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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丝丝见她如此,不由得出口问:“暮云姐姐,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 万暮云被她这样一问,方回过神来,难免面上一红,却笑着摆手道:“我还能有什么心事呀?” 她不说,容丝丝也就不好再问了,只静静坐着,陪她饮茶。 “哦对了,”半晌,万暮云方想起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卫府为庆贺卫夫人生辰,请了我们戏班,到时去唱一天的戏。你知道,卫夫人最爱那出《长生殿》,可偏偏昨日收拾戏服,有件破了个洞,扯坏了许多,送了几家裁缝店,都说他们补不了。我想着这衣服原就是在你们家定做的料子,你看看,可能修补?”她说着,自身后取过来一个包袱。 容丝丝将桌上杯盏,移去一旁,又小心擦拭了回台面,这才将包袱放上,小心打开。 万暮云如今已是声名远扬的红人,她的戏服,自然不再与当年学艺时那般简陋了,样样件件,都精致地不似人间之物,华丽异常。 而今送来的这件戏服,皆是金丝银线,勾了各色羽毛制成,也难怪一般人家的裁缝说补不了,单是这丝线色彩,就不是能轻易备全的了。 容丝丝仔细瞧了那方破洞,看了好一阵,万暮云也不去催促,只静静在一旁瞧着。 好容易她直起身来,向万暮云笑道:“这个倒是能补。” 万暮云便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没什么能难倒你容二姑娘的。” 容丝丝却不似她这般乐观,反问:“只是不知,暮云姐姐何时要它?” 万暮云道:“务必要赶在卫夫人生辰前。” 容丝丝心中略略估算了回,点头道:“这个成。” 有了她这句话,万暮云总算是彻底放了心:“既然你答应了,那我也就该回去了。”她说着起身。 容丝丝知她今日不必登台,便挽留道:“都这个时辰了,暮云姐姐不如就在家中用了晚饭再去?” 万暮云一听,连连摆手:“罢了罢了,你容家的饭,我可吃不起。”说着一指一个方向,“老实告诉你吧,我今日来,可是对着门房的人千叮咛万嘱咐的,切莫要让你二叔晓得,否则,又该听他老人家念上半日的经了。” 容丝丝听得直发笑,她二叔是个戏痴没错,也是个话痨,读了几年的书,功名不愿考,倒爱写些个话本子,偶尔有了得意之作,就要拿去梨园,给诸人传阅,还逼着他们演练,是以梨园众人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见挽留不住,容丝丝便也起身,亲自去送她出去。 “卫夫人生辰,你可去?”沿了回廊往外去,万暮云问道。 容丝丝自然摇头:“我不去。”她手上事情多到做不完,梦里都想着要起来,这种应酬场合,就更是懒怠去了。 万暮云心知问了也是白问,便笑道:“只怕你姐姐要去的。” 容绒最爱热闹,况且万暮云那日要去登台,她无论如何都会去捧场的,这个,容丝丝倒是心知肚明。 “就盼她老老实实地,别惹出什么乱子来才好。”她笑。 “放心吧,”万暮云打着包票,“有我在,她只会老老实实在我那后台呆着。” 那倒也是,从来万暮云到哪儿,容绒也就跟到哪儿。容丝丝这样一想,也就笑了,依旧与万暮云说着些闲话,送了她出门。 才看了万暮云的轿子被抬出了二门,容丝丝依旧沿了原路回去。这才转过一方爬满紫藤萝的山墙,顶头就遇上了一人,急匆匆而来,差点没和她撞个满怀。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容丝丝的二叔,容长善。他一见着容丝丝,顿时满脸放光,捉了她的肩头,便问:“暮云姑娘呢?” 容丝丝被他这一出弄得发懵,只实诚道:“走了呀。” 容长善立马跺足长叹:“我就说,来晚了。” 见她二叔这般,容丝丝只呵呵笑着,贴了墙角,打算抽身离去。 容长善却不肯叫她好过,只拉了她,问道:“你知道暮云姑娘来了,也不打发人去告诉我一声?” 容丝丝不愿与她二叔多说,只道:“我也是才知道暮云姑娘往家里来的,不过送件衣裳来修补,坐都没坐,连口茶都没喝,放下东西也就走了。”她堂而皇之撒着谎。 容长善也就信了,依旧自顾自叹气:“可惜呀可惜。” 趁着他长吁短叹的功夫,容丝丝忙不迭跑开了。只是还未跑出两步路,便又被她那狡黠的二叔给叫住了:“等等!” 她心中不免哀叹,面上却还是端了笑,转身看回了二叔:“二叔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 容长善能有什么事儿交代她,不过白问一句:“暮云姑娘送来的衣裳,现在何处?” 容丝丝心生警觉:“二叔问这个做什么?” 容长善被她问得直瞪眼:“二叔我想瞧瞧不行啊?” 这二叔,还真是耿直得可爱。 “不行!”她斩钉截铁就给拒绝了,“二叔这一瞧,少不得又要拿回去自己缝补。不是侄女儿瞧不起叔叔的手艺,只是叔叔拿惯了笔杆子的手,于针线一事上,可就不如侄女能干了。” 见被戳穿了心事,又被自己这个小侄女儿羞辱了一番手艺,容长善登时脸涨得通红:“我,叔叔我就看看,这回我绝不再亲自动手了,我看着你做,行不行?” “不行!”容丝丝坚守底线,且不肯再给她二叔开口的机会,两手捂了耳朵,一气跑开了去。 容长善气得在后面直跺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叔了?” 跑开去老远的容丝丝,从蔷薇花架后探出半身来,手掌挡于嘴边,高喊:“没有了!” 又给容长善气了一回。 第16章 第十六章 夜深,柳小五朦胧醒来,只觉口渴,便下床去喝水。 才撩开了帐帘,便见尽头窗前,还亮着一盏灯,似月色温柔,照亮一方天地。容丝丝就在那里坐了,手执针线,缝补不停。 柳小五一直都觉得,她家姑娘是天仙般的人物,生得不比这锦州城里任何一家小姐姑娘差,一双巧手,更是如织女再世。难得的,性格还好,待她,简直情同姐妹。想想同她一起被卖的那个叫梨花的女孩子,如今在卫府当差,伺候卫家的小姐,听说隔三差五,便要被打骂一回,也是可怜。 呆呆坐着,如此想了一阵,柳小五方回过神来,趿鞋下床,轻手轻脚走了过来,出声问道:“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看清桌上摊着的戏服,不由得又笑,“万姑娘不是说了吗,只要在卫夫人生辰之日前赶出来就好了,何必还要这么着急做呢?” 容丝丝捻了手中金银线,笑道:“先前的衣服才绣了了那么一点,我先把这些做完,好继续做那个。” 知道自家姑娘是个什么心性,那件衣裳没送到万暮云手里,她心里必定是懊恼极了,偏又是个极要面子的人,怕是觉得亏欠了万暮云,这会子无论什么,她都会尽早赶出来。 这样一想,柳小五心里,不免对那姓寇的人,又生生增添了几分厌恶。 见劝说不动,柳小五也就罢了,拨亮了灯芯,又去倒了杯热水来,逼着她家姑娘喝了,然后自己方倒了一杯水,坐于她家姑娘对面,看着她缝补。 容丝丝本是全神贯注之人,但这样深的夜,这样静的时候,边上多出一个人,单是呼吸声,也能轻易听见。 实在忍不住,她终于停了手上活计,看了柳小五,笑道:“你这是做什么,白坐在这里,怎么不去睡觉?” 柳小五强撑着,道:“姑娘不睡,哪有丫鬟睡的道理?我就守着姑娘,姑娘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 容丝丝也知她的心性,倔强得很,再看了回时辰,也是晚了。便道:“罢了,我睡就是了,你快回去吧。”说着伸手往她肩上捏了一把,“穿得这样单薄,也不怕明日起来伤风。” 柳小五见这苦肉计成了,得意地笑:“我不冷,我去给姑娘打盆水来,洗洗手洗洗脸,就睡。”说着径直去了,容丝丝也拦不住。 一时洗了,柳小五还要伺候她换上寝衣,容丝丝见她这呵欠连天的样子,硬是给赶去了床上,叫她先睡了,自己回来更衣。 才要脱下衣裳,手背硌着个硬邦邦的东西,探手往里一掏,拿出来一看,原来还是那块林中鹿的玉佩。 这次又没还成。 她无声叹息,那句“以身相许”,似还在耳边——分明言行举止,都与一般纨绔子弟无异,不过比那起登徒子,要温柔一些,可不知为何,此时她回想起来,却觉得面颊发热。 她将玉佩贴去了脸上,好叫定然泛红的面,能凉上一凉。再一想,这或许曾是他贴身佩戴的东西,登时羞得连耳朵都发热了,局促之下,干脆就将这块玉,直接扔去了床上。 床榻又是亲密之所,她又慌忙捡了起来,四下里张望,瞅见了梳妆台上的妆奁,仿佛见到了救星,过去拉开了匣子,将玉佩往里一掷,再匆忙合上。 眼不见为净,她心中如是默念,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作此举。 只当是魔怔了吧,果然还是要早睡呀。 紧赶慢赶,第三日午后,万暮云的戏服就已经被修补齐全。容丝丝重新包了衣服,这回只叫柳小五送去了。 柳小五到了梨园,恰逢万暮云正与人说话,见了她来,忙笑:“怎么,是给我送衣裳来了吗?” 柳小五忙上前,递上了衣裳,笑道:“万姑娘可真是冰雪聪明,怨不得我才出门时,姑娘说您一见了我,必定就晓得是为了什么来。” 万暮云闻言笑道:“那我可就当不得这句‘冰雪聪明’了。” 一旁坐着的一位中年妇人,看衣着打扮,似是哪家的妈妈,这时笑道:“万姑娘又买的什么衣裳?” 万暮云接了包袱打开,笑道:“不是买的,是一件戏服,前日破了,好多人修补不得,还是送去了容二姑娘那里,才给接了活儿。” 那妇人疑惑:“容二姑娘?” 万暮云这才想起,她并不认得容丝丝,于是又笑:“林妈妈是打北边来的,也怪不得不晓得,那容二姑娘,可是咱们这锦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巧手,既纺得纱,又织得布,还会缂丝刺绣做衣裳,大家伙儿都说,她是天女下凡呢。” 妇人一听,就更是疑惑了:“这天底下,还有这般能干的姑娘?” 万暮云与柳小五相视一笑:“不仅能干,还特别爱干呢。”说着抖开了包袱,寻着先前破损的那一处,依着脑子里的样子,画了一圈,“您瞧,就是这里,眼下可还瞧得出一点破绽来?” 那妇人就凑近来,托了戏服,仔细相看了一回,又道:“莫是哄我罢,这哪还瞧得出破绽来?这真不是原本就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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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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