也要和和气气的,免得让他在外面担心是不是?” 鞠蛟冷嗤,“你能说出这一番话来,真是老天开了眼了。” 以芙笑笑,“一起吃酒吗?” 鞠蛟正要冷声拒绝,褚芙已经迤迤然在案几前坐下,“婕妤如此心意,那姐姐也却之不恭了。” 烈酒在温酒器皿中咕咚咕咚地冒上泡,凝成热辣的气体呼入鼻腔,让人晕乎乎的。以芙皱了皱眉,有点儿不清醒地看着酒觞。 褚芙莞尔,和她碰了个杯,“姐姐这一杯酒是敬给杨嬷嬷的。” 以芙的面上流露出一两分哀伤。 “想来她在外面传播消息,一定是为了你能够和左家团聚。我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晓我们的真是身份,可这么地死了……” 她重重叹气,“唉!实在可惜!” 以芙眼角有两行清清的眼泪流下。 褚芙的眼睛闪了闪。 痛快!实在是痛快! 那一日她喊了那么多奴才过来欺负自己,害得自己成了京城女眷中的笑柄,现在终于让她等到今天了?! “妹妹的养父母好像也死了吧。如今世上仅存了这么一个人疼爱妹妹,却、却也不明不白地去了!想来妹妹今后处境更加艰难!” 褚芙一杯杯地喝着酒。 “我也没体会过妹妹的苦……” “我阿兄却是非常疼我的……” “我身生父母就我一个孩子,可惜被仇家给杀害了……兄长给我安排进了左家,那个娘亲也对我是极宠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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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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