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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一抽一抽的削弱肩头渐渐停止了抖动。 以芙抬起一张泪水涟涟的小脸,恨恨剜了一记面前的宫婢,“谁准你们这样说他的?”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宫娥们呆住了,只在心里面暗暗地咂舌,娘娘变脸的速度好快。 盼山从扎堆的人群里挤进去,干巴巴地冲着以芙笑,“娘娘莫哭了,等晚些时候您还要同皇后娘娘摘莲蓬去呢,把眼睛哭肿了可怎么好?” “陈嘉丽也去?” 盼山依旧干笑,“既然是皇后娘娘的邀请,贵妃肯定也是不好回绝的。” 以芙抹了抹眼尾的残泪,哭完了的她还是那个骄傲美丽的一宫之主,教男子心池骀荡的风情女子,貌冠群芳的绝代佳人。 至于褚洲么—— 其实脑海中萌生了不少的想法。 “让他自生自灭罢”“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今后再也不必理会他”等等想法从心里一闪而过,以芙从里面捡了一句最是轻飘飘的—— 晾他个三四天,给他点厉害瞧瞧好了。 “去准备汤水,我要沐浴。” 陈嘉丽那边,她是不能输的。 …… 申时一刻,各宫嫔妃应皇后之邀陆陆续续地来到荷听池。池面之上,滺湙的碎金与温情脉脉的流水恣意追逐打闹,残存着午后天气的几分热、几分烫。 一群人扎堆于虬枝盘错的古树下,打着扇儿问皇后,“娘娘,你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再等晚些恐怕莲蓬在哪都看不清,咱们什么时候可开始了?” 林献玉有苦难言,“褚婕妤尚未至。” “那不如我们先开始罢。”陈嘉丽勾上她的手臂,“从前妹妹跟在大人身边服侍时,婕妤也是常常和别人失约的,毕竟被惯坏了。” 平心而论,皇后只想安分守己地做一个白版皇后,并不想参与两人的勾心斗角。 远远走来了一行人,皇后的双眸霎时间一亮,赶紧撇开了陈嘉丽的手,“你看,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了。” 林献玉的美眸炯炯,赛过了天边的日光。 一则是因为她能够摆脱了陈嘉丽的纠缠不休,短暂地回归安静;二则是因为迎面走来的妙女子排场夸张,真的要亮瞎了她的眼。 真是珠宝宝气,花团锦簇。 大片大片的五彩斑斓的晚霞正当浓烈,一路咋咋呼呼、摧枯拉朽地烧至褚婕妤绛红的衣裙。好像此等壮丽的天、此等温婉的水、此等蔚然壮景不过是她的陪衬。 林献玉微笑,“能把珠光宝气衬托得如此清新脱俗,又能把‘花枝招展’使用成褒扬之词,唯有婕妤是也。” “可是我们今日是去采莲子的,她的装束打扮恐怕不合情理……”陈嘉丽又凑上来搭腔,“再者……婕妤的衣裳首饰未免过分昂贵华丽,有违宫中节俭的风气。” 陈贵妃讲话素来酱酱酿酿的,好像随时受了委屈、随时都能掉下眼泪,林献玉觉得耳朵有千百跟银刺在扎。 她干脆忽略掉不理,冲走过来的以芙开口道,“是不是路上出了点耽搁,所以来迟了?” “臣妾梳洗迟了,望娘娘责罚。” 皇后递上去的橄榄枝,以芙不接;皇后送上来的台阶,以芙不下。她从小到大就有这么一个本身,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把对方气得肝疼。 见皇后神色尴尬,陈嘉丽上来解围道,“褚妹妹分明知道下午姐妹小聚,怎么还过去梳洗打扮呢。” “昔者孔子重视礼法,沐浴后而朝见哀公,妹妹今日不过是效仿先人,以表示对皇后娘娘的尊重。”以芙装模作样地一拱手,“再者,妹妹心里记挂着聚会,沐浴时很是匆忙。” 身后的盼山在心里默默地:才两个时辰,确实很匆忙。 陈嘉丽反驳道,“倘若你沐浴的时候仓促,本宫怎闻到你满袖盈香?” 以芙无辜眨巴眼睛,“是体香呀。” 盼山在心里小声地:您是百花之主、花中霸王,沐浴时用到的桂花、荼蘼、茉莉等等都算得上是您的体香。 “你……” “罢了。”皇后无甚所谓,“褚妹妹初入宫廷,对宫里的规矩都还不了解,耽误了时辰也不算什么大事。” 语罢,她逃命似的离开了硝烟弥漫的古树下,去吩咐太监宫婢们解开船墩上的绳索,即刻开始采摘莲子。 池面上飘荡着十几艘红木船,船身精致玲珑,堪堪容纳下四五个成人。皇后为了振奋人心,特地许了承诺,称采莲最多之人可向她讨个赏。 盼山一脚跨入船舱,神采奕奕道,“娘娘,咱们必须得赢!” “笨。”以芙敲了敲盼山的脑袋,“皇后娘娘向来仁慈,我就算空手向她讨赏也不会一口回绝,何必费力去赢呢。” 盼山还是雀跃的,“奴婢从前在阁子里和别人打赌时从来只有输的份儿,好不容易又能玩上一把了,必须得赢!” “随你。” 以芙擎着一把朱伞,把一整个身子都蜷缩在阴影里,好像见了光就要灰飞烟灭似的。偏偏她的脸那样白、嘴唇那样红,谁见了就要怵几分。 盼山冷不丁一回头,拍着胸口把一捧的莲子倒进竹篓,“娘娘,您别吓我!” 以芙不搭理她,闭上双目开始小憩。然而就在五息的片刻功夫里,船身却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陈贵妃,您这是……” 陈嘉丽捂着帕子笑,“我们宫里的奴才不会开船,不小心撞上了婕妤的船,实在是不好意思。” 盼山有点一言难尽。 贵妃乘坐的木船与自家姑娘的船只之间分明还隔着皇后、梨嫔妃,怎么就好巧不巧避过那几只就撞上了? “咱们娘娘正睡着,您小心着点。” “本宫心里自然是有数的。”陈嘉丽点点头,忽然就开始长吁短叹,“本宫入宫也有三四年的光景了……” “门前流水尚能西呀。”盼山心不在焉地回应,“老了老了……” “真是怀念当初待在太尉府的时光。”陈嘉丽的面颊上一点点地爬上绯色,“本宫常伴大人身边,为他铺纸磨砚……” 盼山插嘴,“看来您伺候人也蛮用心的。” 陈嘉丽脸色渐僵,“你……” “盼山,这株长得不错,拔下来。”以芙冷冷一掀眼,指着陈嘉丽面前的一朵莲蓬。 盼山受命,将贵妃面前的一株莲蓬连根拔起,“哗啦啦”溅了她一脸的水污。 陈嘉丽精心描绘的妆容也花了,狼狈地糊成团状,“你!” 以芙捂着帕子,笑得妖妖娆娆,“我们宫里的奴才不会采莲子,不小心冲撞了贵妃娘娘,实在是不好意思。” “婕妤,你凭什么这般欺负人!” 以芙一眯眼,“就凭我姓褚,就凭我兄长是太尉。”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名实不副,照旧能够打着这个旗号招摇撞骗,甚至压你陈嘉丽一头。 她知道陈嘉丽是褚洲从前的婢女,就像陈嘉丽知道她是褚洲雇来的“妹妹”,然而两人自始至终没有戳破这个谎言的原因,全都在于褚洲一人—— 都是为了他的性命安全,也为了他的仕途走得安稳。 她和陈嘉丽其实一样,都是褚洲叱咤朝堂的一粒棋子;她和陈嘉丽又不一样,陈嘉丽会心甘情愿地任由操控,而她却在努力地挣脱棋局,俘获控制棋盘的幕后黑手。 以芙觉得面前的女子可怜,也不大愿意和她计较了,“盼山,叫人把船调个方向走罢。” 孰知陈嘉丽她依旧不依不饶,“从前夏日炎热,本宫都会亲自下厨给他做甜品点心吃,看得出来他很是喜欢……” 以芙咬牙忍了,只当她脑子有问题。 “有一次,本宫做的莲子羹还得了他的夸奖,说是香甜可口、天下难得。” “他当真这么说过?” 陈嘉丽森森一笑,“婕妤想当真便当真,不想当真便也不必当真。” “……” 以芙看了一眼盼山紧紧搂住的竹篓,忍住了踹飞的冲动,“我听飞寒说,褚洲现在还在宫里?” “皇上现在精神不济,于是召了大人入宫帮他审批奏折。” 以芙阴阳怪气一哼,“是么。” “是、是的。”
第12章 春光 “自然是,以美□□惑之”…… 銮金殿内,错金螭兽香炉内的芷兰之香袅袅腾升,将殿内的空气熏得浑浊。 褚洲本就心浮气躁,眼下还有个皇帝在对桌黯然神伤,“你说说,自朕继位以来也有三年了,也算是无功无过,怎么陈邳就天天窜错着言官来寻朕麻烦呢?” 他的目光落在褚洲手里的狼毫,看着他在明晃晃的奏折上龙飞凤舞地标注着什么,“有人想杀朕,有人觊觎着朕的皇位,难道这些年朕做得还不够好吗?” 褚洲搁笔,将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懒散道,“皇上做得已经足够好了,不必计较世人的言论。” 皇帝被他盯着,脸渐渐开始烧起来。 他虽然是资质低劣,却也不是个傻子,自然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一点儿敷衍和轻慢——既把公务甩手给别人做,又在别人忙碌的时候凑上来添乱。 他有点儿无措,又有点讨好地看着他,“近日新供了苏杭一带最好的御用龙井,朕让汪公公为你沏一盏罢。” 招手欲宣汪公公进殿时,恰好对方也踩着碎步进来,“皇上,褚婕妤身边的侍女求见。” 皇帝一怔,“快快宣她进来。” 碎珠流光帘晃动,盼山承着雕红漆海棠花茶盘缓缓步入室内,跪下道,“娘娘在荷清池玩耍时亲手摘了不少莲子,特命奴婢送来品尝。” “婕妤果真像传闻中一样疼爱兄长,恐怕是心疼太尉劳苦,又眼巴巴送来了点心。”皇帝打趣着,“还不快送上来。” 盼山将盛放着莲子羹的小盅端上,不远不近地放在了桌案的中央。 “太尉赶紧尝尝罢,可别辜负了令妹的一番心意。” 褚洲撩起眼皮,洞幽烛微。 盼山垂下脑袋,心里发虚。 直到褚洲伸手捻了汤匙后,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人恐怕是误会了,这碗莲子羹是特意给皇上准备的。” 皇帝受宠若惊,“竟然是给我的?” 盼山点头,“娘娘亲口嘱咐的。” “怎么太尉没有?” “娘娘说,太尉恐怕已经品尝过世间最是香甜可口的莲子羹了,她送来的应该入不了大人的眼。” 皇帝偷偷觑了一眼褚洲,“那太尉你看……” 褚洲不答,一手端碗,一手拿汤匙搅和着汤羹里白白胖胖的莲子,瓷器碰撞之声璆然,不亚于磨刀霍霍。 盼山大气不敢出,“娘娘还说,她、她已经适应了洛阳的气候,脸上的红疹子也消了,问皇上晚点要不要去她那里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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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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