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后示好 走廊尽头的风铃随着微风吹过叮铃铃作响, 声音清脆一点也不恼人。偶尔只有几个内侍走过,步伐轻巧不发出一点声音。 太后喜静,对宫里的用人要求也就严厉许多。 慈安殿的院子中还有一棵刚开始长出花苞的红梅, 下月大雪纷飞时肯定好看。 宋梓婧左顾右盼的观察慈安殿的景色,很是喜欢, 心态也极为放松;倒是跟在后头的寒娟紧张极了,太后无缘无故召见, 总不可能是因为不喜淑妃却奈何不得而发难于她家主子吧? 难得今日太后没有礼佛, 拿了一串舍利半阖上眼在亭中躺椅上摇晃, 或许再等个半个时辰她便睡着了。 屏若姑姑让他们在不远处等候,自己则独自上前去唤了一声:“太后, 娴婉仪来了,您看?” 此时正好巳时一刻, 丝丝缕缕的光线正好从檐角穿过, 直直抚向太后的眼睑,那半眯的眼睛陡然睁大, 倒像是精光闪烁。 宋梓婧在远处看着,却觉得极似回光返照。 太后伸出已经长满许多老年斑褶皱无数的手, 身上穿的早已不似年轻时明艳, 多棕褐色,她撑起身,只淡淡一瞥宋梓婧便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无形的威压。当今皇后足够威严,也足够大气,可比之这位上一位帝妃中留存下来的则少了些许沉淀。 太后似乎在细细品味, 许久之后才笑说: “娴婉仪这模样,淑妃真是比不上。” 从那股威慑中回神,宋梓婧慌忙躬身:“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得了, 在哀家面前别总是行这些虚礼,请安来请安去的嫌得慌。”太后摆手,甩着宽大袖摆从摇椅上起身,对着宋梓婧招手,“来,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太后说好好看看是真的要仔细看,待她走上前,太后便抬起双手搭在宋梓婧双颊,将骨骼一一抚摸而过。 太后的手即便保养再好,落在她的肌肤上带出了一阵战栗,弄得她是浑身不自在。 屏若在旁笑着说:“娴小主莫怪,太后近来眼睛不太好使,需摸骨才能完全辨别一个人的样貌。” “自然不会,”太后的手一离去她侧身往后小退一步,虽然动作微小但还是让太后捕捉到了,“臣妾骨骼随父宽大,实在是怕污了太后的手。” “你的骨骼要是宽大,那整个后宫便无人再敢称小。” 太后由屏若搀扶着在石桌前坐下,亲自抬手给坐于对面的人递了一块粘糕。 “尝尝,这是只有慈安殿小厨房厨师会做的东茗粘糕。” 宋梓婧受宠若惊般接下,小口尝了一下,欣喜说道:“好吃,入口清凉,也不粘牙,饭后来这么一道吃食必然解腻。” 倒也不是她阿谀奉承,东茗粘糕的确好吃,东茗是大洲属国之一,位于大洲领域之外偏东部。与皇城相隔甚远,其文化、吃食等都还没传来。她未进宫以前得幸尝过一回东茗粘糕,太后这的粘糕与从前吃过的味道相差无几,想来这厨师也是东茗来的。 “好吃吧。”今日的太后像个极好相处的寻常人家的好婆婆,眼睛笑眯了只剩一条缝,也不怕她看见那显而易见的皱纹,“皇帝孝心好,替哀家找了这个厨子来,全皇城就这么一个。你若喜欢带回你宫里便是。” “即是皇上为太后娘娘寻来的,臣妾如何能要?太后娘娘可莫要折煞臣妾了。”宋梓婧惶恐的低下头,手里的粘糕都快拿捏不住了。 说来这也是她第一次拜见太后,太后怎的对她异常的好?不是传言道太后阴鸷,除却家中母族送进宫的女子,谁也不给好脸色吗?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事有反常,必有妖孽。 只是她也只能细细看着太后有什么幺蛾子,是好是坏如今也辨别不了。 太后见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知哪里合了她的心意,煞是满意的在那点头。 “臣妾不敢要了太后娘娘的厨子去,可若是臣妾馋了这粘糕,可否来慈安殿蹭一口吃的?”思琢半晌,敛去了严重的警惕,宋梓婧颇为亲和的对着太后笑言。 “哀家这慈安殿多养一个人还不成问题,你何时想来了着人来禀一声就是。”太后也慈和,随口就应下了,仿佛宋梓婧真是她的儿媳一般。 “小主可是得了大幸,太后还从未这般将宝贝了许久的东茗粘糕给别人吃呢,就连皇上都没吃过,小主是头一个。”屏若笑呵呵的过来添茶,还不忘逗趣几句,惹得太后怒瞠于她。 说说笑笑过了大半日,午时太后还留了她用膳,临走时太后又说与她投缘将先帝在她诞下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燕王晋妃位时赏赐的红宝镶睛夺萃凤羽钗赏赐给她,说是让她也沾沾喜气,早日为皇上诞下子嗣。 来了半日,倒也算得了个大脸面。 毕竟多少人都没在太后面前搏一个好脸色。 *** 屏若驱散慈安殿的焚香,将殿内多余的宫女都支使出去,进了内间,果然看到太后已经是满脸疲倦,眉沟深重,若不仔细靠近,太后的气息都难以闻见。 太后的病情自行宫之行开始就一直不大好,但太后思虑幽深,将自己的情况瞒得密不透风,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身子骨还健朗不敢有异动罢了。 太后手杵着眉心,让屏若轻柔的替自己按揉:“屏若,别总是一副哀家就要归西丧气的模样,不吉利。” “太后哪的话,您有先帝庇佑,也有神明庇护,能长命百岁的。” “先帝庇佑?先帝对哀家也就那一点少的可怜的歉意罢了。”太后讽笑一声抬手抚去屏若的手,站起身张开双臂。 屏若懂她的意思,朝外唤了人来为她宽衣,等人躺在绵软的床榻上又跪在坎上给她揉捏血脉不通的双脚。 “昨日太医诊脉之后如何说?哀家还有多少时日可活?” 屏若一边放缓劲道一边说:“太医说了,您只要按时吃药就能活很久很久。” 小孩子骗人的语气。 太后眉目柔和的看着从她进宫开始就陪在身边的屏若,有时候是真的无奈。屏若正当年华她也荣宠不错时,她曾让屏若出宫寻个好人家嫁了,可惜屏若总是以无人可嫁为由推去。推来推去也到了这般古稀之龄。 她看惯了宫里的勾心斗角,知道从前的屏若是为了护着她,现在的屏若是为了陪着她罢了。 “好了,你给哀家说实话,哀家给你角糖吃。” 屏若什么都不爱,就喜欢吃宫外最常见的角糖,一文钱一袋的那种。只是宫外常见,宫里却很难吃到。而且太后怕她糖吃多了等以后牙口不好总是限制她吃这些。 屏若心里傲娇的冷哼一声—— 休想几颗糖就把她给哄骗了。 嘴里却是实诚的说道:“您内里不足亏损严重,损伤已经到了肺腑,即使用再好的药材也撑不过一年了,即使有奇迹发生也不过一年半为最。” 太后抿唇,心里不禁涩然。 原来她也到了要入土为安的时间了。 “您也别伤心,指不定是那些太医瞎编来骗您的。” 这安慰跟没安慰一样,听了都知道是废话。 太后扯了扯唇角,终是没有笑出来,其实心里都清楚,那些太医都是医术顶好的,都说了没有办法,结果也就只是那样。 人终有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 “昨夜皇帝召卓严琦进宫了?” “嗯。” “看来这次荣县之害不小啊,银两拨出去冗多,却不见用到赈灾的地方,多少官员都得参与贪污?若是清查,这朝廷可就得换血了。” “太后想说的可不是这个。” 屏若哪里不知道她,嘴里说的是一件事,心里想的又是另一件事。 太后眼里的担忧愈发浓厚:“长休近些年来手里握着兵权是越发不将皇帝看在眼里,有些事情虽然隐秘,但也不是难以察觉。哀家就怕……皇帝已经知晓,就在等他入网。” 皇帝已经不再是刚继位时的那只雏鸡,他如今在不可控的情况下已经长成了雄鹰,翱翔于空等待捕猎。 “若没有淑妃,长休自是能安安分分做个闲散王爷。只希望来日他能明白,不可能的事情就永远不可能,包括权利包括——美人。” “娴婉仪品性淑德,与淑妃之流相差甚远,也颇得皇帝心意。哀家如今拉拢一番,待来日东窗事发时,她能发挥一点作用。” 她居深宫多年,已经不能再左右朝廷政事,有些事情也只能寄托在皇帝枕边人身上,她更加希望不要有东窗事发的一刻,因为她已经保不下太多了。 “您为殿下的筹谋,殿下来日知晓会懂您的用心。” 太后闭眼假寐,思索着这段时日后宫中的暗流涌动:“皇帝是不是许久未去娴婉仪那儿了?” 屏若回道:“娴婉仪与淑妃闹了矛盾,皇上又看大皇子需要照看,便长久没有去其他宫里。” 这就是偏爱,不论因起于谁,男人总是更偏向于在心里占位更大的那个。 “这样,过几日皇帝闲暇时你让他来一趟慈安殿。” “喏。”
第40章 大修) 修改 另一边, 淑妃随着去了容贵妃的宫寝。 容贵妃为寻僻静,当年赐缝寝殿时特意要了远离上元殿的静安宫,远离了中心, 那些女人们的纷争也就吵不到她这位独辟蹊径不求宠爱的人。 容贵妃平凡的面颊,静静瞧着倒也不是那么让人不耐, 倘一进门她便问道:“现在是不是特别讨厌有个妹妹?” “此话从何说起?”淑妃挑眉,张合的唇瓣中露出亮白的贝齿。 容贵妃打量着她, 那永远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一丝破绽, 而后睇向一旁空余的软塌示意她落座:“你在本宫这也不用端着那假面, 本宫看了着实不舒服。不喜自己有个妹妹进宫争宠便是不喜,谁像你这般一边心里厌恶, 面上又要做到照看细致。” 淑妃自当听不懂她言语中的意思,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看向她:“臣妾的妹妹还小, 入宫时间也不算长, 不懂这深宫中的尔虞我诈,臣妾照顾一二也是应该的不是吗?而且都是亲姐妹, 臣妾何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是吗?”容贵妃噙着笑,手指转动镶了蓝色珍宝的指环, “本宫可是记得淑妃有孕未能去行宫时, 娴婉仪受了天大委屈都未见你捎一封信替她说一句好,也是,亲姐妹呢得多‘照顾’。” 淑妃如何听不出此番话语中的揶揄,稳住那份平静:“贵妃有话不如敞开来讲,若只是让臣妾来此听您讥讽, 臣妾便先回宫了,毕竟臣妾还有皇子要照顾,不像贵妃这般孑然一身无所牵挂。” 容贵妃面色僵住, 只一瞬又恢复正常。 隔了一会儿容贵妃笑笑,抬手扶鬓:“淑妃何必急着走?本宫找你来可还什么重要的话都没说,你就不想听听关于燕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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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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